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德光此人,說他鼎鼎大名,其實並不為過。
如果按照他出生年月算的話,實際上他是個清朝人。
不過出生沒三年,清朝亡了,其主要成長經歷都在民國,所以準確來說,他應該是一個民國人。
而且是那種,有資格在民國亂世中留下自己名字的人。
當然,現在韓德光也留下了名字,只不過在廟堂上的名頭,不如江湖上的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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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他說明白,便不得不提到一個曾經站在山東頂點的男人,叫做韓復榘——一九三零年中原大戰後,韓復榘被老蔣任命為山東總督,總領一切軍政大權,號稱山東王。
韓德光按照輩分,在家族裡應該喊韓復榘一聲叔,而且血緣關係並不算太遠。
北伐戰爭期間,老韓家很多子弟都跟在韓復榘身邊,做個警衛或者小軍官。
韓德光就是那個時候參加了戰爭,而且與膏粱子弟不同,他是個真正在戰場前線浴火奮戰的連長。
憑藉他與韓復榘的關係,再加上實打實的戰功,他本來有機會在軍中成長為一方大佬。
然而在抗戰開始之後,韓復榘消極抗戰,甚至直接棄守山東,導致了韓德光的極大不滿。
作為一個舊軍人,韓德光的思想非常簡單,那就是我的地盤我做主,日本人來了,是條蛇它得盤著,是條龍它得臥著。
結果日本人的槍一響,叔叔你就跑了,是什麼意思?
在與韓復榘大吵一架之後,韓德光沒有跟著其南下,而是帶著自己的十幾個親信、十幾條槍西撤,進了茫茫太行山。
「山東沒了,你就南下,那將來日本人打到南京去呢?你繼續南下去廣東嗎?等到廣東也沒了呢?往南投海嗎?」
「太行山很大,容得下我們十幾個人,等我再拉起人馬,我要讓天下人知道,姓韓的不是只有你韓復榘!」
進了太行山以後,為了籌集軍費,韓德光很快便在自己手下人的建議下,開始搞起盜墓的勾當。
盜墓這活兒本身就是民國軍頭們的發財路數之一,沒錢了就去墳里刨,反正死人又花不到錢,不如給活人花。
太行山中有許多古代大墓,土裡埋著的珍寶不計其數。
韓德光那些親信中,恰好便有懂風水盜墓的技術性人才。
很快,他便拿著大量財寶,在太行山周圍招募兵馬。
只不過這個時候韓復榘已經被老蔣槍斃,他一個姓韓的,實在是號召力有限。
雖然靠著錢財的誘惑,確實也聚集了幾百人的一隊人馬,買了些軍火,自號「太行令」。
但是兇險的盜墓生活和艱苦的山中游擊日子,讓他手下那些親信傷亡不少,還活著的也是離心離德。
所以這些親信欺上瞞下,招募的幾百人,不是鴉片鬼就是老賭棍,基本上也就能算是勉強扛得動槍。
有許多人招來之後,若是不用細糧將養一段時間,甚至一泡尿就能撒虛脫嘍。
就這樣的人馬,別說出去打鬼子,連太行山裡面的其他山匪都打不過。
韓德光是聰明人,眼見這種形勢,也知道不是他一個人逞英雄便能撐起來的了。
既然心裡門兒清再也不能征戰天下,那麼便將目光轉向江湖。
他長嘆一聲,解散人馬,只留下核心人員,專職干起了土匪和盜墓。
拋棄掉那些湊數的人之後,他手下不過二三十人而已,但是戰鬥力卻要比原先幾百人時強出不少。
特別是盜墓得來的錢簡直是享用不盡。
珍珠港之後,美國開啟對華援助,武器裝備成堆進入華北華南。
他大把撒錢,手底下的人跟國軍精銳差不多時間換裝,個個美式器械,裝備精良,一人能配三匹駿馬,在太行山中呼嘯山林,稱王稱霸。
於是江湖上沿用了之前韓德光的名號,稱他為太行令,將他們那一伙人稱之為太行盜。
抗日戰爭相持階段中,他還多次資助我方,留給我軍的印象也相當不錯。
奈何就是身上的舊軍人氣息太重,而且做土匪久了之後,山大王習氣入腦。
建國後想將韓德光招安,但他死活也不願意,甚至酒後還對上山與他談判的我方人員亮了槍,讓我方對其徹底失望。
雖然後來沒有照著智取威虎山那樣的劇情,來他個智取太行山,但是他那所謂的太行盜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最終沒辦法,韓德光散去余財,把山上的家當給弟兄們分了分,算是前半生功過相抵,換個下半輩子平穩安生。
他自己只留下足夠度過餘生的錢財,想要回河北老家。
然而戎馬一生,老家人早就四散,回去也找不到家了。
而他當土匪時,壓寨的大奶奶乃是濱海人,他便隨著大奶奶到了濱海。
在濱海的日子,那便過得十分普通了。
他又不用上班,也無需勞動,整日裡沒個事做。
前半輩子打仗,後半輩子盜墓當土匪,做慣了這等大事,生活的柴米油鹽使韓德光心裡煩得很。
漸漸的,他在家中憋出來一個盜墓時都未曾養成的愛好,那便是研究文物。
當年那些東西好似流水一般在手中過,個個都能稱得上是國寶。
他卻沒有心思去研究它們都是什麼來路、什麼經歷、背後又有著什麼樣的歷史傳承,只想知道能賣多少錢。
如今兄弟四散,幾十年不下墓,反而對著一些當年根本看不上眼的小東西來了興趣。
於是曾經歷過血火廝殺,後來又名震江湖的太行盜首領韓德光,變成了濱海文化大街上的一個擺攤老頭。
那日他見了我的半個玉環,一眼便認出來,這是剛從墓里挖出來的東西。
後來他抓著我不撒手時,我瞪了他一眼,動了些火氣,便又在這個真正的大盜面前露了底細,讓他看出來我手上沾過血。
彼時的我初出茅廬,一身的青毛茬兒,他根本不用瞅第二眼便能將我看個透徹。
所以他對我產生了興趣,自第一次見面以後,每天都在文化大街等著我再次上門。
他心裡明白,怎麼可能進一次墓,就只帶出來半個玉環呢?
早晚我還有再去他攤位的那一天。
正所謂人生何處不相逢,活該我也是能遇上他。
江湖的繼續,便需要有個人推上那麼一把。
韓德光便是推我一把的那個人。
當然,這一把,只他一個白髮老頭是不夠的。
除了他之外,還有另外兩位,也在濱海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