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夜宿(四十二)
我一邊想著,心裡沉甸甸的,看了看趙旺一臉懵懂的神色,忍不住嘆了口氣,將他從地上拉起來,道:「收拾收拾裝備,別傻坐著。」
趙旺跟我比較熟,對胖子和老胡不親近,見我終於肯搭理他,連忙跟到我屁股後面,一臉懵懂的問道:「邪哥,你們剛才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明白,難道上面那個墓是假的,這個墓才是真的?」
我心裡一沉,先前剛發現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們一來是不確定,二來比較激動,也忘記了避諱,現在趙旺雖然還沒反應過來,但也聽了個一知半解,等他回過味兒來,這事情就不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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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不知該怎麼回答,胖子突然罵了句娘,道:「什麼真墓假墓,要逃不出去,咱們都是死路一條,別他娘磨磨唧唧的,趙小子,還不過來幫忙!」
胖子這人發起凶來橫眉豎目,小朋友一見都能嚇哭,趙旺被他這麼一吼,估計也吼懵了,連忙跑過去幫忙。
我看了胖子一眼,他神色沒什麼改變,在我們目光交匯的一瞬間,他突然笑了笑,按在墓門上的手,做了一個下劃的手勢,也不知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
但那個手勢看的我心中一跳,整個人頓時發懵。
我明白了胖子的意思,當時在那條神道上,我也跟胖子說過趙旺來這裡的目的,現在胖子明顯是在告訴我,趙旺不會成為威脅,因為他一旦敢有異心,那個下劃的手勢,就會成為他的下場!
胖子這人平日裡看起來大大咧咧,實際上心細如髮,這兩年我們出生入死,我對他的為人也算了解,小事情上,他可以跟你開玩笑,怎麼踹他屁股他都不會介意,但他真正上了心的事情,有人敢礙事,那也絕對是一刀砍一個。當初在雅布達,我們殺了老孫等人,我當時整個人都嚇懵了,胖子卻眼也不眨,如果趙旺真的有什麼異心,胖子絕對會下狠手。
我倒不是怪胖子心狠手辣,他是真把我當生死之交,才會對我的事情這麼上心,否則,我想沒有人會想莫名其妙的殺人。
下意識的看了看背對著我的趙旺,他就穿了一件T恤,底下套了個褲衩,我腦海里驀地就想起他這兩年在我店裡打工的情景,這小子比王盟勤快多了,又上進又聽話,年紀輕輕,還有大好的未來。
我忍不住沖胖子搖了搖頭,胖子也不知有沒有看見,轉頭開始去摸那扇石門。
很快,胖子和我站在一處,老胡和趙旺站在一處,我們開始用力的去推那扇石門,但石門紋絲不動。
戌時,老胡喘了喘氣,道:「還是有機關,應該就在這附近,找一找。」胖子嘴裡罵了句娘,道:「門就是用來開的,搞這麼多名堂,存心找胖爺麻煩。」
我甩開心裡的雜念,將趙旺的事情先壓下,現在仙丹八字還沒一撇,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找找開墓門的機關,我扯了胖子一把,指著墓門的左邊,道:「去那邊找找。」
老胡則舉著手電筒往右走,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招呼著趙旺跟上去,開始走到墓道的盡頭察看。
我估計是胖子跟老胡打過招呼,便順著胖子走到了角落處,裝作專心尋找機關的模樣,果然,胖子立刻壓低聲音道:「心軟要人命。」
我遲疑了一下,道:「沒到這個地步。」
胖子沒吭聲,直接在我腰上掐了一把,掐的我眼淚都快出來了,偏偏又不敢叫,胖子掐完,臉色陰沉沉的,沒跟我再說一句話,我心裡也不是滋味,胖子是我過命的兄弟,他是為我好,這個我明白,但一想到為了仙丹殺人,我心裡就有道坎過不去,忍不住在心中罵了自己一句:吳邪,你他娘的就是活該!
就這時,老胡突然叫了聲:「找到了!」
我和胖子立刻跑了過去,只見老胡蹲在石門靠右的角落裡,正舉著手電筒觀察什麼東西。我趕緊湊過去一看,發現那是一截石至的柱子,那柱子約有半人高,成人的大腿粗,柱子上面有很多方形的小孔,由於之前它一直隱在黑暗處,我們也沒發覺。
胖子似乎也沒打算再提趙旺的事情,他瞪著一對眼睛翻來覆去的瞧一遍,最後指著柱子上面的小孔,道:「這是幹什麼的?還有這個……」他又指了指柱子最上面的地方,那裡的一排方孔里,插著九根手指粗的方形石棍,棍子只露出了指節長的一段,剩下的全部沒入了方孔里,石棍上還有類似於鑰匙齒一樣的波浪紋,看起來很複雜。
趙旺在旁邊數數量,最後道:「加上上面這九個孔,一共有八十一個。」
老胡道:「這應該是啟動墓門的鑰匙,」
我想起了一種說法,在古老的傳承中,機關鎖道也是一門深厚的學問,據說民國時期有一位機關鎖能人外號叫『哨子八』,當時正值軍閥割據,天下大亂的年月,各個軍閥之間,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受苦的是老百姓,有不少年輕人被抓了壯丁。
哨子八的兒子被抓了壯丁,當時在關東的訓練營里集訓,那訓練營占地廣闊,門庭森嚴,從大門至後門,有三十二道鎖,據說那哨子八為了救被抓走的兒子,連夜潛入訓練營,不到半個時辰,連開三十二道大鎖,靠得全是一根鐵定粗的針頭。
這事兒被當地的軍閥知道,頓時大為震怒,那軍閥想:好個哨子八,三十二道大鎖都被你撬了,你如果想要我的命,那可如何是好。第二天就發了通緝令,一定要抓住哨子八父子,不論死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哨子八帶著兒子一路往山里躲,躲到了附近的山坳里,據說他的機關鎖術,傳自明朝的一位造陵師父,尋常人家的鎖匙,一撥就開,最擅長的就是破解古墓的機關。
那哨子八帶著兒子躲到了一座大墓里,那軍閥派去捉拿的人,被古墓里的機關術所阻擋,不得不無功而返。
軍閥大怒之下就要炸墓,誰知哨子八早已經連夜帶著兒子出了古墓,第二天軍閥的人炸墓時,從墓里炸出一堆流火,導致整片山坳都起了大火,直燒了三天三夜才被一場豪雨澆滅,這事兒傳到民間,便成了一句順口溜:機關鎖、千萬家;從陽宅,至陰家;不識術,莫輕拿;惹水火,有天罰。這話的意思就是說,如果遇到了帶機關的鎖,沒有那個金剛鑽,就千萬不要瞎動,否則就要惹火燒身。
眼前這個石柱,上有八十一道孔,還有九根可以活動的『鑰匙』,有點像民間流傳的『九生九死鎖』,我問老胡有沒有這個可能,老胡搖了搖頭,道:「這『九生九死鎖』有九道生鎖,九道死鎖,合計十八個孔竅,每把鑰匙必須得插在正確的孔竅里,插錯一把就會啟動一個機關,但你看這個,有八十一道孔。」
胖子嘖了一聲,道:「難不成這會啟動八十一道機關?」說完,他張頭四顧,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道:「這可有點兒扯蛋,這墓不算小,但要說這片地方有八十一道機關,胖爺我可不信。」
我見老胡似乎有話要說,便對胖子道:「那汪藏海的海底墓不算大吧?可那地宮裡磚牆變化萬千,能讓人在裡面瞎轉一輩子,沒準這真有八十一道機關。」
老胡沖我們罷了罷手,道:「這肯定不是『九生九死鎖』,不過原理應該差不多,小胖說的也有道理,這裡空間不大,要能埋下八十一道機關,我看也夠嗆。」說完,他指了指最上面一排孔竅,道:「你們看,這九個孔里,鑰匙全部插了進去,我估計,這就是『封關鎖』,用來鎖機關的,一旦咱們把它拔出來,這裡的機關就開始運作了,如果到了一定時間,不能插對正確的孔竅,這裡,埋的機關都會啟動。」
趙旺立刻緊張道:「有什麼機關?難道是火?」
老胡皺眉道:「說不準,有可能是流沙,有可能是火油,有可能是毒氣。」
按這樣的說法,這九個石孔里的鑰匙,我們還不能輕易拔出來,必須得找對了孔竅,一舉成功,否則誰也不知道機關會什麼時候發動。甭管是火油還是毒氣,沒一樣是我們能對付的。
機關術我這兩年也學過一點,一些常見的機關我也能破解,但像『九生九死鎖』這類機關,我完全是一竅不通,一時間,我們三人都講目光看向老胡,他既然能看出些端倪,或許會有破解的辦法。
老胡皺著眉,目光盯著那根石柱半晌不吭聲,似乎也是無計可施。
胖子憋了半天,忍不住罵了句娘,問趙旺道:「小子,你包里有沒有炸藥,實在不行,咱們把這石門給炸了!」
我直接就踹了胖子一腳,道:「別說八十一道機關,即便就九種機關也夠你受的,如果真是這樣,這些地磚後面,估計填滿了火油流沙,你一炸,這些機關就全部發動了。明中期的時候就有火器了,根據《火龍神器陣法》記載,那時候就有神武大炮、多火藥筒並聯火箭,這墓就是明朝的,你以為人家沒有防炸措施嗎?靠,腦袋被狗啃了!」
胖子嘶了一聲,道:「那你說怎麼辦?咱們四個老爺們,還能被這一根破柱子給困住?」胖子一說,我也忍不住嘆氣,如果是悶油瓶在這兒,我們四人也不用在這兒大眼瞪小眼了,可問題是悶油瓶現在還不知溜達到什麼地方了,難不成我們就在這兒干坐著等悶油瓶來救援?他娘的,想想都夠窩囊。
先不說身後的神道下面就是掉頭的『童子酒』,還有一隻活粽子在後面,天知道它什麼時候就會蹦躂出來,如果就這麼等下去,估計悶油瓶還沒下來,我們四人就要命損至此了。
我越想越惱火,趙旺的事情也先忘到了腦後,四人齊刷刷盯著那八十一道方孔石柱,就差沒把它看出個花來。
我聽說,那『九生九死鎖』,製作過程十分複雜,要耗盡大量的人力物力,更何況是眼前這個八十一道機關的石柱,別看它小,估計建造之初,也不知窮盡了多少人的智慧,看來那壁畫中的方士,不僅是個心思狡猾之輩,而且還是個才智過人之人,也不知究竟姓甚名誰,有沒有在歷史上留下個隻言片語。
想到這兒,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方士雖然利用了上面那位王爺,但為了造這處死而復活的神仙斗,必定不敢大聲張,也不敢動什麼大工程,如果真要設下九九八十一道機關,肯定不是十天半月能完成的,在古代勞動力落後,肯定是個一年半載的大工程,與《葬書》中的『藏』字背道而馳。
正所謂:葬者,藏也,為人而不可見也。
古往今來,大多數王侯的陵與墓都是分開的,陵可以在歷史上找的明確的記載,但墓卻很難找到,就像最出名的鐵木真墓,光虛冢就挖出了好幾個,但真正的墓穴,至今都還是個迷,只留下了祭祀的陵供後人參拜。
這個地方是個能讓人死而復生的神仙斗,意義更加重大。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是我自己,我恐怕恨不得這世上沒有一個人能發現它,對於一個將死之人來說,有什麼比死而復活更有誘惑力?
我越想越覺得有門,便將自己的分析對三人一說,緊接著道:「我估計,這其實是個幌子,大凡能把墓盜進這裡來的,都跟胡哥一樣,大多是身懷異術,博學強識的人,一看到這機關鎖,肯定會聯想到『九生九死鎖』,因此不敢輕舉妄動,即便有摸金倒斗的,真能破解這機關,那麼沒準也是個套,反而會中計。」
老胡道:「我倒是看出一些門道,你們看,這些孔竅一共有八十一個,橫排豎排各九個,這個墓主人是個修仙練道,擅長堪輿的方士,如果我沒估計錯,這應該是按照道家的九宮排列,每一排孔竅中就有一個生門,咱們只要以此推算,或許就能找出關鍵。」
胖子皺了皺眉,嘶了一聲,道:「胖爺我倒了十多年的斗,做的是地下工作,算卦這種事兒,我還真沒學習過。」我也有些雲裡霧裡,普通人,誰會沒事去了解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但我看老胡說的有些分明,便問道:「難道你能推出來?」
老胡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可以一試,不過你剛才也說,這有可能就是一個陷阱,如果我真的推算出九道生門,反而會落入陷阱中。」
我頓時有種想罵娘的衝動,現如今也只要兩條路走,第一是由老胡推演出正確的生門,但如果這是個陷阱,我們反而會中了招,第二,同樣推演出生門,但除了這九道生門,其餘的就胡亂插,但如果這不是個套子,我們同樣也會陷入死地。
現在最大的難題,不是如何找出機關,反而是與那位方士鬥智,這究竟是不是一個套?
我和老胡正苦苦尋思,胖子突然道:「咱們這麼想著也不是辦法,老胡,我看你先把那生門給算出來,咱們看看路子,在合計合計。」
眼下也只有如此,老胡點了點頭,接著便回憶著年輕時學的九宮術數,細細推算起來,嘴裡念念有詞,晦澀艱深,我和胖子也聽不懂。
不過摸金一脈,講究的是察地氣、辯風水,風水一詞,最早起於陰陽學說,陰陽之術,以《易》為總綱,研究天地間的變化規律,事實上是一脈相承,因此真正懂風水的堪輿高人,對於術數,都能說出個四六九等來。
老胡在旁邊推演,我和胖子趙旺三人不敢打擾,坐在一旁耐心靜候,趙旺坐了會兒,屁股扭來扭去,就跟底下長了虱子一樣,我問他怎麼了,他扭扭捏捏道:「尿急。」
胖子罵了句:「靠,尿急就去放水,難道還要我們給你把尿啊!」
趙旺瞧了瞧黑暗處,估計是害怕,我忍不住嘆了口氣,指了指左邊角落的位置,道:「去那兒。」趙旺提著褲子走到了角落裡,不多時我們就聽到了放水聲,胖子忍不住調侃道:「你這夥計就跟你當年剛下斗一個熊樣。」
我剛想反駁一下,突然,後面放水聲中斷了,我以為趙旺該回來了,結果半天沒聽到腳步聲,下意識的就回頭看了一下,結果就這一下,我頓時驚得從地上跳了起來,因為角落裡除了趙旺,竟然還多出一個人影!
趙旺正背對著我,一動不動,而那個多出來的人影,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由於手電筒是朝著老胡的方位照射的,因此趙旺所處的那個角落,光線極其暗淡,也看不出那個人影究竟長什麼樣。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難道是悶油瓶?
胖子一見我跳起來,立刻發現不對勁,直接就拔出了插在腰間的傢伙,肥胖的身體關鍵時刻反應極快,幾乎立刻就給我肩並肩靠在一起。
老胡被我們驚了一下,猛的抬起頭,道:「怎麼回事……」他話沒說完,從角落裡傳出了一聲驚叫,聲音是趙旺發出的。
緊接著,便是趙旺屁滾尿流的往我們這邊跑過來,內褲都只提了一半,接著,那個黑色的人影突然動了,他的身體很僵硬,如同一個機器人一樣,隨後慢慢的走進了光明里。
從黑暗中,露出了一張人的面孔,我一看,頓時頭皮發麻,腳底心直冒涼氣。
那張臉烏青發紫,仿佛馬上就要腐爛,眼珠子都是扁的,神情僵硬,雙手成爪,上面長滿了一層白毛。
胖子罵道:「他娘的,哪兒蹦出來的粽子!」
我頓時叫苦不迭,這、這不是那個橋裡面的粽子嗎?它、它怎麼到這兒來了?
這時趙旺也跑到了我身邊,直接躲到我身後。
老胡倒抽了一口涼氣,叫道:「攔住它!」胖子靠了一聲,比了比自己手中的匕首,道:「這他娘太短了!」
那粽子前一刻還僵硬的如同機器人,胖子話音剛落,它就突然變成了一道黑影,我只覺的眼睛一花,那東西就撲到了我面前。
這瞬間來的太快,我根本就來不及反應,甚至連躲避都無法做到,只下意識的揮起了匕首,就在這時,那橋中粽子還差一點,眼瞅著就要跟我來個親密接觸,結果我腰側突然傳來一股大力,被人狠狠往左邊一推,整個人頓時撞到了墓門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