也不知沉迷那本地脈理氣圖有多久,直到感覺肚子咕咕叫,我才從書中醒過來。
站起身來,將圖冊放回書架,我決定去嘗一嘗濱海大學的食堂,看看跟我們學校的食堂有什麼區別。
那時候城裡人有糧食關係,就好像類似於團員關係、黨員關係這種。
其實就是個小本本,大概意思就是有這個本本能每月領一次糧票。
我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村娃,所以沒有糧食關係那種東西,不用把糧票轉成在學校里定額領。
我的糧票都是老家裡帶來的,是正經將糧食交到糧站里換出來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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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拿著糧票直接去食堂外面的窗口,換成濱海大學校內的飯票和菜票,就直接可以去買飯。
如今已是有錢人,雖然不太敢花,但是也跟同學之間相互調劑,弄到了一些糧票。
所以在吃的方面大方了許多,在換飯票菜票的窗口,遞進去一小沓糧票和一張五元的紙幣:「麻煩換成飯票和菜票,謝謝。」
等進了食堂,我大手一揮,幾張菜票遞進窗口:「來份紅燒肉!辛苦您多給點肥的!」
上次半個玉環出手之後,有了錢,我才吃上人生第一口紅燒肉。
吃完之後,心中頗有罪惡感,覺得這玩意這麼好吃,可不能常吃。
今天一方面是兜里有錢,另一方面是從晚上做的那夢開始,總覺得消耗太大,那飢餓的感覺好像不只是從肚子裡發出來,甚至從腦子裡發出來。
而一份紅燒肉,乃是絕佳的補腦聖品。
更別說還有兩個純白面的大饅頭。
我的個娘哎……在家裡吃地瓜面的煎餅,吃到胃裡泛酸水的時候,我只會在床上躺躺,從來也沒幻想過能吃純白面的饅頭壓一壓!
掰開饅頭,將紅燒肉夾到裡面,用力一擠,一股醬香混著肉香油香就噴了出來。
饅頭熱氣騰騰,麥香十足,紅燒肉肥多瘦少,還被我擠出一股油,順著饅頭流到手指上。
不忙啃饅頭,我先舔了舔指頭上的油湯,舌尖咂摸到咸鮮味之後,便再也忍不住,惡狠狠一口咬在饅頭上。
呵!這玩意也太好吃了,天靈蓋都讓它香翻了!
就在我擰眉瞪眼消滅兩個饅頭時,剛才在古文典籍區與我搭話的那圖書管理員也來吃飯。
剛好我旁邊就有空桌,他打了一份米飯、一份小油菜,坐在旁邊細嚼慢咽。
他這麼一坐,我嚼紅燒肉的動作都慢了三分。
這是巧合嗎?
這食堂這麼大,為什麼他就坐在我旁邊?
這學校這麼大,為什麼剛才在圖書館碰見,這會兒又在食堂碰見?
不過此時肉香正在持續襲擊我的腦子,實在是想不了那麼多,愛咋地咋地吧,我又沒犯王法。
最終連盤子裡紅燒肉的湯汁,都讓我用饅頭蘸了個乾淨,盤子鋥光瓦亮,可以當鏡子照。
吃完之後,我仍然意猶未盡,感覺其實再來一份,應該也能吃得下去。
我站起身來,看了看旁邊仍在細嚼慢咽的圖書管理員。
嗯……日子得細水長流,一口也吃不成個大胖子,今天這頓就先這樣吧。
轉身回了對面財校,我將校徽摘下來,貼身放好。
一連幾天,我都沒有再去濱海大學圖書館,心裡總覺得那圖書管理員不太對勁。
然而好幾天看不到那些書,心裡好似有貓抓一樣難受。
終於,我挑個周末,自我安慰了一番,那圖書管理員應該對我的興趣削減一些了吧?
便又故作鎮定,溜進了濱海大學。
在古籍區轉了一圈,發現這一片沒什麼人,心中暗自高興。
從書架上抽出本古籍,坐在靠里的桌子上細細翻閱。
這張桌子不錯,有外面的書架遮擋視線,基本上沒什麼人能發現我。
隨後我又沉浸了進去……今天這本西漢殯葬制度考,讀的我是如痴如醉,仿佛隨著那些文字,真的走進了一座正在建造中的漢朝大墓。
什麼叫斷龍石,哪個又叫流沙井,弩箭、長刀、機括陷阱,各式各樣的東西在我眼前划過。
棺與槨之間的空間裡,陳列著樣式精美的漆器。
那些漆器的蓋兒都不翼而飛,裡面塞滿了馬蹄金、珠玉首飾、精美帛書、玉璧竹簡……
然而當我從這些寶物上抬起眼,再看那棺材中的時候,卻發現那圖書管理員正在裡邊躺著,正瞪大眼睛看我!
瞬間我整個人一激靈,從想像中醒來,卻發現有兩道人影正從古籍區離開。
其中一個就是那圖書管理員,另外一個沒看清。
按照他們的行動軌跡,先前他們就站在與我並排的那個書架前。
在他們的位置看我,看得一清二楚。
那他們剛才是在看我嗎?
還是說,那圖書管理員又過來整理書籍?
不太可能,他不是那天才整理過嗎?
心中一動,我便站起身來,將身體掩在書架後,輕輕伸出頭去,看他們兩個人去哪。
搭眼細看他們二人背影,才發現圖書管理員旁邊那人是一個老頭。
那老頭頭髮花白,穿的樸素卻整潔,走起路來十分矯健,旁邊那圖書管理員比他高出一頭,還要刻意加快速度才能跟上他的腳步。
這種外貌的老頭,濱海大學裡有許多,都是在學校里任教的教授導師。
濱海大學歷經多次合併,還用過許多名字,最後才被中央老總題字,確定了最終校名。
其比較主要的前身之一,是當初德國人占領青島地區時所建立的漢學研究所,那裡留下了無數的古籍資料。
德國是個一直對漢文化十分感興趣的國家,國際上很多著名漢學家,要麼就是有德國教育背景,要麼乾脆就是個德國人。
那些老外漢學家並非浪得虛名,有人甚至能寫出用詞規整、文脈暢通的文言文。
濱海大學也繼承了該項學術傳統,很多文科教授都有極深的古文、歷史、考古功底。
這麼一位老教授,在圖書管理員的帶領下,到古文典籍區查一些資料,也倒是正常。
我正要轉回桌前坐著,繼續看我的書。
前面那兩人卻正好轉彎,那老頭露了個側臉,讓我得以驚鴻一瞥。
我這人記性向來不錯,雖然只見過一面,但我已經認出來那老頭是當天老頭聚會之中的一個。
是那個始終站在書架旁在翻書的老方。
嘿,這老方翻書翻到濱海大學來了!
那天我就看出來了,他果然是個書痴。
地位著實不一般啊,他就看書而已,竟然還得有圖書管理員陪同。
咦?……等等……他不會是來看我的吧?
媽的,被這些老頭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