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夜宿(四十一)

  第219章 夜宿(四十一)

  老胡沖我感激的點點頭,接著我們便拿出了一些食物和飲用水補充體力,其間,我時不時的去看趙旺,發現他吃的很少,除了喝了幾口水,幾乎沒怎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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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一邊吃一邊詢問後來的事,我一一講了一遍,當我說到那隻穿山甲和大鯢時,老胡猛的打斷我,皺眉道:「你說有雷聲?」

  我瞧他神色不對,連忙點頭,道:「不錯,十八道炸雷,難道有什麼不對?」

  老胡大張著嘴,一臉驚訝的神情,緊接著,面上突然現出喜色,道:「不是不對,是太對了!你們記不記我說過的解決雙頭煞的辦法?」

  胖子嘴裡嘶了一聲,驚道:「我靠,你的意思該不會是……那雷是打雙頭粽子的吧?」

  胖子的話讓我心跳頓時漏了半拍,聯想起那十八道炸雷,頓時心頭砰砰直跳,難不成……悶油瓶最後把那雙頭粽子給引出去了?這他娘的是在講神話故事嗎?

  我和胖子對望一眼,都覺得讓人難以置信,但我轉念一想,當時悶油瓶引著雙頭粽過了鬼道,鬼道後面的三間墓室都有機關,以悶油瓶的能力,要找出正確的機關很容易,按趙旺的說法,墓室後面有一個石洞直通主墓室,如果悶油瓶真的把雙頭煞引過去,那麼通過石道把粽子引到外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難怪那十八道雷聲來的如此突然,而且聲勢駭人,搞了半天,竟然是悶油瓶弄出來的?

  老胡沒有回答胖子,而是對我們分析道:「這鬼雷山的旱天雷,其實多半是那些地雷搞出來的,真正能打上十八道的旱天雷,百年也難遇一次,我看你們所聽到的那十八道神雷,肯定是打煞弄出來的,普通的粽子生物電不夠,根本引不了雷。」

  胖子目瞪口呆,喃喃道:「乖乖,小哥還藏著這麼一手,早知道咱們當時直接鑽盜洞出去等雷就成了。」趙旺也在旁邊猛點頭,道:「邪哥,我早就勸你出去了,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吧……」

  此刻,我真是有種想罵娘的衝動。那挨千刀的悶油瓶,既然要帶著粽子去引雷,也不知道提前招呼一聲,現在我帶著一幫人執意往前走,如果真折在這裡,我死倒也罷了,要連累老胡兩人跟著陪葬,我就是死了也不安心。

  大約是看到我一臉懊悔的神情,胖子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只要小哥沒事就好,他沒見到咱們出去,肯定還會下斗來找人,有他在,咱們想死也死不了。」

  我忍不住嘆了一聲,胖子雖然不靠譜,但他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悶油瓶平時雖然像個悶葫蘆,但他對我和胖子怎樣,我心裡跟明鏡兒似的,只要他平安無事,肯定會下斗救我們,以悶油瓶機的閱歷,肯定會發現這個墓中墓的奧秘。

  想到有悶油瓶當後援,我們幾人都精神大振,老胡補充了些體力便緩過勁兒來,起身觀察周圍的環境,接著,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扇墓門上,看的極為專注。

  我一邊想著悶油瓶的事,一邊卻在提防著趙旺,但越看越覺得他於常人無異,忍不住有些懷疑,先前是不是我自己看錯了?沒準是這小子跟哪位美女親熱時種下的印跡?

  但細細一想,這小子在我店裡打工兩年多,也沒見他與什么女人來往,即便真有來往,這十多天下來,印記也該消了。

  我越想越沒底,便忍不住想確認一下。

  趙旺大概也累的狠了,有休息的機會,便可著勁兒歇氣,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我心中一動,輕咳一聲走到他旁邊,道:「裝備包里還有些藥,你腿上的傷趁機會包紮一下,我幫你。」

  如果真是屍斑,那麼他的腳底肯定會有印記,因為屍斑的形成,是由於人死後的血液沉積,都是由下往上,越是下面的地方越明顯。

  趙旺頓時睜開眼,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道:「這、這多不好意思,我自己來就行了。」我沒理他,把他的腿抱在懷裡,裝模作樣要去脫他的鞋子。

  胖子在旁邊感慨道:「小趙同志,你瞧瞧,這麼好的老闆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你以後可得好好效力。」趙旺連連點頭,道:「是,是,邪哥人就是好,不過還是別脫鞋了,我腳臭。」

  我沒理他,直接扒了他的鞋子,頓時,一股腳臭味直衝鼻腔,差點兒沒把我熏死。

  胖子哎喲一聲,道:「這味兒比我還大,我說年輕人,要講衛生。」

  趙旺臉都紅了,我怕錯失良機,趕緊罵了胖子一句,道:「他娘的,你下斗還有空洗腳啊。」說著便去脫趙旺的襪子,趙旺有些不好意思,臉紅脖子粗的直叫:「老闆,別、別這樣……」

  不過他阻止不了我,很快就被扒光了,我一邊給他上藥,一邊趁機看他的腳底,一看之下我不由愣住了。

  他的腳底是爛的,但不是腐爛,而是水泡破裂後的傷口,粘膩膩一片,看著都疼,難怪這小子走路都一瘸一拐的。由於他整個腳底幾乎都是爛水泡,還粘黏著血絲,我幾乎看不到原貌,瞟了好幾眼都沒有發現屍斑一類的痕跡。

  難道真是我多心了?

  那或許不是什麼屍斑,而是淤痕?他一個菜鳥下斗,身上帶上些淤痕也很正常。想到這兒,我甩了甩頭,覺得自己這兩年真是小心過頭了,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看來自己真的不適合再下鬥了,在這樣下去,肯定會成為一個疑神疑鬼的神經病。

  我搖了搖頭,將他腳一扔,道:「自己上。」

  「啊!」

  我瞪了他一眼,道:「啊什麼啊?你腳太臭了,注意衛生。」趙旺頓時露出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讓我有一種在欺負婦女兒童的感覺。

  就在這時,老胡突然倒抽一口涼氣,頭也不回的叫道:「吳邪,你過來。」他目光緊緊盯著墓門上的圖案,道:「你們看,這是什麼?」

  我湊過去細看,發現墓門上刻的是墓主下葬時的場景,但看著看著,我就發現不對勁了,因為這畫的上半部分,竟然是那個明朝墓的修建圖!

  畫中又一次出現了那口變形蟒棺,只不過這一次,棺材還沒有蓋上,裡面躺了一男一女兩個人,是一副合葬的場景,棺材旁邊,站了一個面帶鳥面具的人,似乎是在舉行下葬儀式。

  而畫的下半部分,場景卻突然變了,似乎是在另一座陵墓里,畫中的主人翁是那個帶著鳥面具的人,他只留下了一個背影,似乎一直在往前走。

  緊接著,畫的最後一副場景,那個帶鳥面具的人轉過了身,接著就盤腿而坐,不再動了。

  怎麼回事?這扇墓門裡,怎麼會有上面明朝墓的修建情景?

  我頓時就發懵了,一直以來,我以為這個墓中墓是不同朝代的,但現在看來,這兩座墓,竟然是在同一時間修築的,這太不符合常理了。

  胖子顯然也覺得不對勁,盯著墓門上的圖案不住揣測,道:「這兩座墓的主人,難不成是親戚?」

  我也覺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特別是壁畫裡面那個帶著鳥面具的人,為什麼會同時出現在兩座墓裡面?難道說他就是這兩座墓的設計者?

  胖子推測了半天都沒有頭緒,便對老胡道:「我說姓胡的,你沒事瞎咋呼什麼勁兒,我看這上面刻的,就是一戶親戚同時死了,為圖方便,修了個二層墓,沒什麼搞頭。」

  老胡目光一直沒離開過墓門,聞言呸了一聲,道:「你懂個屁。」說著,他指著畫中那個帶鳥面具的人,對我道:「吳邪,你來看,這人的衣服有什麼問題。」

  這石門上的壁畫是刻出來的,篇幅較大,但線條比較細,因此不太好辨認,我盯著看了半天才終於看出一點苗頭,頓時察覺出問題,因為那帶鳥面具的人,身上所穿的衣服是一件羽衣。

  羽衣不屬於古人的便服,而是一種特殊身份才會穿的衣服。

  「這人是個方士。」我回道。

  趙旺也跑過了湊熱鬧,道:「好像是,應該是個道士。」

  老胡點了點頭,神色頗為激動,道:「不錯,他穿的衣服,是古代一些方士的正服,這種羽衣的造型層層迭迭,寓意鳥羽,有『如鳥升天』的寓意。」

  「我之前就跟你們說過,真正能認出神仙穴的,往往都是這些堪輿方士,但他們即便認出來也不會點出來,而是偷偷摸摸記下方位,留著給自己用,你再看這個人。」

  說著,老胡指著最後一副圖案,上面是那個盤腿而坐的鳥人。

  這時,趙旺突然咦了一聲,道:「他死了。」

  我和胖子一時沒反映過來,趙旺見我倆不明白,便指著那個人道:「邪哥你看,這個人雙腿迭坐的方式叫『迭雲坐忘』,是一些修仙練道的人死時的坐化方式,這人已經死了。」我對這些方士的事情還真不了解,趙旺平日裡喜歡琢磨些冷門的東西,到是比我還清楚。

  我看著那個帶著鳥面具的方士,再一想老胡先前的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頓時冒出一個想法。

  老胡點點頭,對趙旺的話表示認同,緊接著,他分析道:「這些方士想要進神仙穴,並不是挖個坑一埋就能了事,要想聚集穴里的生機,必須要對葬地進行風水布局,這是一個大工程,並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況且,大多數的方士,並不會有太大的財力與物力。」

  這下子,不僅是我,連胖子也反映過來,嘴裡嘖了一聲,喜道:「他娘的,我明白了。這鳥人是借了上面那位王爺的勢力,在王墓下又挖了一個墓穴。」

  老胡激動的搓了一下手,道:「不錯,這人也算有大本事,他幫這王爺點好墓穴,修了這個上下墓,讓王爺住上面,自己在下面,而且,他還把這位王爺當槍使了。」

  趙旺疑惑道:「當槍使?」

  老胡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笑道:「傻小子。」

  接著,他解釋道:「咱們進了那王爺墓後,凶物就層出不窮,其實我當時就在奇怪,按理說,一個神仙斗里,是不應該出現這麼多凶物的,當時我甚至懷疑,是不是這裡的風水已經被破壞了,現在我才明白,這方士不僅利用王爺的財力為自己造墓,而且他還很隱晦的對上面的風水做了改變,使得上面的墓穴呈現大凶之像,風氣完全敗壞,碰上會摸金點穴的盜墓賊,肯定會上當,以為上面是個神仙斗,事實上,真正的神仙斗卻是這裡,而那上面卻被這方士布置成了一個大凶之地,用墓主人當擋箭牌,這份心機實在可怕。」

  胖子嘴裡嘶了口氣,道:「搞了半天,上面是個引蛇出洞的假穴,那王爺可真夠可憐的,生前幫人造墳,連死後都被人利用了。」

  我心裡頓時激動起來,難怪那上面的墓穴處處透著詭異,搞了半天根本就是幌子,那麼這斗里,豈不是有真正的仙丹?

  胖子說完,立刻在那扇墓門上面拍了拍,墓門的正中央也封了白蠟,我們三人一番合計,便收拾好裝備準備開門。胖子帶的這份裝備比較齊全,除了最先被鼠王毀壞的醫藥槍枝,其餘的東西應有盡有。

  我們先用匕首將門上的石蠟清空,但這扇門比較高大,中間所封閉的石蠟也相當多,足足有兩指寬,我們三人也猜不透後面會不會有什麼機關暗弩,便迭著羅漢,胖子在下面,我踩著他的肩膀,從上往下下清理。

  這活極其細緻,如果石蠟後面封了火油或水銀一類的東西,稍不注意就會噴濺出來要人命,因此我做的很小心,胖子被我踩的久了,一個勁兒感慨我體重飆升,有取他而代之的嫌疑。

  老胡站在旁邊給我打手電筒,趙旺守著裝備緊張的觀望,大約半個小時左右,我清出了墓門的上半斷,沒相到,這墓門卻並不是嚴絲合縫的,中間居然留了兩隻寬的縫隙,一面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有什麼東西,但似乎沒有機關。

  我趕緊沖老胡打了個手勢,讓他將手電筒遞給我,接著便打著手電,往那條二指寬的細縫裡探去,結果手電筒剛射進去,頓時就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我手一抖,手電筒差點都掉了。

  透過細縫,也看不清那黑影的原貌,它站的比較遠,足有兩米多高,如同一個居然矗立在光芒的盡頭,隱約像是一個人形。

  老胡道:「看到什麼了?」

  我咽了咽口水,沒答話,從老胡比了個安靜的手勢,接著便盯著那個巨人一動不動,足足過了一分鐘左右,那人影也不見有動作,我便放下心來,估計應該是個死物,或許是人形雕像一類的。

  我舒了口氣,對三人道:「裡面空間很大,看不出全貌,不過有一尊酷似人形的大雕像,具體情況,還得進去才知道。」

  知道後面沒有機關,我們剩下來的事情就方便多了,清理石蠟的速度也快了起來,很快,我們眼前就出現了一副古怪的場景,一扇巨大的,卻無法閉緊的石門,中間留了一道兩隻寬的縫,仿佛是在設計石門的時候,一不留心做小了,因此合不上一樣。

  不過古人的建築技術,遠遠沒有我們所想像的那麼不濟,便是我自己這些年所下過的斗,鬼斧神工的建築技術都讓人記憶猶新,兩年前,BJ下豪雨,很多標誌性的建築物都被淹沒,唯有幾處古建築物,比如故宮、天壇安然無恙,老祖宗的聰明才智,由此可見一斑。

  這扇露縫的石門,修的有些奇怪,我為防有變,便建議先丟些東西探一探。

  胖子立刻從腰間摸出一個匣子,將匣子斜對著門縫,緊接著拉了一下其中一個木栓,只聽嗖的一聲,一隻探陰爪帶著繩子,筆直的從門縫裡射了進去,緊接著,繩子卻突然軟了下去。

  胖子側耳傾聽,臉色一變,道:「後面是個大窟窿。」

  大窟窿?

  我一時沒明白過來,緊接著,胖子將那探陰爪慢慢的收了回來,爪子上沒有帶出任何東西。

  胖子搖了搖頭,道:「一射出去就開始往下掉,而且沒鉤到任何東西,鉤子沒到頭。」老胡接過胖子手裡的探陰爪一瞧,只見上面乾乾淨淨,連點而土渣子都不帶。

  我心中驚了一下,這說明,石門後面,應該是一個比較大的空間,而且是屬於那種地洞型,鉤子垂下去後,連點土腥都沒帶上來,說明鉤子根本沒有探到底。

  這探陰爪帶了十二米的繩子都沒能到底,也就是說,那下面的大窟窿,可能更深。

  這樣算起來,我們就可以做一個假設,這石門後面的空間,是一個直徑大於十二米,高度高於十二米的巨大空間,探陰爪在收回來的過程中,肯定會砰到洞壁,會留下一些土質或者塗料,但這鉤子上乾乾淨淨,連點土渣子都沒有,這說明什麼?

  說明後面的空間,要麼就是全是金鐵構建的,要麼就是一種極其堅硬的山石,絕對不可能是墓磚一類的構造。

  我們三人不經面面相覷。

  那後面是什麼東西?

  那我剛才看到的那個人形的黑影又是什麼?

  古人雖然建築技術卓越,但後面的空間,如果全是又金鐵構成,未免就太過不切實際,先不說能不能找到那麼多金鐵,即便材料上不成問題,但古代的鍛冶技術沒有那麼發達,根本不可能設計出那樣一個地方。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另一個解釋,那就是墓門後面,是一個布滿堅硬山石的地方。

  胖子盯著探陰爪也在思考,估計是想不出什麼門道,他目光有一次看向那石門,道:「想這麼多也沒用,我剛才收鉤子的時候,沒有碰到什麼東西,估計後面不會有機關,咱們先開門。」

  趙旺第一次下斗,沒什麼經驗,大概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一臉的霧水。我沒打算跟他解釋這件事情,一開始,我和趙旺就是為了同一個目的而下斗的,他膽小如鼠,懼怕神鬼,但為了他老爹,嚇的神經質了都沒走回頭路,如果讓他知道仙丹有望,事情可不好辦了。

  想到這兒,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升起一種強烈的罪惡感,現在我的情況,就如同兩個人同時中毒,解藥只有一粒,得不到解藥的那個人就得死,但我不是什麼慈善人士,雖然有很濃厚的罪惡感,但這種把解藥讓給別人,自己嗚呼哀哉的事情,我還是做不出來。

  我不知道別人面臨這種情況會怎麼選擇,但我只是個普通人,我怕死,我更怕自己死後,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吳家從此斷後的情景,所以如果仙丹真的存在,我只能做個壞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