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大胖用水和了一些身上帶著的止癢拔毒藥粉,然後把這些藥糊糊塗在被蚊子咬的疙瘩上。
兩條狗也是可憐,蹲在我們旁邊,不停地用後腿撓著身上的各個地方。
我跟大胖便每人抓過來一條狗,分開它們身上的狗毛,胡亂地把剩下的藥糊糊塗上去。
很多年後,我在電視上看了一個非洲紀錄片,裡面的那些黑人用網子捕捉海量的蚊子,捏合成蚊子肉餅,架在鐵板上煎著吃。
那玩意黑乎乎的,看起來就那麼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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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就想到了跟大胖躲在槐樹洞裡的這一夜。
以這裡的蚊子數量,假如我想的話,別說弄個蚊子肉餅了。
把蚊子屍體當做柴火,煮一鍋蚊子米飯,澆上爆炒蚊子,然後再喝一鍋蚊子湯,剩下的蚊子還夠送到非洲去解決饑荒問題的。
當然,我也就是這麼一說,除非馬上就要餓死,不然我是絕對不會吃蚊子的。
我跟大胖吃些隨身帶的乾糧,喝了點水,便各自躺下,一邊撓著身上的疙瘩,一邊沉沉睡去了。
……
也不知夜裡什麼時間,我睡得正香,突然被一個炸雷驚醒。
這雷聲距離我們很近,好像就是在這大槐樹的樹梢上炸響的一樣。
我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不過樹洞之中,火光溫暖,很快便將我從驚慌中拉回。
兩條狗見我起了,也都支棱著耳朵,抬起頭來看我。
我長出了口氣,揉了揉眼睛,蜷起腿來,隨手摸過來幾根樹枝,扔進篝火里。
旁邊大胖正睡得安詳,這麼響的雷竟然都沒將他吵醒,這貨的耳朵怕不是用木頭做的。
也許是睡飽了,也許是嚇精神了,我竟然沒有絲毫的困意,就這樣坐在火堆旁靜靜地發呆。
跟大胖一起進山也不過短短三四天,可是這三四天裡發生的事情,感覺要比過去十幾年都要驚險。
遇到了很多困難很多危險,其中有一些甚至會危及生命。
可我跟大胖發揮聰明才智,相互鼓著勁,就這麼闖過來了。
夜深獨坐,細細回想,我竟然沒有一絲的後怕和後悔。
反而內心裡涌動著一股興奮,一種在冒險里找到自我的刺激感。
這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不,也許有過。
有一年,村里一群孩子在水庫中洗澡,有一個大胖的本家兄弟在水裡抽了筋,眼看著在水裡吐泡泡了。
我跟大胖毫不猶豫游過去,一人拽著那小子一條胳膊往岸上游。
誰知道那小子渾身擰著勁,好似腰上綁了秤砣一樣,千斤重。
我跟大胖兩個游泳高手,竟然都沒能把他拉動,反而要讓他把我們兩個拽得要沉到水裡去。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這小子周邊那些水,格外的陰冷,好像寒意能鑽進骨頭縫裡去!
我瞬間就覺得手腳都凍麻了!
再看大胖,嘴唇都白了!
鬼故事聽多了,瞬間我就對應上了,這他媽是遇上水鬼找替死了!
當時我也不知哪裡上來一股牛勁,拼了命地踩水,把那小子拽出了水面,然後咣咣給了他兩個大耳光。
當場就把那小子鼻血給打出來,然後那鼻血入水散開,紅彤彤一片,緊接著這小子身上那種沉重感就消失了。
我倆湧起最後的力氣,拖著那小子上了岸。
其他人七手八腳地去給他按肚子,讓他吐水。
我跟大胖癱在旁邊,面色蒼白,渾身發抖。
我不知大胖當時發抖,到底是累的還是慌的。
而我心裡明白,我之所以發抖,是因為那種感覺讓我感到刺激,以至於渾身戰慄。
就是那種遭遇危險,然後想辦法脫離險境,繼而逃出生天的感覺……
美妙極了!
那一次水中救人,我還只是模模糊糊察覺到自己內心的衝動。
可是這幾天在山中跋涉,屢次遇險,我終於看清了自己身上的這種特質。
我已經在課本上學過張騫、班超、麥哲倫、哥倫布,他們的身上有各種各樣的榮譽,有足以名垂青史的事跡。
可無論他們的事跡如何記載,所有的事情都要落在他們最本質的那個身份上——冒險家。
就是這一刻,在篝火旁邊的獨自沉思,讓我想明白了,為什麼上課學他們的事跡時,我會如此的心嚮往之。
因為本質上,我可能跟他們有著同樣的心,一顆能在冒險中感到刺激,感到滿足的心。
看著篝火,我想了很多。
然而很多腦子中的小想法、小體會,還沒來得及細細抓住的時候,嘩啦嘩啦的雨聲將我從沉思中喚醒。
抬頭從這大槐樹頂端裂開的口子往外看,卻正有一滴雨水從那開口裡落進來,滴在我的鼻尖上。
這雨珠好大,在我鼻尖上炸開,濺得我臉上涼涼的。
這一點涼意,將我腦中紛亂的思緒全都清空了。
我搖搖頭,自嘲笑了一下。
只不過是跑到山中住了幾個晚上,竟然就開始自比張騫、班超,嚮往麥哲倫、哥倫布,實在是自大得很。
睡夢中的大胖翻了個身,還伸手撓了撓身上痒痒的疙瘩。
我搓了把臉,便又躺下了,不能再胡思亂想了,明天還要繼續趕路。
很快,聽著嘩啦啦的雨聲,我又進入了夢境。
第二天早上,是大胖把我推醒的。
「二娃,二娃!快醒醒,你都尿床了!」
我連忙坐起身,低頭看褲襠,發現褲子並沒有濕,便鬆了一口氣,抬頭看著一臉壞笑的大胖罵道:「我要是尿床,說什麼也得尿你被窩裡。」
大胖嘿嘿一笑,抬手指了指樹洞外面說道:「不是你尿床了,是老天爺尿床了,昨天晚上老天爺也不知夢見什麼了,尿了泡大的。」
我瞪了他一眼,說道:「少他媽胡說!」然後起身朝樹洞外面看。
樹洞外天色陰沉,仍然飄著雨,不過倒是比昨天晚上那會兒小多了。
可是空氣中卻沒有下雨帶來的那種清爽感,而是又悶又潮。
我知道這代表老天爺的雨還沒有下透,眼前這點小雨只不過是暫時的休息,今天肯定還會下一場大暴雨。
樹洞裡面略高於外面,我伸出手去探了一下,外面的積水已經有大概三公分深。
應當是這處平地地勢較低,許多水都從周圍的山上匯聚到這裡來。
這麼一想,我轉回頭來對大胖說道:「趕緊收拾收拾,咱們兩個今天得冒雨走。
不然等著這雨下大了,積水深了之後,想走也走不了!」
其實大胖喊醒我,為的也是這個,他也知道這場大暴雨就在眼前,趕緊走為上計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