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夜宿(四十三)
推我的人是胖子,那粽子也不知是不是認識我,一上來就挑我下手,胖子得了空當,趕緊推了我一把,接著,我便聽到砰的一聲響,仿佛有什麼東西敲擊到了金鐵上一樣。
我撞到墓門上,鼻子痛得要命,鼻腔一陣發熱,估計是流血了,但此時也顧不得那麼多,我聽到這聲響動,立馬回頭一看,只見胖子情急之下不知從那裡抄了把洛陽鏟,一鏟子就拍到了那粽子的腦袋上,那粽子身形一頓,居然連皮都沒有破一下。
胖子一愣,似乎也沒料到這是個精鋼粽,緊接著,那粽子突然如同陀螺一樣轉過身,一對手直接橫掃出去,打到了胖子的胸口。
那玩意也不知力道有多大,胖子被他一掃,竟然直接掃飛了出去,幾下滾到了神道的邊緣。
就這時,粽子的前方就是趙旺,趙旺眼見片刻間我和胖子都趴下了,嚇的兩腿發顫,囉囉嗦嗦直往後退,沒等粽子去收拾他,腳下絆住了裝備包,竟然窩囊的一屁股跌在地上!
我頓時連宰了他的心都有了,此刻老胡蹲在牆角演算生門,手邊除了兩柄單兵匕首,也沒有其它武器,他見我和胖子趴下,趙旺又不頂用,頓時驚了一下,起身就擺了個防禦的姿勢。
那粽子也不知怎麼回事,就像沒看到趙旺一樣,身形一閃,如同射出去的利箭,直接朝老胡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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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就在牆角的位置,根本無法閃躲,由於我的視線被粽子擋住,也看不出老胡是怎麼反抗的,但我們幾人中只有老胡會演算眼前的機關鎖,如今我們前路不通,後路也是死路,如果老胡也中了招,那就真要困死於此了。
我顧不上那麼多,見地上掉著胖子先前的洛陽鏟,立刻一躬身抄起傢伙,直接衝過去,舉著鏟子,整個人一跳,從上至下,朝著那粽子的脖子橫砍過去。
打蛇打七寸,我只盼著一鏟子能放了粽子的陽氣,但我這一鏟子下去,就跟砍到了鐵上面,只見那粽子的脖子上,竟然只塌下去一道印,反而是我自己,虎口震的發麻,鏟子都險些脫手而出。
我這一鏟子下去,那粽子身體就卡了一下,緊接著,從它腳邊滾出來一個黑影,卻是老胡瞅准這功夫,從角落裡滾了出來。
沒等我收回鏟子,手臂上的麻木還未消退,那東西猛的轉了個身,張大了嘴,露出裡面墨綠色的牙齒和腐敗的口腔。它離我不到半米,一股惡臭頓時撲鼻而來,讓人聞之作嘔。
聽說牙齒變綠的粽子最毒,是積攢了很厚的屍氣形成的,活人被它咬一口,絕對沒有活著的可能,而且死後,還容易詐屍。
緊接著,那張腐爛的猩紅大嘴猛的湊了過來,它扁塌的鼻子,幾乎挨到了我的鼻尖,一股惡臭就抵著我的嘴,眼見就要『吻』我一下,我大腦一懵,反射性的往後退,但我速度再快,哪裡快的過這隻綠牙粽子,我踉蹌後退一步,只覺得一股腐敗的氣息順著我的嘴直往喉嚨里鑽,就在這時,我耳邊突然飛過去一個東西,直直砸到了粽子的嘴巴上。
緊接著,我整個人褲子被人扯了一把,那條單薄的內褲差點就地光榮,隨後我聽見趙旺大叫:「快跑!」我胳膊被人一拽,就朝著神道的位置跑去。
這時我才看到,老胡竟然舉著雙手,左手還拿了只黑驢蹄子,右手空空的,我猛的反應過來,看來剛才砸到粽子的,估計就是老胡扔出去的一隻黑驢蹄子,而拽著我跑得人卻是趙旺。
胖子就在老胡旁邊,從那個裝備包里快速翻出了一個固體燃料,正用匕首在猛戳。
就這時,我突然感覺一道勁風從身後襲過來,接著,我前方的老胡猛的露出一個驚駭的表情,我心裡一沉,憑著這些年訓練出的反應力,想也沒想,將拽著我的趙旺猛的推了出去,緊接著整個人往左一滾,在往左滾的時候,我向後蹬出去一腳,頓時,腳踢到一個硬如鋼鐵的東西,整條腿頓時痛的抽筋了。
緊接著,幽暗的墓室里,突然亮起了熊熊的火光,胖子手裡拿的固體燃料爆發出熊熊的烈焰,在黑暗的地下,如同一個灼灼燃燒的太陽。
緊接著,那個太陽就從我頭頂飛了過去,我跟著拋物線猛的往後看,才發現那粽子竟然就在我和趙旺先前所在的位置。
如果不是我剛才反應夠快,推開趙旺自己滾開,恐怕現在我和趙旺已經命損於此了。
那個固然燃料飛出去,直接就砸到了粽子身上,它如同有靈性一樣猛的閃入了黑暗處,那固體燃料在它身上一撞,再加上胖子先前刻意用匕首捅過,頓時就四分五裂的碎在地上,大量的燃油碎塊散布,很快形成了一道扭曲的火牆,火舌直直燃燒到了墓室頂端。
固體燃料如果是完整的,可燃燒時間較長,但如果像現在這樣碎成塊,雖然看起來火勢駭人,但實際上很快就會熄滅。
胖子要的就是這點時間,沖我大喊:「他娘的,小祖宗,快過來。」
我腿上的骨頭還隱隱作痛,胖子話音還沒落,我已經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趙旺被我推到了邊上,差點掉進神道下面,此刻也正跌跌撞撞的往神道的地方跑。
我站起來,正要逃命,身後突然有熱浪撲來,我猛的回頭一看,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那粽子雖然往後退,但它當時還是讓固體燃料碰到了,而且屍體身上裹了很厚的屍油,一點就著,此刻,如同一個火人一樣。
但粽子是感覺不到痛苦的,然而因為火的原因,大約阻隔了活人的生氣,那粽子在火後面,頂著一身的火焰僵硬的繞圈,也不知要往那個方向走,就在我站起來的那瞬間,它竟然已經靠近了牆角,而牆角的位置,就是那根八十一道鎖柱!
我心裡頓時砰的跳了一下,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就在這時,原本感覺不到痛苦的粽子,卻仿佛突然找回了痛覺神經一樣,竟然發起瘋來,於此同時,一股濃重的黑煙從火中噴了出來。
聽胖子以前說,粽子被火燒破了肌肉,喉嚨里那口陽氣就會放出來,那陽氣在屍體裡久了,實際上就化為了屍氣,屍氣越重,那粽子就越兇悍。
那股黑煙屍氣噴出後,整個空間裡都充斥著一種皮肉燒焦的味道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惡臭,而那粽子原本慢慢移動的身體猛的發狂,如同被大火燒身的活人一樣,形狀痛苦的亂沖亂撞。
本來它就離那八十一道鎖柱極近,就在黑煙噴出的一瞬間,它的一雙手猛的打到了石柱上,緊接著,一塊東西被掃飛了出來,直接飛過我的頭頂,咕嚕嚕的滾到地上。
我一看,頓時心就涼了,飛出來的是石柱的上半截,還有幾根鎖柱,已經散成好幾節。
老胡臉色一變,整個人直往神道上退,胖子嘴裡爆了句粗口,背著裝備臉上汗珠子直往下淌。
這時,那粽子似乎也被燒盡了屍氣,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動彈了。
劇烈的火勢擋住了我的視線,我不知道被拍斷了的鎖柱發生了什麼變化,但就在粽子倒下的一瞬間,我的左邊,傳來了一種沉悶的咯吱聲,像石門打開的聲音,但那個石門,又仿佛是在上下打顫一樣。
我猛的望向左手邊的石門,只見巨大的石門,仿佛受到什麼大力在推動一樣,竟然慢慢的往後開,中間那條原本兩指寬的細縫逐漸擴大,伴隨著石門仿佛打顫的聲音,從石門後面,傳來了無數嗡嗡的聲音。
那聲音,如同有成千上萬的蜜蜂在飛,但聲勢更為駭人,就像廣西地區的蝗蟲災害一樣,我頭皮頓時發麻了,天知道後面出來的是什麼東西!
聽這聲音,密密麻麻,嗡嗡嗡直叫,我頓時就冒出一個想法:他娘的,難道是成群的屍鱉王?
我腳都軟了,立馬朝胖子他們跑過去,而就在這時,那石門只開到二分之一,露出一個大約能容兩人並排的出口,便再也不動了。
接著,一堆黑煙從門裡涌了出來!
那些黑煙如同有生命一般,竟然直接朝我們撲了過來,僅僅一瞬間,我眼前就是密密麻麻的黑點,接著,臉上手上就傳來一陣針扎般的疼痛。
胖子猛的打了自己一個耳光,接著一攤手,只見手上居然是密密麻麻的黑點,我一看,發現是一隻只被打扁的黑螞蟻,而且這螞蟻背上,全都長了一對翅膀,一個個足有蒼蠅那麼大,全部朝我們裸露的皮膚撲上來。
那些玩意飛的太快,數量太多,一時間,我們連眼睛都睜不開,只能眯著眼,不停的用手揮舞,但沒多久,我就覺得耳朵上也停滿了螞蟻,似乎在順著我的耳道往裡面鑽。
我頓時就嚇的一個激靈,趕緊叫道:「捂住耳鼻,它們會鑽進去!」才說了這一句話,嘴裡就飛進了不知多少只飛螞蟻,舌頭上一陣刺痛,我連忙一閉嘴,直接就將那些螞蟻壓死吞了下去。
最慘的是我和趙旺,先前為了做繩子,我們倆只有上半身剩下一件T恤,除此之外,從大腿到小腿,臉上手上,全都裸露在外。
我只覺的雙腿一陣刺痛,最後甚至有飛螞蟻順著內褲邊往裡鑽,我立刻甩了甩腦袋就要去捂下面,他娘的,孤獨了二十多年,可不能報廢在這裡。
誰知我剛捂了下面卻護不住上面,飛螞蟻直往鼻腔里鑽,我趕忙鼓著呼吸往外噴氣,聽說五官是相通的,蛐蜒可以順著人耳朵鑽進大腦里,不知道這些東西會不會也往腦袋裡鑽,頓時我也顧不得小兄弟了,先捂住耳朵要緊。
這時,胖子和老胡脫了身上的外套揮舞起來,驅散了不少飛蟲,胖子大叫道:「快跑!往後跑。」退出神道,後面就剩下一架鬼橋和白面橋,也不知道有沒有機關。
一開始我以為白面橋是活人走的,現在一看這墓主陰險的手段,心裡頓時就沒了底,只怕剩下的兩座橋,都不是什麼善茬,那兩座橋拱度十分驚人,誰知道橋中央會有什麼鬼東西。
我連忙道:「往後退也不是辦法,這東西太多了!」僅這片刻間,飛螞蟻已經越來越多,我話音剛說完,耳邊突然傳來趙旺的慘叫聲,我回頭一看,頓時驚住了,也不知是不是趙旺細皮嫩肉,他身上的飛螞蟻竟然比我還要多,被咬的抱頭鼠竄,鼻孔口腔都有螞蟻進進出出,兩條腿上黑麻麻一片。
我心裡一沉,一把奪過胖子手裡的衣服,直接往趙旺腿上去打,一打就飛起一片螞蟻,趙旺緩了緩氣,立馬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
胖子被我奪了衣服,嘴裡罵了句娘,將裝備包舞了起來,一大包裝備被他舞的虎虎生風,我們周圍的飛螞蟻到真沒那麼多了。
這時,我低頭去看自己的腿,只見兩條腿上,全是一個個紅疙瘩,就像被蚊子盯過一樣,而且還帶血,雖然血量不多,但看起來分外駭人。
我們四人連忙背靠背,迅速圍成了一個圈,靠著衣物驅趕螞蟻,但漸漸的,周圍嗡嗡嗡的聲音越來越大,從那道門裡飛出來的螞蟻也越來越多,而且個頭也越來越大。
我們靠著手裡的衣服驅趕,揮舞的手臂都發酸了,我心裡也越來越亂,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如果這些東西盯著我們不走,我們遲早會耗盡體力。
這時,老胡吼道:「飛蟲怕煙,想辦法用煙燻!」
煙、煙!
我猛的反應過來,對胖子吼道:「王胖子,是時候為革命做貢獻了,快捐獻一件衣服!」
胖子吼道:「他娘的,你怎麼不捐獻!」
我道:「老子渾身上下就剩一件衣服,你是不是想我連褲衩也脫掉,就算要脫褲衩,老子屁股太小,還是你褲衩布料比較多!」
胖子罵了句粗話,道:「放你娘的狗屁,胖爺還不想長針眼!」接著,胖子極其快速的脫了件衣服扔給我,我把那件衣服往趙旺手裡一塞,接著用胳膊頂了他一下,將他頂入了我們三人的包圍圈裡,吼道:「點火,包里有水!」
接著,我和胖子老胡將手裡的衣服和裝備包舞的溜溜作響,手臂都酸麻了也不敢停下來,那些螞蟻不知是不是吸血類的,像是餓瘋了一般,稍有縫隙就不要命的衝上來。
我只聽耳後傳來趙旺打火的聲音,但打了半天也不見有火光亮起來,這時就聽胖子嚎了句:「靠,敢啃胖爺的胸肌!」說完,耳邊風聲大作,似乎是胖子舞的更麻利了。
胖子舞的是裝備包,重量極大,就算他勁兒再大也撐不了多久,我忍不住催促趙旺:「小子,快一點,他娘的,你慢蹭蹭的吃奶吶!」
話剛說完,火光就亮了起來,火苗舔了一下我的屁股,燒的我頓時就往外蹦,緊接著,火里傳來呲呲的聲音,就像烤肉一樣,接著,一股濃煙頓時瀰漫開來。
「咳咳!」不知是不是衣服布料的原因,濃煙里夾著著很濃厚的化學原料氣息,非常刺鼻,我忍不住咳嗽了兩下,眼睛都流淚了,手下的動作不禁頓了頓。
但接著我便發現,那些螞蟻不敢靠近了,大多數都飛得比較遠,形成了一個黑壓壓的包圍圈,只有些個頭大如毛豆的螞蟻敢衝過來,但數量不多,都被我們直接拍死了。
趙旺癱坐在火堆旁,臉上汗淋淋的,他旁邊是一堆衣服,由於是十月份的天氣,我們進山穿的衣服料子都比較厚,而且是戶外裝備,因此比較耐燒。
衣服燃著火苗,趙旺哆哆嗦嗦的將水倒在手裡,然後往衣服上灑,火苗被壓制的很小,冒出大量的黑煙。
胖子也比較謹慎,不敢坐下,目光赤紅的喘氣,伸手揉胸,他一脫了衣服,胸前就全是泛著血絲的紅疙瘩,我看了看老胡,臉上也一樣,估計現在我們四人,都是一臉的紅豆。
我們三人不敢放鬆警惕,除了趙旺癱在地上喘氣,沒人敢坐下。
這時,那墓室後面,還不斷有螞蟻往外飛,只不過數量少了很多,估計是礙於濃滾的煙霧,一旦煙霧少下去,天知道後面還有多少飛螞蟻。
胖子喘息道:「他娘的,這後面該不會是個螞蟻窩吧!早知道敵敵畏就該留著!」
老胡咽了咽口水,喘聲如牛,道:「民間管長了翅膀的螞蟻叫『飛蟻王』,是有毒的,只不過毒性不大,不過如果被咬的多了,那就說不準了。」
老胡博學,知道的也比較多,我連忙道:「胡哥,這衣服支撐不了多久,有沒有其它辦法避一避?」老胡喘了幾下,道:「這些東西是靠嗅覺來進行攻擊的,你們誰有帶味道刺激性大的東西,或許可以干擾它們。」
刺激性大的東西?
我想了想,猛的一拍腦袋,道:「皮炎平算嗎?」我這幾年下斗,都快被山裡的蟲子咬怕了,因此進山前,每人包里都塞了一支,如果我沒記錯,胖子的包里我還特地塞了兩隻,特殊關係,特殊對待嘛。
老胡道:「試一試,包里還有雨布,先抹皮炎平,然後鑽到裡面躲一陣子。」我趕緊去翻背包,但那皮炎平只有一指長,散在裝備包里,半天才翻出來,一打開,就是味道濃烈清涼的藥香味,味道比較沖,我們四人趕緊往身上抹,被飛蟻王咬出來的傷口雖然不大,但數量太多,一抹上去就渾身刺痛。
老胡將包里墨綠色的雨布翻出來,沖我們猛打手勢,道:「快,衣服就快燒光了,先躲進來!」那雨布有一床被子大小,很厚實,折起來易攜帶,當年遠征軍赴緬作戰就有配備,只是數量不多,如果那時候能大肆配備,估計也不會在縝緬叢林裡死傷幾萬人。
現在這種雨布已經是野外探險最方便的東西,布料極其柔韌,便是蛇也很難輕易咬穿,便於攜帶,必要關頭還可以遮風擋雨做成帳篷。
我們四人連忙鑽進去,將雨布的邊角內翻,翻出裝備包里的撬子起子一類的鐵器,將邊緣壓得嚴嚴實實,接著用一根探土鋼棍撐在中央,勉強撐起了一個高約半米,直徑約一米半的『帳篷』
但我們四個大男人擠在裡面,還是很憋悶,動一下都困難。
很多飛蟲都有驅光的天性,為防萬一,我們也不敢打開手電筒,趴在地上,蜷縮在雨布里,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一動也不敢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