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校徽的故事

  方老頭這一句話,把我問蒙了,瞬間腦子裡就一片空白。

  坐在這沙發上,我已經有十足的心理準備去應付他的各種詢問。

  無論是古董的來歷,還是古墓的信息,我在心中打算好,一個字也不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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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萬沒想到,他卻問起了張森海。

  我低頭看向自己左胸前的校徽,紅底白字,也沒什麼特殊的。

  這怎麼會被方老頭一眼認出來是張森海的?

  而且還是他送的?

  他是教授,張森海是學生,他倆不會是師生關係吧?

  方老頭見我不說話,咳嗽了一聲,說道:「那天咱們見面的時候,沒來得及自我介紹。

  我叫方青棟,是咱們學校的歷史系教授,也是張森海的老師。」

  我把校徽從衣服上取下來,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幾遍,也沒看出什麼特殊的來。

  方青棟走到我近前,坐在我旁邊,用手點了一下校徽上濱海大學四個字,說道:

  「這是建校五周年的時候,前任校長特別定製的校徽,只發給正教授職稱以上的人。

  你仔細看看,這個校徽其實是個嵌套結構,那紅底只是普通的鋁,而濱海大學這四個字是銀做的,字體也略有不同。」

  「拿到這個紀念校徽的教授本來就不多,他們都當寶貝一樣留在手中,只有我的,送給了張森海。」

  我將校徽攥在手心裡,還是不說話。

  方青棟搖搖頭,不再向我問話,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講著。

  「森海是我見過最好的學生,他坐得住,思考得深,而且有很強的鑽研精神,只要讓他在史書中抓住一條線索,往往便能扯出一串來。」

  「他對學校有很深的感情。

  按理來說,學生畢業的時候應當將學生證收回。

  他求到我這裡,說想把學生證做個紀念。」

  「我去跟教務處的老師說了一下,讓他保留了學生證,還把我這個紀念校徽給了他。」

  「那已經是一年半以前的事了。」

  「最近教育部給咱們學校批下來了研究生的招生資格,不容易啊,咱們是全國第二批拿到研究生教育資格的學校。」

  「我立刻就想到了張森海,沒有人比他更適合做我的第一個研究生。」

  「我去檔案室查到了他家的詳細地址,寫了封信。」

  「回信的是他們村支書,信里說張森海半年前離家不知去向,一個月前他老母親病重去世,都不見他回來。」

  「小呂同志,我送給他的校徽,他一定十分看重。而這個校徽現在戴在你身上,他卻失蹤了……」

  說到這裡,他嘴唇突然抖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老周說,你身上那個金餅子,還有那半個玉環,都是西周的東西。

  顯然,你曾經進過一座西周古墓。

  而恰好,張森海畢業之前,就一直在了解有關周朝古墓,特別是顓臾國跟鄅國的事情。

  現在你又帶著這枚校徽出現在古籍區,也在閱讀關於周朝的相關資料。

  你能不能告訴我,張森海是不是用我教給他的知識,去做了盜墓賊?

  你身上的那些東西,是他分給你的?

  他是為了弄些錢給他母親治病嗎?」

  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窗外日頭繼續西沉,暖黃色的陽光移動到了旁邊牆上。

  我跟方青棟都陷入了昏暗之中。

  我手心攥著張森海的校徽,已經出了汗。

  抬頭看了一眼方青棟,他渾身上下那種雷厲風行的氣質,突然都不見了。

  在我眼前的,只是一個擔憂愛徒,以至於表情失控,半張著嘴,眉毛往兩邊耷拉著的老頭。

  我眼前突然就閃過一個畫面。

  張森海用雙臂緊緊箍住鄅國公主,任由那殭屍吸取他的氣血。

  我手中拿著柴刀,拼命去砍那殭屍的脖子。

  一刀、又一刀。

  張森海的眼睛緊緊盯著我,似乎有話要說……

  可他再也說不了話了!

  所以我得替他說!

  因為我們一起滅了那殭屍公主,而我跟大胖還活著,他卻永遠留在了那山底下!

  我不能讓他的老師誤會他!

  把那枚此時無比沉重的校徽遞在方青棟手中,我搖搖頭:

  「跟他遇上也是巧合,我本來是去山上採藥,結果碰見盜墓的了。」

  「其中就有張森海,他為的不是財寶,而是西周古墓中的地髓。」

  「不過地髓這種東西……」

  ……

  我將當時古墓中關於張森海的事情,以及他是如何死的,沒有瞞著,都告訴了方青棟。

  他對張森海的了解比我要深得多,所以在我敘述出當時事情的片段之後,他心中便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

  「好,他是個有孝心的孩子,只是他該跟我商量商量,把他的想法向我透露一下,我跟他一起來做計劃。」

  「世上能治病的傳奇之物,又不是只有地髓,他若是告訴我,我可以帶著他去問問老周,再問問老韓,他們也許就有其他辦法呢。」

  「這個孩子就是心思太重,生怕麻煩別人。可是,我是你的老師啊……有問題找我不是很正常的嗎?」

  方青棟盯著校徽,口中喃喃的這些話,顯然不是說給我聽的了。

  他看著那校徽,抿著嘴。

  諾大個辦公室陷入安靜。

  夕陽最後的餘暉點燃了天邊雲彩,紅光照在辦公室的白牆上,映紅了方青棟的眼眶。

  窗外體育場上,長跑隊的男學生們相互追逐著,大呼小叫。

  我瞅了一眼左側那寬大的辦公桌上,擺著菸灰缸,裡面有幾個菸頭歪倒著。

  我從兜里掏出大豐收來,捻出一根,遞給沉默著的方青棟,然後劃著名火柴,給他點燃。

  然後我們兩個就這樣安靜地抽著煙。

  好半晌,他抬頭看著我:「所以,你並不是盜墓賊?」

  我錯愕地搖搖頭:「我什麼時候也沒說我是盜墓賊呀,在我們山溝溝里撿點土裡的東西賣,那可不叫盜墓啊。」

  他點點頭,突然又問道:「那你最近在圖書館裡翻來看去,有什麼感受嗎?」

  他這話問的莫名其妙,突然就關心上我學習了。

  我只好實話實說:「反正西周的那個書架上,借閱單上有張森海簽名的書,我都看完了,不然剛才給您講那古墓里的事,也不能講這麼明白。」

  他點點頭,看著窗外最後的火燒云:「走吧,我請你吃飯,吃教授食堂,雖然菜一樣,但那裡安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