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史記真得讀

  濱海是山東著名的雪窩子。

  每年都得下那麼幾場大雪,讓整個城市銀裝素裹。

  第一次去文化大街,我就選在了這麼一個大雪之後的晴天。

  馬路上的雪已經化乾淨了,但人行道上仍有積雪殘留。

  我想著這種天氣下,文化大街上,攤位一定有,但不會太多,正適合我這種初來乍到的人進去逛一逛。

  我沒有帶金餅來,兜里只揣了一個已經摔成兩半的玉環。

  這是我手裡最破的東西了,拿著它作為投石問路的小玩意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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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公交車,拐過彎,從寫著文化大街的牌子下面走進去,卻發現裡面哪有什麼大街,只不過有一條雙向車道而已。

  車道兩邊路沿石上都是人行道,只不過卻並沒有看見同學口中說的那些小攤位。

  難道一下雪,這些人就不做生意?

  買賣人都這麼不愛錢的嗎?

  我心中疑惑,便往前多走了幾步,正好經過一個巷子口。

  不經意間轉頭往巷子裡一看,才發現原來另有乾坤。

  這巷子不深,約摸有個十多米而已。

  在十多米外的盡頭,並不是這種巷子經常出現的牆壁,而是一個由窄而寬的喇叭口,喇叭口裡面是一大片空地。

  站在我這個地方向里看,空地上擺著許多攤位,穿著厚棉襖的人們正在攤位前來迴轉悠。

  原來文化大街只是個名字,實際上是個文化廣場。

  我拉了一下頭上戴著的雷鋒帽,裹緊了棉襖,邁步走了進去。

  等到走過那個喇叭口才發現,這地方遠比想像的還要大。

  不過也許是雪還沒化乾淨的緣故,有許多地方都空著,沒有擺上攤位。

  我花了一些時間,將這空地上現有擺著的攤位都看完,隨後又從另外一頭逛了回來。

  並非是故作高深打探情況,而是真的看不懂這些攤位上的東西。

  我看著這些東西……都像真的。

  但是同學說的很明白,文化大街的東西半真半假,不能全信。

  所以逛完一圈後,我心裡是沒底的。

  雖然我下過古墓,斗過殭屍,但是在古玩古董這一行當里,實在是個完全的門外漢。

  我轉了一圈,在一個擺滿玉器的攤位前蹲下了。

  隨手按住一個佛像玉佩,問道:「老闆,這個是怎麼賣的?」

  我這一句話,那攤主便笑了,直接了當的說道:「年輕人,第一次來吧?」

  我就有點尷尬,沒想到剛開口就暴露了,不過暴露了就暴露了,總不能起身就走,那不是顯得更怯了嗎?

  我裹了裹棉襖,哈哈笑了兩聲,說道:「老闆怎麼看出來的?」

  那老闆點點頭說道:「整天在這裡轉的人我都熟,看你是個生臉兒,以前沒見過。另外一個就是,在咱們文化大街呀,不能問怎麼賣的,得問想換幾張票。」

  他這麼一說,我就懂了,於是笑道:「我倒是聽同學說過,這邊是換郵票的地方。」

  老闆點點頭:「對,就是這麼個事。你指的那個佛像吊墜啊,雖說是岫巖玉,但是雕得不錯,怎麼也得換七張郵票。」

  我心道,這個計價方法可夠麻煩的,我哪知道一張郵票多少錢去?

  撓了撓帽子,我壓低聲音跟老闆說道:「我啥也不懂,你就跟我說一張郵票是多少錢?」

  老闆豎起一根手指頭來說道:「一張郵票就是一塊錢,一版郵票是五十張,這兒的東西都這麼算。

  要是東西不到一張郵票呀,直接說價錢就行了,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官面上閒得管這些。」

  說完,他老神在在搖搖頭,「其實最近這一兩年裡,好多人也不守這個規矩了,都是小聲點,啃個耳朵,把錢數說了也就得了。這文化大街以前的老例兒,也沒那麼好使嘍。」

  我一聽攤主這話,便歪下頭仔細去看攤主樣貌,發現他臉上皺紋頗多,棉帽子邊沿還露出一些白頭髮,年齡著實是不小了。

  想了想,覺得跟這攤主多多少少算是個緣分,身上這玉環又是裂成兩半的,算不得什麼大物件,便將其掏了出來。

  不過到底是多了個心眼,我只掏了一半兒。

  我將半個玉環托在手中,遞過去問道:「這個你收嗎?」

  老闆沒想到我不是買貨,而是賣貨的,神色一怔,看到我手裡的東西,就將手往下按了按,說道:「玉不過手是規矩,你將它放在攤子上,我再拿起來看。」

  我便將玉放下。

  他拿起來端詳了片刻,說道:「這玉是新摔碎的,可惜了,糟蹋東西。」

  隨後他又沉吟了一會兒,道:「我叫韓德光,在這文化大街擺攤也有點年頭了,小同志,你怎麼稱呼?」

  我沒想到他竟然問我姓名,抿了抿嘴說道:「我姓呂。」

  其實下意識里便想說自己姓田的,但是轉念一想,這不就成了隨大胖姓了嗎?吃大虧啊!

  恰好最近在圖書館裡翻史記,翻到了高祖本紀那一篇,我又不能照著高祖的姓說自己姓劉,便把呂后的姓氏說了出去。

  韓德光點點頭說道:「姓呂好啊,呂在咱們山東那也是大姓。」

  隨後他壓低了聲音:「小呂同志,我實話實說,你這玉環應當是春秋戰國時的東西,而且看這模樣,還是土裡扒出來的。

  文化大街很少有這樣的東西出手,不過你這隻拿來了一半,那就不值什麼錢了。

  這……另一半還在你手中嗎?」

  我心思一動,搖了搖頭說道:「這是在山裡挖草藥呢,一鏟子下去,叮噹一聲,從土裡扒拉扒拉,找到了兩半。

  另外一半被我放彈弓里打鳥了,這一半是沒打出去的,聽人家說能值點錢,我就拿來試試。」

  韓德光聽我這麼說,豎起個大拇指來:「打鳥好啊,想當初漢朝有一個我的本家叫做韓嫣,是漢武帝的寵臣。

  他打彈弓就是用金珠打,小呂同志倒是比他還要闊氣,用春秋戰國時的古玉來打。」

  這個時候我剛讀到高祖本紀,還沒看到佞臣那一塊呢,不然一定能聽出來這韓德光的話外之音。

  是的!

  韓嫣的事跡記載在史記佞幸列傳里!

  什麼叫佞臣?

  就是壞種,就是奸人,就是敗壞朝綱的混蛋!

  韓德光手上豎著大拇指,嘴上說好,實際上是暗罵我拿玉環打彈弓是糟蹋東西!

  這老頭蔫壞蔫壞的,為了罵我,他都跟韓嫣認了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