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江湖的序章

  寒假回家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檢查我藏在家裡的東西。

  發現那些東西沒有被父母動過的痕跡,便放下心來。

  給了我爹五塊錢,說這是學習用功,學校里給的助學金。

  我爹不疑有他,只是讓我今後要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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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又把這五塊錢還給了我,說在學校里總是要花錢的,留著吧。

  我卻不敢再說什麼了。

  我聽說,人若是撒了一個謊,便需要用一百個謊來圓第一個謊。

  我跟大胖隱瞞了在北山的所有經歷,那麼北山帶來的所有收益便也要繼續瞞下去。

  這實在是很辛苦。

  特別是過年的時候,沒吃上肉餡餃子,我幾次想拿手裡錢去買肉,又擔心爹娘不願意。

  雖然如今我娘的病已經好轉,但是家裡還是沒積攢下來什麼錢,只不過倒是不挨餓了,糧食夠吃。

  對於我爹娘來說,能吃飽已經是最大的幸福,至於肉不肉的,雖然也饞,但是無所謂了。

  而大胖沒能回來過年,畢竟是第一年在部隊,這個時候肯定是跟他的戰友們在一起包餃子。

  大年初一,我先去大胖家裡,給他爹娘拜了年,還賺了兩塊糖吃。

  然後便迎來了媒人上門。

  如今我娘的病見好,我又考上了中專,家庭條件一躍便成為了村內中上水平,媒婆見了我爹和我娘笑得合不攏嘴。

  不過,見識過了濱海的繁華,兜里揣著四十多塊錢巨款,媳婦這種事雖然心裡也想,但已經不在我的計劃之內。

  應付著見了幾個姑娘,一個我也沒相中。

  給我娘氣的罵我:「你這個瑟孩子,就是在外邊兒待的心野了,這個相不中,那個相不中,你要怎麼著?相個仙女兒啊!」

  轉過年來,過了正月十五,我又坐上了前往濱海的火車。

  與上一次的忐忑、緊張、嚮往、激動不同。

  這一次火車開動之後,我心裡只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我娘罵的沒錯,我可能確實在外邊兒待的心野了。

  到了學校之後,距離正式上課還有個兩三天。

  而濱海大學要比我們學校還要晚五天正式開學,所以一時之間,我竟然沒地可去,沒事兒可干。

  思來想去,我揣著個金餅子,打算去文化大街找韓德光。

  上次與這老頭的交易十分乾淨利落,而且這老頭給我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就是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我自己琢磨來琢磨去,也沒想明白,其實老二身上的氣質,某些時候就像這韓老頭。

  利索,果斷。

  只不過老二已死,我沒有主觀意識把他與韓德光比較。

  而且韓德光年齡大了,許多年輕時的鋒芒氣質已然褪去,只留下了朦朧的感覺。

  而這一次文化大街上,要比上一次我來時熱鬧十倍都不止。

  過年期間,這種地方氣氛都是加倍火熱。

  一方面是公家都放假了,事情管的不那麼嚴。

  另一方面是大過年的,大家心裡高興,買東西、賣東西都大方。

  到了韓德光的攤子前,正好前面兩個人剛走。

  我一蹲下,這老頭就眉開眼笑,說道:「小呂同志,又來了?」

  我沒想到過去兩三個月了,他一眼就能認出我來,心道這老頭記性可夠好的。

  嘴上應付了一句:「啊,老韓同志,你這攤上可沒擺著我上次給你的那半個玉環。怎麼著?勻給其他人了?」

  韓德光嘿嘿一笑,伸出巴掌來比劃了個五,說道:「轉手我就得了這個數。」

  我笑道:「付了那麼大本錢,就賺了五張票,這也一般呀。」

  韓德光挑了挑花白的眉毛,壓低了聲音:「小呂同志小看我了吧?是五十張票!」

  我咧了咧嘴說道:「呵,原來是一整版,那我可賣虧了呀。」

  他收斂起笑意,搖了搖頭說道:「小呂同志不要這麼想,我收這東西、出這東西,那都是背著巨大風險的。

  萬一把我老頭子抓去打了靶,賺多少錢我也是虧呀!」

  我心中當然是知道這個道理的,說這句話不過是為了給後面金餅子鋪墊一下罷了。

  我伸出手去,手心裡攥著金餅,嚴嚴實實,用下巴指了指手心,說:「來,老韓同志,咱們握個手。」

  韓德光伸出手來與我一握,感覺到手裡的東西之後,便點點頭,將手收回到了棉襖袖子裡。

  他還沒看,便笑著調侃我說道:「怎麼著?小呂同志這次沒打鳥啊?」

  我搖搖頭道:「看你的東西吧,趕緊報個價。」

  韓德光左右看了一眼,見沒人注意這邊,便將那金餅稍微露出來看了看。

  只看了一眼,他便將東西收回到袖子中,說道:「跟上次那玉環是一個坑裡出來的?」

  我抬眼看看他,不說話。

  他嘿嘿一笑,說道:「年輕人啊年輕人,這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我可沒有這麼大一塊金餅子。」

  我又抬眼瞅了一下他,還是沒說話。

  他點點頭說道:「知道知道,不就是報價嗎?這玩意價格很好算,一錢重的金子差不多正好是一整版票,你這個應該重三十錢左右,不過畢竟是古物,不能只算金子的價格,怎麼著也得再溢出來四整版。」

  我這會計不白學,他那邊報出來金餅重量和錢數,再加上古物溢價,瞬間心裡便得出了結果,一千七百張票。

  雖然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是我心裡簡直炸了個原子彈一樣!

  這是一千七百塊錢啊!

  我們全村人綁一塊,不知道能不能拿出來這麼多錢。

  韓老頭與我握握手,把金餅還給了我,說道:「你也算出來是多少錢了,我可沒那麼多家當買你這玩意,我給你勾兌勾兌,找個買主吧,下個周末你再來一趟,說不準就給你找到人了。」

  我點點頭,沉吟了一會說道:「別亂找,這東西你也明白。」

  他點頭如搗蒜,說道:「明白明白,我又不是頭一天幹這些買賣。」

  然而我下個星期去了文化大街,卻沒露面,只是暗中觀察他攤位上的情況。

  下下個星期去了一趟,不過換了身打扮,站得很遠,觀察了一會兒就走了。

  又過了一個星期,跟其他攤位上人聊了聊,打探消息。

  兩個月後,都已經春暖花開了。

  經過隨機多次的打探觀察,我確認,這姓韓的老頭並沒有要陰我的想法,才再次出現在他攤位前。

  他一見我,兩眼放光。

  「嗬,雙口蔓的併肩子,還藏簧,這一向可踩盤望風?」

  「啊?你說的什麼?」

  「嘿嘿,不好意思啊小呂同志,看見你這樣的年輕人,一時激動高興。」

  「我剛才是說,你心眼兒挺多啊,最近一段時間怕是藏在暗地裡觀察著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