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著大胖，打算繞過山樑，往西面的坡上走。
扶著他才察覺到，原來這傢伙已經發了高燒。
他的胳膊滾燙，像是一根剛從爐膛子裡掏出來的鐵條。
我不禁有些後悔，剛才忘乎所以，冒著大雨找仙草。
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在這荒山野嶺之中，只有我跟大胖兩個人，這仙草又不可能長翅膀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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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避雨的地方，等到雨停再回來挖，不也一樣嗎？
我一邊走一邊自責。
從小一起長大，大胖如何還能看不出我心裡的愧疚？
他把胳膊架在我的肩膀上說道：「二娃，難得你小子竟然還有良心？咱倆可說好，這次回去兩包大豐收不夠了，說什麼也得四包！」
嘿這傢伙，這時候了還扯淡！
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發了高燒，那是何等的危險？
不過我也知道大胖說這話，只不過是為了減輕我心裡的愧疚罷了。
我架住他說道：「別說四包了，就是一整條，我也想辦法給你弄來！」
大胖在雨中眯著眼：「咦？這麼好說話嗎？那你還得把你那根鋼筆送給我。」
我有一根鋼筆，愛惜得不得了，英雄牌，是我當兵的堂哥，過年回來探親送給我的。
這要是平常，我肯定懟大胖，說你小子一個考倒數的文盲，要鋼筆幹什麼？
可這時候哪能拒絕？
又怎麼忍心拒絕呢？
我毫不猶豫答應道：「可以，回家我就把它給你。」
走出幾步，大胖又道：「那你能不能讓你表妹跟我相親？」
我嘆了口氣說道：「大胖，你燒糊塗了，都開始說胡話了。」
之後無論大胖說什麼，我都不吭聲，駕著他一直往西面坡上走。
這山說來也實在奇特，東面坡上一棵樹也不長，西面坡上也只是稀稀拉拉長了幾棵小樹苗，壓根不到能遮雨的程度。
不過這西坡上倒是石頭不少，而且那些石頭個頭都頗大，幾乎都能趕上九龍潭邊上那塊。
說到九龍潭，繞過山樑之後，我跟大胖便都看到，在這西坡的山腳向北頗遠的地方，也有一處水面。
那水面頗大，要比九龍潭大上這麼七八個，雖然沒親眼見過，不過我聽說過這處水面的名字叫做藏龍湖。
只能說我們這兒的先人們可能都比較懶，給這些水面起名字，除了龍，聯想不到別的東西。
此時大雨滂沱，遠遠望向那湖面，萬點漣漪接連綻開，如果不是身上已經濕透，倒是值得停下來欣賞一番雨中湖面。
然而拖著已經接近迷離的大胖，我哪有閒心去欣賞那等景色？
雖然石頭很多，也有那種頂端伸出去，好似遮雨檐一樣的石頭存在。
但是雨下得實在太大了，這種只伸出去一小截的，站在那底下，也無非是從下大雨變成了下小雨而已。
試了幾塊石頭之後，我跟大胖身上的水不見少，反而更多了。
不過令我欣慰的是，大胖似乎已經度過了剛才那個渾身勁一松，直接就要歪倒在地上的危險情況。
這會兒雖然仍然需要攙扶，但是明顯精神頭兒已經好了很多。
可是雨不能再淋下去了，不然他非得出問題不可。
遠遠的，我便看見在斜上方山坡處，有一塊石頭，應當十分適合避雨。
那石頭圓而扁，好似一個巨大的磨盤一樣，斜著插進了山坡里。
於是便在這石頭與山坡的斜面之間形成了一個夾角，那夾角下面的空隙容納我跟大胖，還有兩條狗，綽綽有餘。
我喜出望外，架著大胖就開始往那塊石頭下面走。
而那兩條狗卻不願意靠近，在雨中汪汪叫著……
而走到近前，我看了一眼那石頭下面的空間，不由得心裡咯噔一聲。
「這他媽算怎麼回事？」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處可以避雨的地方，怎麼有這麼大的一個洞啊？
大胖顯然也看見這個洞了，他架在我肩膀上的胳膊一使勁，那意思是讓我停下，另找其他地方。
這麼大一個洞，必然是山里動物占據著的，此時我倆這情況，不適合再招惹山裡的動物了。
我本來有點猶豫，可轉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臉現在就好像一張擦屁股用的草紙，黃里泛白，白里透黃。
不行，別管這洞裡是什麼玩意，它裡面就是豺狼虎豹，我也得先跟大胖躲躲雨再說！
再澆下去，大胖非得把命交代了不可！
來到那塊石頭下的空間邊緣，我先扶著大胖坐下，把他身上的獵槍摘下來，然後緩緩蹲下，面朝著那個洞口，從身上掏出一個鐵皮的罐頭盒子來。
這鐵皮罐頭盒裡裝的是火藥，昨晚下了雨，早晨出發的時候，我跟大胖便將槍里預裝著的火藥都給清理了，不然吸了潮氣也是啞火。
此時挨著這麼一個明顯是野獸巢穴的地方，怎麼著也得把獵槍再裝填上。
等把大胖這把裝好，我便把槍遞給他，讓他掩護我。
然後我再把自己手裡這一把給填好，心裡便有些底氣了。
此時我跟大胖距離這個洞口不過三步左右，這個距離上，就算有個熊瞎子從洞裡探出頭來，我們兩個也能給它轟成真瞎子。
更何況北山里絕對不會有熊，頂多是個狼洞了不起了。
兩條狗也許就是聞到了狼的氣息，才會叫個不停。
隨後我讓大胖舉著槍坐在原地瞄準那個洞口，我從旁邊撤出幾步，打算走到正面去瞧瞧這洞裡到底是什麼。
輕輕幾步走到這洞的正面，我不由得心中一嘆，只看這洞口的大小，這裡面住的絕對是個大畜生，四腳著地也得到人的胸脯那麼高。
洞裡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清。
不過這也難不住我，我一手端槍，另外一手掏出一盒精心保護的干火柴來。
這時就看出平時練功的作用了。
村里孩子大都練過這個技能，叫單手彈火柴。
就是拇指、無名指固定火柴盒，再用中指將火柴頭朝下按在火柴的擦火皮上，用食指將火柴彈出去。
火柴頭順勢在擦火皮上摩擦之後，便會在半空中點燃，照亮划過的軌跡。
這次我彈得相當成功，火柴冒著青煙飛進了那洞口之中，而且飛得相當深，直接將這有七八米深的洞全都照亮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洞裡沒有什麼大傢伙，只有一些動物殘屍，明顯是被撕咬過。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轉頭想朝大胖說個俏皮話「這東西不在洞裡，出門逛街去了」。
然而話沒開口，卻見大胖臉色一變，調轉槍口，朝著我來了！
電光火石之間，我什麼也沒反應過來。
槍卻響了！
只是卻不是我跟大胖手中土製獵槍「轟」的一聲。
而是清脆的三連點射，「噠噠噠、噠噠噠！」
槍聲來自我身後！
槍響的同時，我看見大胖肩膀上爆開了血花！
而且兩條狗也哀鳴一聲，想要跑開，結果幾步之後就脫力倒在地上。
隨後，我感覺左腿好像突然失去了支撐力，整個人就直挺挺倒在地上，朝著山坡下面滾了幾圈。
左腿中彈了！
我奮力抬起頭，看見距離我跟大胖十幾步外，一顆大石頭後面，站著一個穿膠皮雨衣的人。
他手中正拿著一支……我只在電影裡見過的自動步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