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溝里前往濱海市,這慢騰騰的老綠皮火車要跑上一整夜才行。
我這是頭一次坐火車,看什麼都新鮮。
到了半夜,那股興奮勁兒下去,火車一搖晃,才覺得有些精神疲憊。
我左右看了看,周圍的人都已經沉入了夢鄉,便悄悄摸過行李,把裡面那大黑星掏出來,別在了腰上。
村里幾個見過世面的村幹部都交代我,這年頭,火車上的壞人多極了。
在車上一定要少說話,多長個心眼,別讓人把鋪蓋卷都騙走嘍。
還得時刻警醒著,把糧票都貼身放好,火車上的賊來無影去無蹤,不知道啥時候就被人家得了手。
這把大黑星揣在腰裡,便給我增加了一點膽氣。
其實我本身也不怎麼缺膽氣,只不過有槍在腰裡,會覺得十分神氣。
畢竟論起江湖道行,盜墓賊三兄弟,又是步槍又是炸藥,都快趕上個部隊裡的戰鬥小組了,他們怎麼也得是江洋大盜那一層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
而他們那樣的人物,還不是折在了我跟大胖手裡?
只能說雖然經歷過生死大事,但我其實還是少年心性,有把槍裝在包里不行,非得拿出來別在腰上,不然便覺得不夠爽利。
槍在腰間,我頓時覺得非常滿意,坐在人群之中,也覺得自己與眾不同。
一時之間,志得意滿,我竟也不困了,便去看窗外是個什麼模樣。
不過就算是深夜,綠皮火車車廂里的燈也不會關閉,所以窗戶玻璃反著車廂內部的光,讓我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我輕手輕腳將那窗戶拉開一條巴掌大的縫,從那縫裡向外看去,原來此時火車正走在一座橋上。
橋體上有燈,便將橋下一條大河照得波光粼粼,望出去便見水面遼闊。
我不知這河叫什麼,也不知這橋叫什麼,甚至不知道此時火車正在經過哪個市縣。
只覺得從窗外吹來的夜風,令人心曠神怡。
北山很大,可北山外面的世界更大。
作為一個山里娃,看到比山還大的東西時,我心中的興奮、敬畏、緊張、嚮往、忐忑……各種各樣說不清的情緒攪和在一起,心中五味雜陳。
那錄取通知書,便是我走向外面世界的通行證。
從這份蓋著紅章的通知書開始,我跨過了北山。
身後一個大姐似乎感受到了夜風的涼爽,睡夢中皺著眉頭蜷蜷身子,將身上的外套裹緊了些。
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收回目光,將玻璃窗戶關上。
那玻璃反射著車廂里的光,我帶著興奮笑意的臉出現在上面。
而我的臉旁邊,還有一張臉,戴著黃金面具,露在外面的皮膚,一半焦黑,一半蒼白。
我嘆了口氣,鄅國公主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回到家裡這段時間,偶爾我會在反射光的水面、鏡子、玻璃面上看見她的影子。
不過與之前她吹落蠟燭火、點燃炸藥包的時候不同,她眼睛緊緊閉著,那鬼氣森森的臉上也出現了許多焦黑的印記。
我懷疑當初跟大胖從古墓中逃出來時,天雷落下,電蛇四竄,那場景里雷光極盛,陽氣也極盛,便傷到了她。
而當我在家裡跟大胖說起這事時,大胖說,在他背後也有一個鄅國公主,也是緊緊閉著眼,一半焦黑,一半蒼白!
這事兒挺奇特,我們兩個都只能看見自己身後的鬼影,卻看不見對方的,無論那鏡子是怎麼照,都是如此。
不過那鄅國公主什麼也做不了,每次看見她的時候,她都是那副閉著眼沉睡的模樣。
要不是知道她已經是鬼,我就得以為她其實是個背在我背上的死人了。
我跟大胖都心大得很,反正這公主只是老老實實貼在我們背上,便也不再去管她。
就她那個半死不活的模樣,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會魂飛魄散,再也不給社會主義現代化添亂了。
我移開目光幾秒鐘,然後再去看那車窗玻璃,鄅國公主便不見了。
到現在我也沒摸清她出現的規律,有時她這冒出來,有時又根本不會出現。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的時候,火車到站。
我隨著擁擠的人流出了站,聽著各種不同的口音,看著眼前從未見過的景象。
一直來到大馬路邊上,我都沒弄清自己到底該往哪個方向走。
突然有人在後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轉過頭來,是一個個頭高挑的女學生,梳著個大麻花辮,問我:「你是來這裡上學的嗎?」
我點點頭說道:「你有什麼事?」
聽我這麼說,她便開始笑:「你是煙威財校的吧?為了跟濱海大學錯開時間,咱們的錄取通知書上通知開學的時間,比他們早了三天。」
她這一句話里,就帶著兩個我熟悉的名字。
煙威財校不必去說,濱海大學不就是張森海的母校嗎?
嘿,這事兒它確實講理,濱海大學它就應該在濱海市才對。
我在這想事,一時之間便忽略了面前這女學生。
她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說道:「同學,你到底是不是煙威財校的?我是學校派來迎新生的學生幹部,如果你是的話,可以跟我走,咱們學校有派的卡車來。」
我連忙點頭說道:「是,是。」
她想接我手中的行李。
我往後撤了一步,躲開了。
她也不堅持,往前走出幾步又朝我揮揮手說道:「那你跟上吧,卡車那裡已經有些同學在等著了。」
我心中有一點疑慮,不過倒也不至於戒備心那麼重,所以便跟了上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女學生總不能比女殭屍還凶。
過了馬路轉角,果然那裡停著一輛卡車,車斗外還貼著大字「煙威財校歡迎新生入學」。
許多跟我一樣呆頭呆腦,還未熟悉狀況的新生已經坐在卡車斗里。
我便也不見外,將行李往斗子裡一扔,爬了上去。
卡車轟隆隆發動,帶著我們在市里穿梭,這一動起來,我便聞到風中一股腥味。
車斗子裡,旁邊的同學說:「這就是海風的味道。」
我看著風吹來的方向,一條長街朝遠方延伸,街邊上平房與三四層的小樓交錯著,木質的電線桿扯出電線,一根根好似胡琴上的弦。
而放目遠眺,街的盡頭是一片藍色的海。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大海。
而等到卡車停在校門口的時候。
我赫然發現一條馬路橫貫東西。
路南邊有座校門,是煙威財校。
路北邊也有校門,是濱海大學。
原來這兩個學校是對門的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