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大胖進山的時候,根本就沒帶雨具。
蓑衣斗笠太沉了。
而那種退伍兵才會有的膠皮雨衣根本沒地方去買,就算有賣的,我跟大胖又怎麼可能買得起?
大胖還試圖割一些寬葉子的草,編織成個斗笠戴上。
他也不想想,我們兩個人手笨得跟豬蹄子一樣,上哪去編斗笠?
最後我們兩個人,就這麼挺胸抬頭地走進了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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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樹洞裡看著這雨不大,可是在草中前進了沒幾步,我跟大胖身上便都濕透了。
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
只能寄希望於腳下步子邁快一點,能在前方找到合適的避雨地點。
好在我們昨天走的路很多,已經差不多橫穿這片平地,馬上就要到對面的山前。
到時候只要找一塊凸出來的山岩,往底下一蹲,也不至於受這雨澆之苦了。
不過事情的發展,要比我跟大胖設想的還要美妙。
正對著我們的是一道山樑,山樑窄而突出,我跟大胖面對著的,是這座山的最南端。
這山的形狀是南北狹長,東西兩面都是山坡。
我們兩個跋涉到這山樑前的時候,雨逐漸下大,我跟大胖已經被雨澆迷糊了。
兩人頭腦發懵,腳步錯亂,渾身上下水猴子一樣。
雖然夏天悶熱,可是濕透了之後,人會漸漸失溫,非常的冷。
我們兩個抱著膀子,一個勁兒地哆嗦。
之前在路上,大胖已經被澆急眼,甚至異想天開,打算把狗頂在頭上擋雨。
奈何那條細犬實在太窄,擋不住什麼雨。
而那大黃又有點重,舉著太累,這才放棄了。
到了這山樑前,抬頭望去,一道斜山樑直通往山頂,沒個避雨的地方,我倆想也不想就繞開,來到了東面山坡上。
沒想到這東面的山坡更可恨,別說凸起的石頭了,連個樹都沒有,滿山坡上長的都是剛剛比腳踝高一點的小草。
我跟大胖好像兩條找不到家的野狗,帶著兩條比我們兩個還要迷茫的傻狗站在空曠的山坡上,不知該去往何方。
雨越下越大,天上也開始有電光閃爍,悶雷好似巨大的石碾子在黑雲上轟隆轟隆地碾著。
大粒的雨滴砸在身上時,已經能感覺到一種隱隱然的鈍痛。
大雨滂沱,嘩嘩的雨聲讓我跟大胖說話,都需要大聲呼喊。
「大胖——!這裡沒有避雨的地方——!咱們——去另外一面山坡看看吧!」
大胖也大聲吼著:
「真他媽的倒霉——!咱們一路上見了那麼多大樹——!偏偏最需要避雨的時候找不到樹了!連個他媽的樹苗都沒有——!」
說完話,我們兩個便打算從山樑那邊繞到西面坡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避雨的地方。
邁出去兩步,我們兩個意識到了什麼似的,不約而同地停住了步伐,轉身相互看了一眼。
大胖的眼睛簡直是在發亮,我已經分不清是他自己發出興奮的光芒,還是天上閃電映在他的眼睛裡。
不過我在他的瞳孔里看見了自己的表情,那是興奮中帶著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里又透出極端的開心。
我不知該幹什麼,乾脆跳起來擂了大胖一拳:「操!你是豬腦子吧?這裡只長草不長樹!」
大胖吃痛,捂住自己的肩膀,也擂了我一拳:「你才是豬腦子呢!這裡只長草不長樹!」
我哈哈大笑,轉頭環視這處山坡。
此時大雨如瓢潑,天地之間只有茫茫雨幕相連,瀰漫著的水汽讓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
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得意來:「就這裡?!這不是也不難找嘛~~~」
大胖在我旁邊大聲喊道:「真是服了,那老羊皮怎麼想的?!他就是割草餵羊,竟然能走這麼遠!?」
我聽了大胖的話,心中也是有些疑惑,不過極度的興奮還是壓下去了這個疑問。
我立刻讓兩條狗坐下不要動,然後自己蹲在地上,開始觀察腳下的草,嘴裡不停嘟囔著:「紅黃葉帶金線的寬草……紅黃葉帶金線的寬草……」
大胖見狀,也趕緊蹲下來,與我一起尋找。
大雨砸在背上,渾身發冷,我跟大胖卻好像不知道累一樣。
我們兩個一寸一寸地找遍了山坡,終於在山坡頂的那一片地上,找到了一株小小的特殊的草。
我跟大胖都不敢碰它,兩人分在左右兩邊,趴在地上,俯下身去,仔細地觀察。
這草頂多有五公分高,通體都是紅黃色,總共長了四片葉子,不過在頂端還有冒出來的一個小嫩芽,可能將來也能算一片葉子吧。
別看這草不高,可是它的葉子足有二指寬,被雨打得搖搖擺擺。
我跟大胖湊得更近,從葉子上看出隱隱約約的一道金線來。
大雨嘩嘩地響,我朝著大胖喊道:「是它嗎?」
大胖猛猛點頭喊道:「對!就是它!難道你還在別的地方見過這種草?」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也不知那些水裡有沒有混著幾滴我激動的眼淚,然後輕輕朝著那株草伸過手去。
我不敢直接拔,而是用雙手在這草的兩邊輕輕地把泥土挖開,小心又仔細,注意著不能傷到它的根系。
泡透雨的土壤已經變成泥,往外挖出泥的時候,那草被帶動著輕輕歪了一下,我的心都跟著抖了三抖。
最終,我大氣也不敢喘,將這株草完整地從地面上的泥坑中捧起來。
捧著它好像捧著自己的眼珠子那麼肝兒顫,然而我卻找不到地方存放它。
我雙手攏著這株仙草,生怕雨滴砸壞了它,哆嗦著問大胖:「這怎麼辦?挖出來了,我該把它放在哪裡?」
大胖也很慌張,他拉開自己的領子想找貼身內兜,可夏天的衣服哪有內兜。
於是他翻了翻褲子兩邊的兜,又覺得這裡著實不合適。
最後他拿出一個我們做飯的洋瓷盆來,哭喪著臉對我說:「二娃,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放它!」
不過我卻找到了地方,我背上有一個細腰寬口的小竹簍。
竹簍裡面只放了兩把彈弓,進山以來,我們兩個一直趕路,都沒有玩過這東西。
我把彈弓掏出來,跟大胖一人一把別在褲腰上。
借著雨水好好把這小竹簍洗了洗,從地上又拔出來許多普通的小草,將這仙草包在中間。
鄭重其事地,我將草糰子放進竹簍里,又在竹簍口處塞上另外一團草,最後將竹簍的蓋子好好蓋上,繫結實。
確認仙草已經安置妥當,我抬頭看向大胖。
大胖臉上興奮之色仍是溢於言表,不過被大雨澆了太長時間,他的嘴唇發紫,臉色卻發白,緊緊皺著眉頭,好像十分難受似的。
他緊緊盯著我腰間掛著的那個竹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竹簍的蓋子,好似終於放心了似的,神色一松,腳下一軟,撲通倒了下去。
我連忙伸手將他扶住,急道:「大胖,你怎麼了?」
大胖虛弱地看著我,口中卻不饒人:「二娃,你豬……腦子啊?還淋著雨問?!趕緊去西面……坡上看看有沒有避雨的地方!我覺得……我還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