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夜宿(四十八)

  第226章 夜宿(四十八)

  胖子面無表情的臉頓時扭曲了一下,罵了句娘,道:「那是十六年前,操,胖爺那時候比你還苗條,人送外號:翻江小白龍,你知道個屁,胖爺現在這一身神膘,是時光的積澱,一般人能長出來嗎?」

  老胡看著我和胖子扯皮,布滿屍斑的面容有些古怪,似笑非笑,我心裡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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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胖子面色不善的對老胡道:「行了,姓胡的,你就是把那些破事兒全抖出來,胖爺我也不怕,咱們十多年的交情,誰不清楚誰,沒必要來這些陰的。」

  老胡神色有些扭曲,道:「陰的?這次如果不是你用當年那件事情威脅我?我會跑回來嗎?胖子,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清楚的很,不過,你對這位小兄弟這麼上心,究竟是圖人家什麼?」

  我頓時懵了。

  威脅?

  胖子不是說老胡是自願回國的嗎?他拿什麼事情威脅老胡了?

  事情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一時間,我竟然不知該作何反應。胖子神色一變,牙齒挫的格格作響,盯著對面的人,道:「老胡,這事兒是你逼我的。」

  老胡立刻往後退了一步,警惕的看著胖子,半晌,他嗤笑了一聲,道:「行了,你也別嚇唬我,現在咱們也差不多,除了兩把匕首,誰也奈何不了誰。」

  胖子吸了口長氣,神色幾經變化後,似乎泄氣了,看著老胡沉聲道:「老胡,當年的事兒,是我對不住你,這次逼你回來,我也是迫不得已,這麼多年了,咱們也別再搞心眼,現在究竟怎麼回事,你給句話,如果你不願意跟我們走,成,裝備給你留一半,咱們就此分道揚鑣,你愛怎麼搞,胖爺我管不著。」

  我站在托屍台旁邊,聽著兩人的對話,雖然沒有弄清楚原因,但大致也猜出了幾分,老胡大約有什麼把柄落在胖子手上,所以胖子趁此機會,讓他回國幫忙,估計老胡這一路上都是心不甘情不願的。

  我細細一想,發現還真有些不對勁的地方,這一路上,老胡時不時就會說一些比較駭人聽聞的事情,現在想起來,怎麼都像是嚇唬我們走回頭路,我下意識的看了眼洞窟里的懸空燈,這些燈雖然亮的詭異,但只怕這什麼萬鬼點燈,也是他掰出來的。

  一時間,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再聯想到他問胖子那一句:究竟圖什麼,我還真有些拿不準,一來,我信任胖子,並不覺得他會圖我什麼,但二來,有了老胡這個例子,再聯想跟胖子幾次下斗相遇,本來就是老九門的事,但胖子幾次都牽扯進來,如果說是為了我,我真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懷疑。

  大約是看出了我的懷疑,老胡沒理會胖子,而是對我說道:「我這兄弟,向來不是心慈手軟的人,你要是知道他的過去,我恐怕你會嚇的尿褲子,所以我就奇怪了,你說像他這麼一個人,跟護仔一樣護著你,你就沒懷疑過?」

  他這話一出,我卻出奇的平靜,這事兒,說不奇怪是不可能的,從小花那裡,我就已經開始懷疑了,但我從來沒懷疑過胖子,我和他都是過命的交情,什麼護不護的,聽著都酸。

  我道:「懷疑過,不過懷疑的對象不是他。」接著,我口氣便強硬起來,道:「胡哥,你說了這麼多,不過就這句話我是聽出來了,你這是在使離間計啊?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老胡愣了一下,隨後冷笑道:「離間計?你覺的我會有什麼好處?既然你們感情這麼深厚,看來我說再多也沒用了,這樣吧……你讓胖子把衣服撂起來,你看看他身上是什麼?」

  我頓時就頭皮發麻了,因為老胡說完這句話的一瞬間,我的第一個反應是:該不會胖子身上也有屍斑吧?

  胖子也愣了一下,隨即罵道:「他娘的,看就看,胖爺一身神膘,還怕被你得招子盯兩下。」說完就一邊撂衣服,一邊道:「天真,你可看仔細了,別讓這美國籍的資本主義破壞咱們團結的革命隊伍。」

  胖子撂起衣服後,我愣住了,整個人入贅冰窖,腳步都踉蹌了一下,頓時後退一步,指著胖子的肚子,道:「你、你自己看看,你肚子上……」

  胖子被我的反應搞懵了,趕緊低頭看肚皮,結果一看,臉色頓時就發青了,只見胖子雪白的肚皮上,赫然有一塊塊烏紅的斑痕,和老胡臉上的屍斑,一模一樣。

  怎麼回事?

  下意識的,我幾乎立刻就撩起了自己的衣服,但奇怪的是,我身上除了之前磕出來的痕跡,便什麼也沒有,我整個人都懵了。

  先是趙旺、然後是老胡、然後是胖子。

  趙旺和老胡就不說了,但胖子我還不清楚嗎?他是個活人,是個下斗之前還活蹦亂跳的人,怎麼會、怎麼會這樣……驀地,我想起了老胡之前的話。

  緊接著,我喘了幾口氣,對胖子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我?」

  老胡古怪的笑了一下,道:「我說過,他很清楚是怎麼回事。」

  胖子幾乎要跳起來,道:「瞞你?操,胖爺身正不怕影子歪,有什麼好瞞的!」他的神情與以往無異,激動起來,口水亂噴。

  這次我沒踹他,抹了把臉上的唾沫,道:「你真不知道?」

  胖子臉色頓時就黑了,道:「不知道!」說完,跳將起來,指著老胡道:「老小子,是不是你搞得鬼?」我喝了一聲:「夠了!」

  胖子和老胡都不吭聲了,同時看向我。

  眼下的情況,幾乎超出了我的常識範圍,活人身上,怎麼可能長出屍斑?那麼……這些屍斑會不會是某種皮膚病?有些古墓里的防盜措施中,會培養一些畢竟詭異的病毒,這些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我頓了頓,道:「現在說再多也沒用,先甭管你們現在是死人還是活人,要是咱們困在這兒出不去,最後都得變為死人。」接著,我對老胡道:「你也別扯胖子的事兒,他那點破事,你有功夫說,我還沒時間聽,要想活著出去,現在不是搞分裂的時候,必須要團結一致,胡哥,你知道什麼都說出來,有什麼恩恩怨怨,等出了斗再處理。」

  接著,我又對胖子道:「還有你,雖然老胡拿了美國的綠卡,但你也不能搞國際仇視,畢竟國籍可以改,民族血脈不能改,你身上這些鬼東西,從哪裡招惹來的,交代清楚,他娘的,該不是你跟哪個粽子搞了次親密接觸吧?」

  胖子大呼冤枉,說他身體各項感官都異常靈敏,所有指標都在正常人的範圍,除非他哪天腦神經崩潰了,否則就是地球滅亡,也絕對不會和粽子發生不倫之戀。

  說完,我和胖子面面相覷,看胖子的態度,似乎是真不清楚,那老胡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他一個勁兒想揭胖子的老底,還說胖子明白?

  究竟是他想搞內部分裂,還是真有其它什麼原因?

  老胡不吭聲,布滿屍斑的臉在晦澀的燈光中十分陰沉,我等了半天不見他開口,正打算再說些什麼動員一下,老胡突然嘆了口氣,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都到此為止了。」

  我一聽老胡放軟姿態,立刻知道有門,組織了一下詞語,趕緊道:「胡哥,就算真到了絕境,死也要死個明白。」接著,我指了指胖子,道:「這死胖子以前是有些混蛋,但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一天的兄弟萬年的根,你看,咱們都老大不小了,再為了過去的事丟了性命也不值得,況且我認識胖子這些年,他也沒少提起過你,雖然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人總得向前看是不是?」

  老胡不知有沒有聽進去我的話,神色不變,但一身怨毒的氣勢明顯消了下去,緊接著,他又嘆了口氣,道:「吳邪,你這張嘴到是能說會道,不過現在你就是舌燦蓮花也晚了。」說完,又閉口不言。

  眼見已經耗出來一條縫,我哪肯放棄,趕緊給胖子遞了個眼色,胖子也不知是真沒看到還是假沒看到,頭一低,一個勁兒盯著自己肚子研究,仿佛多看幾眼,那上面的斑痕就會消失一樣。

  我氣的忍不住想罵娘,最後沉聲道:「如果真不說,我也就不勉強了,屍斑又不是在我身上。」胖子突然嘶了一聲,盯著我,神情古怪道:「你這麼一說胖爺到想起來了,這東西怎麼就往我們身上長,你身上怎麼沒有?」

  我剛想說自己還是個大活人,老胡突然道:「他本來就跟死人差不多了,這些東西當然不會往他身上長。」我心裡咯噔一下,想起了自己背上的東西,可不是,身體裡住著一隻千年大粽子,恐怕我現在再過瓜子廟的積屍洞,也可以暢通無憂了。

  想到這兒,我不僅苦笑一聲。

  胖子沉默了一下,突然坐到了老胡邊上,半晌才道:「我說老胡,這次把你逼回來,是我不對,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如果不是為了我這小兄弟,我也不會出此下策。」

  為了我?不知為什麼,我心裡很不舒服,不知是不是老胡的離間計起了作用,我頓時有種古怪的感覺,忍不住道:「胖子,你……」

  胖子做了個手勢,示意我別開口,接著道:「胖爺我以後會告訴你原因。」頓了頓,他用很正經的語氣道:「我跟小哥一樣,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得了。

  我疑心頓消,胖子話已經說到了這份兒上,我要再疑神疑鬼,就真不是人了。

  胖子說完,沉默了一下,目光看向老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難得正經:「老胡,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當年那樣的情況,胖爺問你一句,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我不知道他們說的是哪件事情,因此也沒法插嘴,只在一旁靜立著。

  此刻,洞窟里安靜異常,周圍羅列的古屍,在懸空燈慘綠的幽光中,呈現出各種鬼怪的死狀,我們三人,一站兩坐,仿佛跟這些死屍融為一體一樣。

  老胡臉上古怪的笑容消失了,臉頰上的肉抽動了一下,沒吭聲。

  胖子沉默了一下,又道:「過去的事情,我混蛋,不過你也比胖爺好不到哪裡去,說到底都是為了活命,後來,咱們為了生計,一起下斗摸金,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難,說實話,到後來跟你一起混了十年,我是真的……」胖子錘了錘自己心口的位置,道:「……是真的把你當兄弟。」

  「還記不記得咱們第一次做生意失敗,在路邊橋下面蹲了兩天一夜,第二天咱們頂不住去打劫賣紅薯的老頭,結果讓巡邏員發現了,追了三條胡同巷子。」

  老胡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突然接話道:「後來我們甩了巡邏員,你小子從肚子裡面掏出一個烤紅薯,肚皮都燙紅了,紅薯咱一人一半分了。」

  我尋過味兒來,估計胖子這是要打感情牌。

  胖子嘆了口氣,道:「可不是,後來咱們倒斗發家致富,想吃啥都有了。」

  老胡微微點了點頭,緊接著抬起頭,道:「從那兒之後,你就開始長膘了。」胖子嘿嘿一笑,沒吭聲。

  我去看老胡的臉色,沒什麼變化,由於布滿屍斑,根本看不出他此刻是什麼表情。

  就在這時,老胡突然又古怪的笑了一下,扯動嘴角,盯著胖子,道:「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胖子端正神色,道:「老胡,我就想說一句,不管你當不當我是兄弟,但胖爺我認你是兄弟。如果你願意把知道的說出來,咱們前塵往事一筆勾銷,如果你不願意,胖爺我還是那句老話,裝備分你一半,咱們各奔東西,是死是活,就看祖師爺的意思。」

  胖子說完,老胡目光直勾勾盯著他,似乎在分辨他說的是真是假,雖然這是他們之間的事情,但事關三人的身家性命,我微一遲疑,立刻趁熱打鐵,道:「胡哥,我和胖子一個意思,是走是留聽你的,這一路上你提點眾多,這份傳授之恩,我吳邪記下了。」

  老胡又將目光看向我,接著,便如同先前一樣,眼光在我和胖子之間巡迴,看樣子,似乎已經準備做決定了。我手心有些冒汗,我不知道胖子怎麼想,他剛才話說的很漂亮,但有時候,他這人往往會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特別是之前老胡提起胖子的過去,這讓我隱隱覺得,老胡如果真什麼也不說,胖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片刻後,老胡的目光停留在了胖子身上,他面部表情產生了極大的變化,帶著懷疑,又帶著試探,又似乎完全不相信,他問胖子:「你真的不知道?」

  胖子搖了搖頭,道:「老胡,如果你不信,我對祖師爺發誓,如果我說了假話,我這王字就倒過來寫。」我心道:你的王字都倒過來寫了好幾回了,不還信王嗎?這誓發的真沒誠意,別說老胡,我聽了都得掂量幾下。

  誰知老胡卻似乎真信了,神色幾變後,突然問胖子,道:「我們從上面掉下來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一聽有門,老胡這是打算交底了。

  不過胖子之前已經說過,掉下來之後為防有變,就綁了繩子一直往前走,最後才遇到了我和趙旺,這事兒老胡也知道,他現在問這個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懷疑胖子騙了他?

  在那個放童子酒的地方,難道還發生過什麼事情?

  我不由也看向胖子,看他是個什麼說法。

  胖子一臉糾結的表情,道:「就跟我之前說的一樣,胖爺我承認,十幾年前是個影帝,但現在我跟***發誓,一字一句,全都是真的,如果你不信,那我真沒轍了。」

  連***都拿來發誓了,我估計胖子也不是說的假話,便對老胡道:「胡哥,胖子十多年前確實是個混球,但自從跟了我以後,我對他進行過很深刻的革命教育和思想改造,我也可以打包票,他說的絕對是真話。」

  老胡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語氣突然緩了下來,如同收起了所有針尖一樣,接著,他對我們招了招手,示意我們坐下。

  我們三人圍坐成一個圓圈,等著他發話。

  但他就是半天不吭聲,臉色沉的跟生鐵一樣,我心裡急得就像有小貓在撈一樣,恨不得拿皮鞭抽他一鞭子,讓他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就在我有些坐不住的時候,老胡突然對胖子道:「小胖,既然今天你掏心窩子的話都說了,我也不瞞你。以前那些破事兒,過去就過去了,那時候是個什麼情況,人人都提心弔膽生怕丟了命,當年我們誰沒在背後給對方捅過刀子?這事兒,我早就放開了。」

  胖子頓時就不樂意了,道:「好你個姓胡的,那你還舊事重提幹嘛,差點就破壞胖爺我英偉高大的形象……」胖子話沒說完,老胡踹了他一腳,道:「他娘的,等我說完。」

  我也揍了胖子一拳,道:「胡哥訓話,你好好聽著,再屁話,小爺我扒了你的皮。」

  胖子頓時不吭聲了,嘴裡嘀咕幾句,說我勢利眼什麼的,我沒搭理他,現在的情況,只要老胡肯合作,那麼很多謎團就能解開了。

  緊接著,老胡又道:「這次你用以前那事兒威脅我回國,本來我是挺想砍你的,但胖子……老話說,人心難測,但還有一句話,叫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人心都是肉長的,十多年出生入死,我也確確實實把你當兄弟,所以後來,我也就認了,為了幫你這個忙,也是鐵了心的進鬼雷山。」

  老胡這話,聽得我也深有感觸,人心都是肉長的,並不是冰冷的機器,正因為如此,才有人心難測的話,我不知道胖子一開始是懷著什麼目的接近我,但我不是笨蛋,這幾年,我們是怎麼在斗里生生死死活下來的,我心裡跟明鏡一樣,我想,即便胖子告訴我,他曾經是『它』的人,我恐怕也沒功夫罵他了,當然,敲詐一頓是必要的。

  胖子聽完,感動的差點沒流淚,拍著老胡的肩膀就嚎:「兄弟,好兄弟,啥也別說了……」

  「但我沒想到……」老胡突然話鋒一轉,胖子也不嚎了,瞪著一雙賊溜溜的眼睛,道:「沒想到?老胡,除了逼你回國這次,我可沒幹對不起你的事兒。」

  老胡看了看胖子,臉色陰晴不定,最後他道:「小胖,你說你掉下來之後沒幹過什麼,但我看到的不一樣。」緊接著,老胡緩緩講述起了他所見到的真相,這一段經歷並不長,但卻聽的我幾乎如墜冰窖。

  當時,老胡被那紅孩兒上了身,意識不清,整個人都發狂了,他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老胡的意識也並不是完全消失,曾經發生過什麼,後來都記得很清楚。

  就如同胖子所說,他們無意中觸動了什麼機關,整個人開始往下掉,但跟胖子說的不同,掉下去之後,他們是處於一間石室中,而胖子則直接暈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