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夜宿(四十七)
我將自己的分析對老胡一說,老胡立刻否認,道:「一開始,我以為這是個明朝斗,所以沒想到這一層,現在知道它其實是個戰國斗,我就有些眉目了,在戰國時期,用大批活人殉葬還是存在的,你們看,這具奪命棺就處於龍隱中軸,也就是神仙穴里,周圍這些活人殉葬,被稱為『仙官』,是為了等墓主人復活後供人使喚的奴隸,估計生前都是戰俘一類的,這也是一種風水布局,叫『吸寶』,可以將周圍的龍氣匯聚於此,如果那方士真想葬在這裡,就肯定會想辦法除去這個奪命棺,現在它卻好好的,說明那人肯定沒有葬在這裡!」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沒有葬在這裡?那方士為了死而復生,連王爺都敢利用,還設置了八十一道自毀鎖,難道會因為一具奪命棺半途而廢?
胖子不耐煩道:「別管那方士葬在哪兒,眼前這具粽子就埋在穴眼上,泥丸里肯定有仙丹,咱們這次下斗,不就是為了這個東西?我看先想辦法把這奪命棺打開,再圖後計。」
我沒吭聲,現在我們三個人中,唯有老胡對奪命棺有一些了解,他自己也說了,棺材只能從內部打開,難道真的要等那粽子自己開棺?
況且,這如果真是一隻戰國粽子,時隔千年,仙丹早已經成熟,按理說,這人也該死而復活,開棺而出了,但現在奪命棺是密封的,這讓我心中有些沒底,難道老胡說的那個仙丹,實際上只是古人瞎扯出來的?
老胡搖了搖頭,嘆氣道:「這棺我開不了,也沒那本事。」他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連胖子也沒轍了,本來這個二層墓已經夠讓人頭大,現在還跑出一個戰國墓,我都有些擔心,悶油瓶究竟能不能找到這兒來,難道我們三人,今天真要命損於此了?
就在我們相顧無言之時,我手裡的手電筒,光芒突然跳動了兩下,似乎快要熄滅了,我趕緊拿在手上拍了兩下,手電筒的光芒立刻變得忽明忽暗,就在這一瞬間,我眼睛突然瞥見,在那奪命棺下面,似乎有一個凹進去的東西,我手電筒搖晃的那兩下,從那個凹處,竟然發射出了一種光芒,似乎下面放了什麼東西。
我驚了一下,立刻學著胖子的模樣,手臂一撐越上了托屍台,緊接著,我趴下腦袋,將手電光打進了奪命棺與石台相連的地方。
那裡只露出一條極細的縫,我趴在地上,換著姿勢看了好幾遍,也看不出棺材下面究竟壓了什麼東西。
胖子嘶了一聲,道:「我說天真,你是不是被刺激到神經錯亂了,怎麼跟耍猴一樣?」
我罵了句娘,道:「少瞎扯,你們快來看,這裡面是什麼東西?」胖子立刻也低下頭,與我對趴著往裡張望,緊接著道:「像個什麼窩。」
我將手電筒的燈光晃了幾下,裡面立刻反射出一種光芒,似乎是有什麼珠寶在反光一樣,胖子被那光芒晃了眼,立刻喜道:「好像是什麼寶貝……我說老胡,有沒有什麼辦法,把這鐵疙瘩移開?」
「設置的機關不一樣,千萬別動,誰也預料不到會有什麼東西出來。」
一想到剛才那隻被絞碎的手,我也有些發憷,但那東西既然會壓在奪命棺下面,肯定是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三叔曾經說過,唐宋元明清,裡面的東西,只能說是巧奪天工,但只有戰國以前的墓,才是出神器的地方。我剛才被那一陣光芒晃的眼花,心裡也跟貓爪一樣,七上八下的。
胖子一臉的著急上火,就差沒罵娘了,突然,他頓了頓,道:「不對啊,你們說,這奪命棺要真的不能動,那屍體是怎麼裝進去的?還有……棺材是怎麼搬到托屍台上面的?」
老胡也怔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胖子會想到這一層面上,他目光閃動了幾下,半晌才道:「你是說還有其它的活口?」我聽著胖子的話也覺得有理,連忙道:「奪命棺畢竟只是傳說,幾千年流傳下來,難免有人加油添醋,將事情說的離奇古怪,失了原貌,這棺材再厲害,總得有人抬上去,肯定有什麼關閉的活口,咱們好好找找。」
老胡皺著眉,但也沒有反駁,接下來,我們三人都爬上了托屍台,將整個奪命棺幾乎看了個遍,除了凸起的稜角,便什麼也沒發現,我不死心,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就在這時,我在棺材靠底的地方,發現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凸起處,如果不是我這麼仔細看,恐怕很容易就忽略過去。
「胖子、老胡,看這裡。」我趕緊沖他倆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湊近些。
老胡盯著看了半晌,遲疑道:「像是個機關扣,可以試一下。」緊接著,我們下了托屍台,半蹲著身體,儘量遠離奪命棺,老胡帶著摸屍手套,腦袋只冒出半個頭,極其快速的按了一下那個機關扣,我心裡突突跳動起來,就怕會突然從裡面噴出什麼毒氣或者暗弩。
『咔嚓』
一聲輕響過後,什麼也沒發生。
老胡額頭見汗,等了半天才冒出頭,另我們驚訝的一幕出現了,因為那具奪命棺居然開了。
胖子目瞪口呆,搖頭道:「所以說,古代人民的話不能全信,他們太能瞎扯了。」
我立刻探頭往立刻,一看之下不禁有些發愣。
那棺里確實有一具屍體,只不過,連衣服都已經爛光了,骨頭都已經發黃髮青,估計再過不久,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我覺得有些不對勁,道:「這……這就是神仙穴?」難道這骨頭還能復活?
老胡明顯也呆住了,喃喃道:「不、這不可能!」我看老胡受到的打擊,似乎比我還大,正想安慰兩句,老胡突然抬起頭,目光惡狠狠的盯著奪命棺,道:「肯定有問題!」說完,不等我和胖子有所反應,他突然狠狠的將棺材推了一把,他這一推,我的心臟差點都跳了出來,這才發現,這個所謂的奪命棺,實際上已經脆弱不堪,鐵器內部都是鏽跡斑斑,一推之下,只聽數聲咔嚓聲響起,竟然有散架的趨勢。
胖子驚了一下,一把將老胡撲倒在地,叫道:「姓胡的,你發什麼瘋!」
隨著奪命棺接近散架的響聲,它底部的凹槽也露出了一半,在黃昏的燈光下,反射出奪目光彩,裡面的東西顯露無疑,既不是什麼珠寶,也不是什麼驚世神器,居然是一汪黑水!
那水中,還漂浮著一尾小指長得金魚,已然死透,翻起了肚皮。
棺材底下……怎麼會養金魚?
這時,老胡和胖子不知何時也到了托屍台邊,老胡似乎已經清醒過來,盯著托屍台的一汪黑水,似乎出神了。
胖子嘴巴都合不攏,盯著黑水和死魚看了半天,對我道:「天真,你掐我一把,我怎麼覺著自己還在做夢。」我直接就擰了他一把,胖子慘叫起來。
我道:「看來不是在做夢。」
胖子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指著一汪黑水,道:「那你告訴我,這魚是怎麼回事?胖爺我是來拿仙丹,摸明器的,不是來摸魚的,靠,哪裡沒有魚釣,我吃飽了撐的,跑這深山老林來摸魚?這魚也太小了,還是金色的,吃了不頂餓,沒準還有毒。」
我糾結了很久,道:「大概是墓主人喜歡養魚,死的時候在棺材下面養了一條。」
這時,老胡突然吐了口長氣,整個人頓時就癱軟下來,如同被抽乾了渾身的力氣一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突然說了一句:「到此為止了。」
我和胖子同時看向他,頓時,我差點就瘋掉了,因為不知何時,老胡的臉上,居然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屍斑!
巫山妖棺 第七十五章 過去
我忍不住猛的眨眼,甚至懷疑這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但等我睜開眼時,老胡的臉上,依舊是一片片紫紅色的斑塊,如同一具即將腐爛的屍體一樣。
怎麼回事?
我猛的想起了失蹤的趙旺。
之前我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沒想到,現在連老胡都長出屍斑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的腦神經突突的跳動起了,在一瞬間身體就本能的做出了反應,立刻後退一步遠離老胡,手裡的匕首橫在胸前,擺出防禦的姿勢。
胖子的反應比我還大,整個人幾乎跳起了,驚道:「老胡,你他娘的什麼時候變成粽子了!」
老胡沒說完,跌坐在第上,連頭也沒抬一下。
我看向胖子,發現他臉色幾近扭曲,顯然,多年的兄弟,突然變成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這個刺激對他來說,太大了。
我們兩人目光緊緊鎖定老胡,就怕他下一刻,會像粽子一樣起屍,但老胡沉默了很久,臉色透著一種深深的灰色。半晌過後,胖子情緒大約穩定了下去,他盯著老胡,臉色扭曲,一字一頓道:「兄弟,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人還是粽子?」
老胡終於動了一下,抬起頭,布滿屍斑的臉,幾乎已經看不出他的表情,他目光看著胖子,突然說了句很奇怪的話,他道:「我是不是人,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我心中頓時就跳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幾乎立刻就將目光看向胖子,胖子立刻破口大罵,道:「我清楚?我清楚個鳥蛋!姓胡的,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你他娘的說清楚!是人是鬼給句話!」
老胡皮笑肉不笑的扯動著嘴角,露出一個十分僵硬的笑容,他漆黑的眼珠子盯著胖子,似乎緩緩移到我身上,接著便慢悠悠的來回移動,那種目光另我覺得渾身發寒,因為他的神情,就仿佛是在看兩個死人一樣!
我有些穩不住了,握著匕首的手心裡直冒汗,緊接著,我緩了緩氣,沉聲道:「胡哥……我一直很敬重你。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給我們一個說法。」
老胡目光停止了,嘴角古怪的牽動著,道:「說法?你何不問問你旁邊的那位兄弟?」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又看向胖子。
老胡的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他一直把話題往胖子身上帶?
我心裡突的跳動了一下。
老胡是胖子介紹過來的,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說要找神仙穴,要找仙丹,我二話不說的就收拾裝備,一路上唯他馬首是瞻,但現在是什麼情況?
難道胖子隱瞞了我什麼事情?
我看著胖子,心中不斷冒出這種猜想,不知為什麼,有一種被人背叛的感覺。
胖子驚了一下,看向我,立刻舉著雙手,擺出一個投降的姿勢,道:「等等,天真無邪同志,你那是什麼眼光?胖爺我發誓,我可是什麼都沒有瞞著你。」我立刻就想起了BJ那一次,胖子跟我打那一架,頓時就心軟了,差點想扇自己耳光。
吳邪啊吳邪,你他娘的難道良心被狗吃了,眼前的兄弟,為你賣命多少次,能圖你什麼東西?
我越想越懊悔,收起了懷疑的心思,胖子見狀,直接踹了我一腳,道:「白眼狼,胖爺這些年白疼你了。」我踉蹌了一下,沒跟他扯皮。
這時,老胡突然古怪的笑了一聲,道:「胖子,我認識你十多年了,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胖子怔了一下,突然看了我一眼,緊接著看向老胡,臉上的肉突然抖了一下,道:「老胡,別瞎說。」
老胡冷哼一聲,道:「瞎說?」緊接著,他慢悠悠的站起身,突然對我道:「吳邪,你跟胖子認識多久了?」我看著胖子陰沉的臉色,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我隱約覺得,自己接下來會聽到的,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想起這些年出生入死的經歷,我的好奇心突然沉到了谷底,確實,我對胖子的過去很好奇,有時候想起來,自己連他的真名都不知道,就會有一種很恍惚的感覺,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認識這個人,他是不是真把自己當兄弟,畢竟,有多少人會連兄弟的名字都不清楚的?
但現在,我卻突然不太想知道。
每個人都有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個人的過去很重要,但在某些時候,又並不重要,我只看現在,至少在我們認識的這五年裡,他王胖子,沒有做過一件對我不利的事情。
我的心定了定,沉聲道:「五年了。」
老胡嘴角動了動,道:「五年……我跟他認識了十六年,打從他二十歲出頭就認識了,我告訴你,你眼前的這個兄弟,他曾經……」
「夠了!」胖子突然暴喝一聲,緊接著猛的沖了過去,將老胡一下子撲倒在地,舉著拳頭就要往下打。
這變故來的太快,我幾乎呆住了。緊接著,我連忙拽著胖子,道:「等等,有話好好說!」
胖子一把將我推開,力氣大的驚人,吼道:「胖爺今天要揍的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老胡嘴裡嘶了一聲,立刻跟胖子扭打起來,想將人給壓下去,這種時刻,該幫誰我當然清楚,只是想起老胡先前的話,以及胖子突然不正常的反應,我心裡竟然冒出了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
這死胖子,向來不怕別人揭他的短,你越揭,他反而越能跟你貧。
但現在,他的反應太不正常了,有種被人踩到尾巴的感覺,我甚至有種錯覺,仿佛老胡如果真的說出什麼話,胖子很可能會宰了他。
他們關係不是很好嗎?為什麼會這樣?
這時,胖子突然一拳揍到了老胡的臉頰上,緊接著便拳拳到肉,老胡的鼻血都被他揍出來了,我心裡覺得不對勁,趕緊拉了胖子一把,道:「停下,胖子,別干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胖子眼裡布滿血絲,看著我,道:「胖爺從來不干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趁著我拉胖子的功夫,老胡突然從胖子下面溜了出去,緊接著便握著匕首,跟我們保持距離。胖子還想衝上去,被我攔住了,他立刻沖我發飆,道:「吳邪!你他娘的有沒有認清楚形勢,誰才是你兄弟!」
我連忙表明立場,道:「當然是你這老胖子。」接著,我定了定神,看向老胡,道:「胡哥,過去的事情就別再提了,我不想聽,咱們說說現在,你到底出了什麼事?你現在這樣……究竟是人還是鬼?」
胖子立刻安靜下來,僵硬的肌肉一下子就軟了。
那隻手電筒放在托屍台上,光芒晦澀,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老胡身形隱匿在光芒的盡頭,只看的見一個模糊的人影,此刻,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他說話的聲音,有一種很怨毒的感覺:「出了什麼事?還不是因為你……你不想聽?那我更要告訴你……這姓王的當年跟我也是好兄弟,好的老子連褲衩都分他一條,但你知不知道,他曾經做過什麼?」
胖子臉色一下子就白了,隨後便面無表情,似乎沒有再阻止老胡的打算。
我確實不想聽,但當老胡說下去的時候,我卻管不住自己的耳朵,更管不住從心裡冒出來的懷疑。
爺爺說過,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鬼神無法變化,人心卻難以把握,甚至連我自己都無法預料,自己的內心,究竟是怎樣的。
緊接著,老胡便古怪的笑起來,一邊鉤著古怪的笑意,一邊道:「你這位兄弟,當年在部隊裡有一個綽號,叫『笑面佛』,我們所呆的地方,是一個比較特殊的地方,簡單來說,我們的任務,就是處理一些不必要的事,抹殺一些不需要存在的人。當然,我們不是自願的,本來是想著報效人民,但我們後來,被編製成了一支秘密小分隊,能在這個小分隊裡生存下來的,都不是什麼善類。1992年,我們接收到了一個秘密任務,據說有一批外國人,要在嶺南進行一次下斗作業,組織上派我們將那批人抹殺在古墓里……後來那幫人確實被我們幹掉了,不過那座墓室設計的很有意思,是一個只能進不能出的墓,最後的一道機關,只能容兩個人走出去……所以,我們聯手幹掉了其它隊友,最後我和胖子走出去了,從那之後,我們成了兄弟。」
我沉默著,胖子一句話也沒說,似乎在回憶什麼。
接著我道:「螻蟻尚且偷生,如果是我,我也會那麼做,這沒什麼好奇怪的。」有人為了虛無縹緲的長生,可以雙手沾滿鮮血,甚至精心經營上百年,有人為了活命……殺害拋棄自己的隊友,這事兒……呵,難道很新鮮?
我已經見的太多,甚至有些麻木了,這些年下斗,除了胖子和悶油瓶,我甚至不知道還能相信誰,這樣的事情,當年在魯王宮,連我自己都做過。
我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淡淡道:「那是個什麼機關,居然只有兩個人可以活下去?」
胖子想了想,道:「靠重量來觸發的機關,一旦重量超標,地道就會塌陷。」我瞟了胖子兩眼,頓時覺得不對勁,忍不住道:「你這體型,怎麼也有兩個人的重量了,那你和老胡是怎麼出去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