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德光一點也不見外，走到那大桌子前，將兩個倒扣的茶杯翻過來，倒上兩杯清茶，招呼我：
「小呂同志，把我那布袋放門後邊兒就行，快來喝茶，他們兩個喝的絕對是好東西！」
卻聽書架旁站著的那位說道：「堂堂山大王，當年拜山過路的茶商不知孝敬了你多少茶葉，要說好茶，誰能比你喝得多？」
聽得這話，我滿頭霧水，韓德光？山大王？
旁邊滿頭銀髮的老人呵呵一笑：「你們兩個當著人家小輩的面，就不要再說些亂七八糟的。老韓啊，給我們兩個介紹介紹這位小同志啊。」
韓德光將口中茶水咽下，呸的吐出一片茶葉，說道：「我跟你們提過，小呂同志，就是手裡有個金餅那位。」
說完他看向我，用手比劃了一下銀髮老人：「這是老周，書架前翻書的那位是老方同志，想接手你那金餅子的，就是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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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周面目和藹，看著我始終帶著三分笑模樣。
「啊，小呂同志，我叫周和灩，咱們這是初次見面，不過老韓已經提過你好幾次了。」
書架前那位終於把眼睛從書上拔出來，抬起頭朝這邊說了一句：「啊，你們先跟小呂同志聊著，我找一段文獻，一會兒再陪你們喝茶。」
周和灩便笑著搖了搖頭，示意讓我坐下。
待坐定了，他看我頭上還有些薄汗，又從兜里掏出一疊潔白的衛生紙，抽出一張遞給我，讓我擦汗。
呵，這可是個稀罕物件。
衛生紙這東西雖然不至於沒見過吧，但我還真沒用過。
這玩意貴，而且還不怎麼容易買到。
可能有些女同學天葵至時，會用到衛生紙。
我這樣的糙男娃，壓根不會想到用這東西。
至於吃飯擦嘴……嗐，一年到頭吃不幾次油星，哪裡還用擦嘴……
一看這衛生紙，我便在心裡感嘆，不愧是要接手那金餅子的人，確實有錢。
擦了汗，將這衛生紙收在手邊，便從兜里把金餅子掏出來遞給周和灩。
這老頭接過金餅之後，只看了一眼，便放在旁邊，笑呵呵道：
「這個不忙，先喝杯水歇一歇，看你們兩個這模樣，雖然不至於走了八十里，但是七八里路是有的。」
我端起茶杯來，淺淺喝了一口，韓德光說的果然沒錯，這茶水看著雖然顏色淡了些，但是茶香四溢，入口醇厚，回味甘甜。
不過放下茶杯之後，我便開口了：「周老先生，別說不忙啊，我跟韓老先生走了這麼遠的路，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周和灩轉頭看了一眼老韓，點了點頭，不知是什麼意思，看著我仍是笑意滿滿。「小呂同志說的也確實在理，這金餅我剛才看了，沒什麼問題。」
說著，他站起身來，朝著書架裡邊走過去，然後從靠牆的地方拿回來一個包好的手帕。
他將手帕放在桌子上，展開之後，裡邊是嶄新的兩沓錢，一沓厚一些，一沓薄一些，都是十元面額的大團結。
嘿，他這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我來？
將兩沓錢輕輕推到我面前，周和灩說道：「這錢可不少，點一點。小呂同志不是濱海本地人吧？聽口音像是魯西魯南那一片兒的。」
我點完之後，將兩沓錢摞起來，壓在手底下，笑著回答道：「對對對，我媽魯西的，我爹魯南的。」
周和灩點點頭，又掏出一盒煙來，煙盒是紅底白字，寫著「中華牌香菸」，字上鑲著金邊。
他將煙盒打開，拈出兩根來，先給韓德光一根，又遞給我一根，問道：「小呂同志抽菸嗎？」
我沒見過中華，百貨商店都不太有賣這個的。
不過茶是好茶，這中華牌香菸肯定也差不了，連忙雙手接過：「謝謝您。」
將這支煙點著之後，果然與眾不同。
我以為大豐收已經是人間絕品了，卻沒想到這中華煙又如此醇厚，這得多少錢啊？
不過轉念一想，此時我手底下正壓著一千七百塊，它就是多少錢我也抽得起！
等會出門就去買一包，往後我就抽這個了！
周和灩也點了一根，看著我享受的表情，笑道：「小呂同志原來也是懂得吞雲吐霧之妙的人，如何？這中華還入得你口嗎？」
此時錢已到手，還喝著好茶，抽上了好煙，我心中不由得便有些得意，隨口說道：「不錯不錯，可比那外國煙好抽多了！」
我所說的外國煙，自然便是當初在盜洞裡時，老二給我點的那根555，那煙確實不好抽，不過卻真不該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話一出口，我心中便後悔了，知道自己得意忘形，連忙借著口中吐出煙霧的遮掩，眯著眼睛去看周和灩與韓德光。
只見兩個老頭臉上的表情俱是一滯，然後他們不著痕跡對了個眼神之後，韓德光開口了：「哎，小呂同志，你沒跟我說過，竟然還抽過洋玩意？」
我連忙擺手說道：「嗐，就抽過那一根，純當見世面了，跟夥計一人分了一半抽的。」
韓德光很感興趣的樣子，問道：「什麼牌子的？什麼味啊？」
我心知不妙，漏了這麼一個話茬，就被抓住了，被他追問起來沒完。
可是這會兒連假話都沒法說，因為我就知道那一個外國煙牌子……也只好硬著頭皮道：
「我也不太認識，就是那標誌是個藍底的，上面寫著555。」
聽完我說的話，兩個老頭表情都淡了許多。
周和灩臉上笑意少了，他撣著菸灰，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把玩著那金餅。
韓德光撓了撓頭，好似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其實他倆這個時候在懷疑，我已經屬於一個盜墓團伙。
而問煙的牌子，是在揣摩我那個團伙到底是南方的還是北方的。
因為這個年頭，國人很少抽外國煙。
可要是抽呢，卻有一點地域特徵。
大抵是北方抽555，南方抽萬寶路，西北那邊會抽蘇聯白海大刺刀。
這種地域特徵在盜墓賊身上非常明顯，因為許多東西要偷偷運往海外，各個地方渠道不同，自然抽的煙就不同。
雖然具體到個人有些差別，但大體上可以作為一個依據。
我說抽555之後，兩個老頭已經認為我很可能是個北方盜墓團伙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