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睡覺坐公交

  跟我說話的同時,韓德光就又把他的攤子整個打包,塞進了隨身布袋裡。

  然後他便站起身來,讓我隨著他走。

  我以為他又是讓我跟著去他家,便跟上去。

  這老傢伙頭也不回,領著我從巷子裡面出來,沒往他家那邊走,反而往我來的那個方向去了。

  我問他:「什麼意思?咱這是去哪?」

  他才說道:「你不是坐公交來的嗎?咱也坐公交去。」

  「去哪啊?」

  「去找那買家呀。」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摸了摸腰間的大黑星。

  今天來,為的就是把這買賣做成,雖然韓德光坑我的機率不大,但是誰知道他找的是個什麼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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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頭敢收這些東西的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不由得我不多加小心。

  坐上公交之後,卻不是往市里去的方向,公交沿著馬路直接到了海邊,轉個彎兒繼續向北。

  這條路上有兩班公交,從學校來的那一班最遠也就是到海邊這一站,不知道再往北是什麼地方。

  再去看韓德光,那布包就放在他座位底下,他坐在公交椅子上,眼睛半開半合,整個人隨著公交搖搖晃晃,好似已經睡著了。

  看他這副模樣,估計等到地方還遠。

  整條路都是沿著海岸線修的,我望著車窗外遼闊的大海,開始出神。

  我這種山里娃,無論什麼時候看見大海,都會發呆。

  雖然山海經常連起來說,但是其實給人的感覺是不同的。

  山之雄奇,海之壯闊,各有不同。

  也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旁邊韓德光突然睡醒了,扒拉了我一下,說道:「哎,小呂同志,你怎麼沒喊醒我?」

  我轉過頭去看著他:「你也沒說需要我喊醒你啊。」

  「哎呀哎呀哎呀」,這老頭抖落著手,連說了幾個哎呀,朝著售票員喊道,「哎,同志,能讓我們在這下車嗎?我們坐過站了!」

  售票員頭也不抬回道:「馬上就到下一站了,你們在那兒下吧。」

  下了公交,站在一塊山壁之下。

  山壁緊鄰海岸,臨淵照水,氣勢雄渾。

  山壁朝著路的這個方向,刻著三個大字,每字一丈方圓,龍飛鳳舞,朱漆描畫。

  「望海潮」

  雖然我不懂書法,但是總覺得這三個字寫得很有氣勢,特別是陰刻在山壁上,抬頭仰望時,只覺得每個字都好似與山一樣沉重。

  站在山壁前,身側便是一片礁石群。

  海浪湧來,拍碎在礁石上,水花四濺,好似堆起金玉無數,聲音震天。

  耳中聽得波濤聲,再觀眼前字,又別有一番意味。

  就在我欣賞著因意外坐過了站,而得到的風景之時,韓德光卻站在山壁之下長吁短嘆。

  「哎,老韓同志,這坐過站就坐過站,你何必這麼在意呢?欣賞欣賞風景不好嗎?」

  「哎呀,小呂同志有所不知啊,這趟出城的公交車得一個小時一班,剛才售票員不讓咱倆下車,已經與回城的那一輛擦肩而過了。

  你說咱們坐過了四站地,是腿著走過去?還是等一個小時那公交車呢?」

  我想了想,四站地應該也遠不到哪裡去,便說道:「那咱就沿著海邊溜達著往回走唄,反正風景也不錯。」

  韓德光點點頭:「那也就只好如此了。」

  說完之後,他把手中布袋扔給了我。

  「老頭子可提不了這麼重的東西,還煩請小呂同志幫我拿著。」

  他那布袋,我一入手便覺得往下一墜,還真挺沉。

  也是,但凡是文物古玩,哪一個不是金木土石?這都是有分量的東西。

  於是我倆甩開腳步,朝回走去。

  春天日頭倒是不毒,氣溫也不怎麼高。

  不過拎著個挺沉的袋子,走了挺遠的路,我身上也出了一層薄汗。

  這布袋在左手右手中倒換了三五次,已經走回了四站之前的一個小村莊。

  可說是村莊又不太像,整個北方的村子長得都差不多,都是烏糟糟、亂鬨鬨的模樣。

  村子裡無論是磚房瓦房,各有高低錯落,煙囪的朝向也不同,有的在房檐下,有的在房頂上。

  村里房子的前後距離也不一樣,有些胡同寬一些,有些胡同窄一些,標準不統一。

  可是眼前這個地方屬於個別另類。

  映入眼帘的所有房子都一模一樣,紅瓦沙牆,高低相同,煙囪統一朝南,在屋檐下。

  每間房子獨立成院,每四個這樣的院子算一排。

  然後隔一定間距,有這麼一模一樣的一排,前前後後大約有十幾排。

  我看著這地方新鮮,不過韓德光卻只是悶著頭朝裡邊走,我也不好發問。

  不過心已經放下一半……這老頭應當不是要坑我的,這地方也不像是個能埋伏人的地方。

  這種整齊劃一的院子,肯定是公家統一修建的,只不過不知道住在裡面的是什麼人。

  跟在韓德光後面,來到第一排的第三個小院前,他也不敲門,推門兒就進。

  轉過影壁牆,還沒進屋呢,他就開始誇張的喊:「老周、老方,快點沏壺好茶,我走了八十多里路,口渴得很。」

  只聽得正廳內有人應了一聲,將門打開,也是個頭髮銀白的老頭,一眼看過去,要比韓德光年齡更大上一些。

  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韓德光和後面的我,哈哈一樂,朝我們兩個招手,示意趕緊進屋。

  「老韓啊,你去哪裡走了八十多里路?從你家走到這,打個來回也沒有到八十里啊。

  這位小同志是第一次來,面生得緊,快進來快進來。」

  「哎,老先生,您好,您好。」

  進來之後,發現這房間布置的簡單,只有中間一張大桌子,上面放著文房四寶,邊上圍放了許多椅子。

  除了這幾樣東西外,就還有個燒水的爐子,剩下的全都是一排排書架,而且書架上放著各式各樣的書。

  一打眼看過去,有線裝的、有油印的、好像還有外國的,同時每個書架頂上都放滿了捲軸畫和摺疊起來的大宣紙,可謂是琳琅滿目。

  在那一排排書架裡面,還有一個老頭站著,正在翻書。

  這位看上去比韓德光年紀小一點,但也小不了多少,頭髮白的多黑的少,露了半個側臉,能看出來皺紋已經堆滿臉龐。

  我心道:呵,這韓德光怎麼給我帶老頭聚會的地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