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胖說完,我才定睛朝前方河堤上看去,那裡果然有兩個身影。
兩人一高一矮,戴著斗笠,身披蓑衣,正走在河堤上,手裡各拿著一根長杆,這裡戳戳,那裡敲敲。
看那身形便能認出來,正是我爹和大胖他爹。
看他們的動作,肯定是今天排班兒,巡查剛搶修好的河堤,所以正在查看水深。
我一個激靈,回過頭跟大胖說道:「咱倆在山裡的事千萬不能告訴他們,回家一定守口如瓶,不然能給咱吊房樑上,用皮帶抽成陀螺!」
大胖也知道這其中厲害,說道:「那咱倆該怎麼說?這前後這麼多天總要有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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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就說咱倆在葫蘆山找到游擊隊的藏身洞,又下了大雨沒法趕路,便一直在藏身洞裡住著。
後來乾糧吃沒了,只好出來找吃的,路上掉進水裡,爬上大樹,一路漂下來的。」
大胖點點頭,將這些話都記住了。
隨後我跟大胖便一起朝著河堤上大呼小叫,喊了起來。
站在河堤上,我爹跟大胖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清是我倆之後,更是驚得直拍大腿,隨後便急忙忙奔過來。
我用腳撲騰撲騰水,朝著水底下喊道:「朋友,送君千里終有一別,我們兄弟兩個到家了,你路還遠著呢,一路順風!」
說完也不管水裡那大傢伙聽沒聽到,便伸手去夠我爹伸過來的長杆。
這洪水湧來之後,河道里水位升高,我們距離河堤本來也近,拉住他倆的長杆,我跟大胖便順著河堤爬了上去。
在簡單詢問過我跟大胖之後,我倆的爹對視了一眼,然後分別踹著我跟大胖回了家。
「兩個瑟孩子!作天業了!滾回家去!」
不過仙草的作用仍在,被踹後只是疼而已,屁股並沒有腫。
到家之後,我娘正縮坐在椅子上咳嗽,身板瘦弱,一咳嗽渾身都發抖。
她看見我進門,立刻站起身來,幾步跑到我身前。
上上下下端詳我半天,她兀的怒氣上涌,伸手狠狠打了我兩下,可緊接著眼眶一紅,淚水便落了下來:「你這孩子,進了北山之後也不回來,下這麼多天的雨,你在裡邊怎麼活的喲?」
說真的,被我爹一路踹了不知道多少腳,我只是表面上老實,其實心裡還有些嬉皮笑臉,覺得自己頗為能耐。
可是一進屋受了我娘兩下打,見了她的眼淚,不知為何心中酸澀極了,叫了一聲「娘」,仿佛這一路的生死艱難都湧上來,便說不出話了。
家裡存了兩瓢白面,這還是我娘身體弱,我爹特地換回來給她補身體用的。
結果我娘非說我在山裡餓瘦了,把那兩瓢白面都給擀了麵條,熱熱乎乎煮了一鍋,還讓我爹給隔壁大胖端去一碗。
趁著我爹不在,我從包里將那隻剩一片嫩芽的仙草拿了出來。
「娘,把這嫩芽吃了,這是治咳嗽的草藥,直接生吃就行。」
我娘也沒當回事,我也不是第一次拿回來草藥給她,左右不過是一點芽,她直接就吃了下去。
然後我觀察了一會,她似乎是有點不舒服,應該是身上冷一陣熱一陣,不過也不像我吃葉子那樣反應那麼大。
過一會我爹回來,也沒空手,碗裡盛著滿滿一碗菜葉湯,裡面還臥了個荷包蛋,說是大胖他娘給大胖暖身體的。
我三五口扒拉乾淨麵條,端起湯來一飲而盡,便有無窮的疲累從四肢百骸冒出來。
回到我屋裡,把那裝著無數秘密的帆布包扔到床下,躺在床上一合眼,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再睜眼,是第三天的早上。
大胖家的雞叫得十分煩人,天還沒全亮,就給我吵醒了。
我走到東牆下,牆那邊兒就是大胖家。
我踩著塊石頭,把頭伸過牆,想看看大胖起床了沒。
結果發現這個夯貨跟他家大公雞蹲在一起,正在比誰叫得響亮!
嘿,他打鳴學得還真像!
平常那雞叫兩聲也就停了,我說怎麼今天叫起來沒完!
我大喝一聲,把大胖嚇了一跳:「呔!你個狗東西,怎麼開始學雞叫了?你這叫雞鳴狗盜,懂不懂?」
大胖抬起臉來,看著我,嘿嘿一笑:「哎,二娃,你可算睡醒了,別狗和雞了,你睡得跟豬一樣!我昨天中午就醒了,你怎麼今天早晨才醒?」
我左右看了看。
大胖看我神色,說道:「不用看,你家和我家大人都不在家,早就扛著钁頭下地幹活去了。」
我驚喜道:「我娘也去了?」
大胖搖搖頭:「沒有,她說去鄉里換布,給你做衣裳。」
我心道,看來那仙草嫩芽應該有用,不過也得等我娘回來,再仔細觀察觀察。
我放下心來,呸了一聲,恢復之前的話題:「咱倆在山裡的時候,還不全靠我動腦子?這叫腦力勞動,你懂不懂?需要睡覺來補!
偉大領袖指揮完戰鬥之後需要吃紅燒肉補腦子,我到不了他老人家的高度,睡一覺總可以吧?」
大胖聽完也不說話,只是齜著牙笑,笑了半天,從兜里掏出半包大豐收來,說道:「我覺得咱們還得向他老人家學習一下,抽根煙提提精神,你覺得如何?」
我隔著牆頭朝他一招手:「很好,大胖同志,速速來我屋戰略匯合!」
……
我跟大胖抽著煙,看著擺了一床的戰利品,心裡沒有什麼歡快,只有憂愁。
這麼多東西可不好藏啊,萬一讓家裡發現,解釋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特別是有兩大塊蛇皮,大概是水裡的朋友不知用什麼手段塞我們包里的。
這兩塊蛇皮入手堅硬、細膩,還很大,展開來都夠我跟大胖一人做一件長袍。
我試著用菜刀劈了一下,連個白印也沒留下,看樣是個寶貝。
另外其他的東西就雜了。
先是大黑星手槍,這玩意已經打空了子彈,當時隨手就揣包里了。
這時候禁槍還沒有那麼嚴格,有些規定模模糊糊,民間其實有很多槍存在,我跟大胖也就大著膽子留下。
還有就是張森海的那一堆東西,放在一旁。
另有一堆小玉器,裡邊還混了一些拇指大小的金餅,都是大胖弄回來的。
玉玦、玉佩、玉環……得有十幾個。
我撣了撣菸灰,問大胖:「你身上裝這些玩意幹啥?」
大胖搓搓臉說道:「當時咱倆手裡就你一把打不準的大黑星,要不是我拿彈弓射了個玉佩出去把老二打蒙,他那步槍掃起來,咱全都得撂倒。
然後我就抓了一把裝兜里了,哪想到就帶回來了嘛。」
我哈哈一樂:「敢情這玩意是彈藥!」
最後我跟大胖分析,這些東西絕不能放大胖那裡。
他有兩個姐姐,經常回娘家幫忙打掃個衛生,萬一給翻出來就壞了。
所以這些東西乾脆都藏在了我床底下。
一直到三十年後,爹娘都走了,家裡老屋翻修,我還從床底下角落裡,找到一個漏落的玉環。
而那仙草嫩芽。
它確實生效了,不過並沒有徹底給我娘的病除根兒,只是暫時壓制了病情。
九年之後,我娘癆病又起。
而九年的時間過去,原先價格昂貴、全國短缺的利福平(結核特效藥),已經普及到了縣級醫院。
服用包含利福平在內的四聯藥半年之後,我娘的癆病徹底治癒,終生再未復發。
北山之行,是我今生收穫最大的一次冒險,再有金山銀海,仙寶玉樹,也不及這次萬一……
喔,忘了說了,我表妹,也沒看上大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