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紫菜蛋花湯

  罵完我之後,這姓韓的老頭又端詳了半天玉環,最後才說道:「小呂同志,你這半個玉環我能給你開到一整版郵票。」

  聽完他這話,我當場就呆住了,面無表情愣了半天。

  這韓德光見我半天沒說話,以為是對價格不滿意,咬了咬牙伸出一個巴掌來說道:

  「頂多再給你加五張,不能再加了,畢竟玉環是半個。要是一整個的,五整版郵票我都敢給你。」

  我還是沒說話,用手掌打了個手勢,朝地上壓了壓。

  他會意之後,便把那玉環放到了攤位上。

  我把玉環撿起來裝兜里,一句話不說,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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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德光一看我要走,站起身來拽住了我的棉襖,說道:「小呂同志,行不行你給個準話,你掉頭就走是什麼意思?」

  我其實沒有行,也沒有不行。

  這個時候我心裡是懵的,要不是經歷過古墓中那些大事,多少有三分靜氣,此時肯定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就這麼說吧,之前來濱海上學,我爹借遍了全村,最後給了我一把零錢,那把零錢正好是五十七塊三毛六。

  那已經是鄉親們聽說我考上中專之後,又是道喜,又是高興,咬咬牙借給我爹的了。

  而此時,這半個玉環,竟然就能賣五十五塊錢,要是整個的,能賣二百多塊錢!

  我想著那地下圓坑裡,青銅槨旁邊擺了一地的玉佩、玉環、玉玦、玉璜……緊緊咬著牙,心裡那個滋味啊,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只能說是既高興又生氣。

  高興的是,能拿到這麼多錢。

  而生氣的是,就這麼點破玩意,竟然值這麼多錢!

  村里人土裡刨食,累個半死,一整年都攢不了這么半個玉環!

  韓德光拽著我的棉襖不鬆手,我轉過頭來瞪他一眼,冷冷道:「撒開!」

  他與我對個眼神,竟然瞬間就將手鬆開,口中說道:「我了個乖乖,小呂同志,你當過兵?」

  我理也沒理他,便繼續往前走了。

  又找了其他幾個攤位,掏出半個玉環來問了問價錢,價格給的各有不同,不過都比韓德光給的低多了。

  有故意蒙我說,這是民國時候富家太太的東西,摔碎了又不值錢。

  也有說這東西還行,不過摔碎了,現在只能給八張票了。

  還有的更過分,一張票也不想給我,打算拿倆銅錢跟我換。

  繞了一圈,我又回到韓德光的攤位前。

  見我過來,他笑嘻嘻站起來,哈了一口白氣說道:「小呂同志,你看還是我實在吧?我在這文化大街擺了這麼久的攤,從來沒蒙過人,向來是童叟無欺,價格公道。」

  此時我已經調整好心情,像模像樣把那半個玉環放在了他的攤位上,問道:「你有現錢嗎?」

  韓德光搖搖頭,笑道:「小呂同志,可不敢在這文化大街上帶這麼多錢在身上,都知道這邊做些小買賣,難免有些走投無路的匪人盯上這裡,身上帶錢要遭災呀。

  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家離這兒就半里路,你跟著我回家去拿票去,我今天這攤就算是收了。」

  說完,他便低下頭去收拾東西。

  說收拾也快,這老頭將那攤底下鋪著的布,四個角對摺,然後一擰一系,就把裡面的東西都兜住了。

  然後他掏出個布袋來,把這擰著花兒的包裹放進去,再把屁股下面的小馬扎兒拎在手裡,便頭前帶路。

  我跟在他身後,從那喇叭口的巷子裡出來,拐彎走了沒多遠,又進了另外一個巷子。

  在巷子裡七拐八拐,越走越深,心裡也不由得有些擔心,這老頭不是盯上我的東西,要埋伏我吧?

  不過想一想,我是突然來的,他又沒有什麼準備,不太可能布下什麼埋伏圈。

  可是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這麼亂走,一會准得迷路。

  想到這兒,我不由得有點後悔,沒把那大黑星揣在身上。

  雖然沒有子彈,但是關鍵時刻拿出它來一比劃,肯定也能將場面鎮住。

  正所謂人老成精,這老頭似乎是察覺到了我心裡的念頭,轉過頭來笑道:

  「小呂同志,不要著急,前面就是我家。我住的這地方是有點靠里了。實在是住了一輩子,年齡大了,又不想往外搬,所以就一直待在這了。瞧,前面那紅大門就是我家。」

  他正說著話,那紅大門從裡面打開,一個銀白短髮的大娘端著盆髒水出來,潑在了門外陰溝里。

  看見韓德光與我一同過來,那大娘便沒有回身進門,而是站在原地等我們過去。

  「怎麼了?老韓,這是有新朋友啊?」

  「對對對,是個小同志,給了我個好玩意,我不能白拿他的呀。」

  「小呂同志,這是我老伴兒。」

  我一看這情況,那就別客氣啦,直接喊大娘吧。

  「你好啊,大娘,這是登門打擾了,不好意思。」

  大娘是個愛笑的人,呵呵一笑說道:「這有什麼打擾的?他整天弄一群朋友來家裡,我這也是習慣了,快進屋喝茶。」

  雖然大娘非常熱情地給倒了茶,但是我能在人家家裡喝茶嗎?

  韓老頭進屋又出來,遞給我五十五塊錢,我數了一下,裝進兜里,便起身告辭。

  韓德光不客氣,並沒有留我,倒是大娘還非讓我把茶喝了再走。

  我連連推辭,邁出他家門,順著之前來的路七拐八拐,好半天才走了出去。

  揣著五十五塊錢,我心裡火熱,走到文化街上,正巧在路邊有一個百貨商店。

  我推門進去,買了一包大豐收,走出門外,點了一根,站在街上,在北風與未融化的雪地里吞雲吐霧。

  心中只恨大胖沒給我留下個地址,不然我便可以寫信與他分享此時心中的激動。

  他給我寄了個當兵帶的大紅花,我便要把這菸頭捻滅,裝進信封里給他寄去。

  此時站在文化大街上抽著煙的我,還不知道與大名鼎鼎「太行令」韓德光的緣分遠不止此。

  從他家走後,他跟大娘聊起我來。

  「老韓,這年輕人手裡還能有什麼東西?你怎麼給了這麼多?」

  「年輕人?年輕是年輕,不過恐怕不簡單啊。」

  「怎麼不簡單了?」

  「這小子見過血,心中有狠勁,嘴裡沒實話,人卻不奸滑,是塊上好的江湖料子……要是我太行盜沒散夥,他能入我門下來。」

  「呦,沒散夥?那你早讓國家槍斃了。下午吃油炸花生米和紫菜蛋花湯怎麼樣!」

  「行,今天見著這麼個年輕人,再來盤花生米,我能多喝一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