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夜宿(十六)

  第194章 夜宿(十六)

  一旁有個頭髮花白的老漢,道:「我父親說過,有一年,下了很大的雨,那種雨就像是長江的水從天上倒灌下來一樣,特別大。雨下了半夜,山里突然漲水,鬼雷山山腳下,一夜之間多出了一條大河,河水繞著山溝流,一直流到了長江里。我父親說,當時打了很大的旱雷,鬼雷山的天空,全是紫色的閃電,那條水從鬼雷山山溝,一直穿過咱們仙桃山山溝,然後啊,我父親就看到那水裡,有兩個巨大的紅燈籠,似乎是什麼怪獸的眼睛,那一對燈籠抬多高,溝里的水就漲多高。」

  歇了歇氣,他接著道:「我父親那時候年輕,好奇心重,就躲起來看,當時風雷很大,水勢滔天,仿佛要把整個巫山都淹了一樣。後來突然一個炸響,從天上打下了一道紫雷,雷電把一切都照亮了,然後我父親,在水裡看到了一條黑龍。那條龍長著犄角,龍頭抬多高,水就漲多高,那些紫色的雷,全部追著它打,後來龍沉到了水裡,雨也不下了,雷也不打了,那場大水,足足三天才退,山里發生了泥石流,我爺爺就是那時候死在泥石流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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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聽老胡突然倒抽一口涼氣,似乎覺得不可思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仿佛是深信不疑,被深深震懾到一般。我覺得有些奇怪,這完全就是一個神話故事,難道老胡真相信了?

  只聽老胡立刻道:「你們是不是要去找那娃娃?我們幾個也去幫忙。」說完,指了指我和悶油瓶幾人。老胡不是不靠譜的人,我估計他是有什麼想法,況且,現在那個失蹤的『娃娃』,估計就是趙旺無疑,現在說什麼,我也不能袖手旁觀了。

  當初我接管三叔的生意,身邊沒有一個心腹,只得將王盟推出去,王盟硬著頭皮磨練下來,也乾的有模有樣,後來準備招個人看鋪子,那時候趙旺就自己來應聘了,說是剛從大學出來,對古董行業很感興趣,我看他性格陽光好學,就這麼敲定了。

  每年過年都放半個月假,但對他的家世也沒多問,沒成想,竟然會遇到這麼一出,這個世界,可真是太小了。

  老胡說完,我立刻點點頭,道:「對,我們也去,我們幾個都學過武術,能幫上忙。」

  多邦達不同意,神色有些陰沉,道:「不行,那裡太危險,你們不知道,那地方……鬧鬼。」

  胖子一聽,笑道:「胖爺我專門捉鬼,放一百個心,有我們幾個保駕護航,保准把那小子平平安安抓回來!」多邦達還是不同意,連忙搖頭,道:「不行的,不行的。不能讓你們外來人冒險,要是出了事,我們可擔待不起。」

  胖子也明白老胡還有下招,立刻嚷道:「唉,我說……你這話胖爺可不愛聽,什麼擔待不擔待的,咱兄弟這幾個大活人,還要你擔待?放心,就算真出了事兒,那也是我們哥兒幾個學藝不精,見義勇為了,誰要你擔待。」

  多邦達抿著唇,一言不發,似乎沒把胖子的話放心上,我見此,便道:「這娃子是叫趙旺吧?」

  躺在床上的那烏老人立刻點頭,淚眼渾濁道:「是,我漢姓趙,我家娃娃……」話沒說兩句,就哽咽了。我趕緊勸慰了兩把,然後指著牆上的照片,道:「不知道你家趙旺有沒有提起過,我是他大學同學,之前就是聽他說,家住巫峽附近,所以才升起了來巫峽取景的念頭,既然他有了難,我也不能袖手旁觀,你們放心,我們都是有身手的人,能幫到你們。」

  那烏一心只想著找兒子,見有幾個男人願意幫忙,哪有不願意的,連忙對我們點頭道謝,多邦達無法,便點頭同意了,道:「我去找幾個好手,一會兒到寨門口集合。」說完,便急匆匆的出去了。

  我們幾個也回老族長家收拾裝備,裝備里全是違禁武器和我們這次的倒斗裝備,放哪裡都不放心,還是得隨身帶著。背好裝備,見四下無人,胖子立刻問道:「我說老胡,你沒事瞎做什麼好人好事?」

  老胡警惕的四下看了看,似乎在看周圍有沒有人,悶油瓶漆黑的目光快速掃視一圈,淡淡道:「周圍沒有人。」;老胡愣了愣,片刻後,點點頭,在石階上坐下。

  我們幾人湊到一塊,老胡看了看陰沉沉的天色,對我們道:「有沒有聽說過打旱魃?」

  旱魃我知道,據說是一種極厲害的粽子,屬於硬粽活屍,據說旱魃的形成大多出於偶然,跟風水有很大的關係,凡事出了旱魃的地方,就不會下雨,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所以民間就有打旱魃的習俗。

  一旦哪個地方長期不下雨,當地老百姓就會懷疑,是不是出了旱魃,然後就會請一些風水高人或者道士和尚來打旱魃。

  我點頭,道:「胡哥,這跟旱魃有什麼關係?」巫峽中間就是長江,巫山一脈是出了名的朝雲幕雨,跟旱魃似乎扯不上關係。

  老胡擺了擺手,道:「這其中的聯繫,聽我慢慢跟你們說。這旱魃是那麼好打的嗎?在鄉下所說的打旱魃,事實上是在中午日頭最盛的時候,將旱魃從墳里挖出來暴曬,散了它的屍氣,屍氣一出,就會引來旱天雷,一雷劈下來,就能把旱魃劈成焦炭。」

  我覺得老胡的封建思想實在很重,剛想質疑,悶油瓶突然吐出兩個字,道:「走交。」能讓悶油瓶主動說話,到真是少見。

  走交?什麼意思?

  老胡一拍大腿,看悶油瓶的目光,就跟看到了親人一樣,神情有些激動,道:「不錯,就是走交。剛才那個老人家說的瑞獸,形似龍,走到哪裡就漲水,這種事情,在其它地方也有類似的傳說。」

  「屍體變成凶粽,是受了地穴里煞氣的影響,但在一些風水寶穴里,就有動物能修煉成精。最長見的就是長蟲,上古傳說里,女媧和伏羲就是人首蛇身。蛇是所有動物中靈氣最重的,修煉到了一定程度,就會長出角,長出黑鱗,變成蛟。蛟再修煉一定的歲數,就要去大海里化龍,它要想去大海,就要打開一條水路,所以那老人家才說,一夜之間,鬼雷山溝里就形成了一條大河。」

  「那條蛟必然是從大河游入長江,再從長江游入大海,一旦成功,就可以化為龍。」

  原來不是走交,而是走蛟。

  不過,這跟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有什麼關係?

  胖子跟老胡合作比較多,一下子就反應過來,道:「你說……那鬼雷山裡有寶穴?」

  老胡點頭,指了指悶油瓶,道:「這位小哥應該也知道,其實打旱魃跟走蛟是一個道理,上天是容不下這種異類的,所以才會招惹出旱天雷。不過這蛟龍畢竟不是凶物,而是天大的吉物,能養出蛟龍的地方,絕對是個神仙穴,咱們要找的斗,肯定就在鬼雷山一帶!」

  老胡語氣十分篤定,接著,他又道:「這些山民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而且他們說了,鬼雷山里鬧鬼,所謂空穴不來風,其風必有因,咱們到這裡,對山形不熟,跟他們一路去,正好可以打探打探,如果能找出門路,咱們就甩開他們,直接進山。」

  老胡這人心思細密,沒想到就那片刻功夫,他已經想的這麼深,我們立刻敲定了主意,以幫忙尋人為藉口,跟著多邦達他們進山。

  我不放心趙旺,便道:「我的事也不急,失蹤那小子跟我有些淵源,咱們也幫忙找找。」

  胖子神色有些古怪,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剛才我就想問你了,你夥計怎麼好巧不巧,就住在這山寨里?那小子我也見過,前途挺好一年輕人,跟這山寨一點也不搭。」

  我聽胖子的意思,似乎話裡有話,這件事情仔細想來,確實太過巧合,一個杭州,一個四川,隔了千里遠,能在這裡相遇,機率就跟大海里撈針一樣,如果不是我這兩年對趙旺那小子有些了解,估計也會跟胖子一樣起疑

  我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別多想,正要開口,解小九突然拽了一下我的胳膊,只見幾個身強體健的年輕人,穿著馬褂,身後背著長筒槍往寨門口走去。

  估計這就是多邦達召集的人,我們止住話頭,跟著到了寨門口,數了數人數,一共有四個漢子,其中比較瘦小的那一個,手裡牽了三條犬,兩條黃毛,一條黑皮,領頭的是多邦達,再加上我們五個,一行浩浩蕩蕩的十個人。

  我發現這些人都有些面熟,應該就是昨晚那些打狼的。

  那瘦個子見我盯著他看,以為我是在看他背上的槍,沖我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道:「獵槍,平時打山雞兔子全靠它。」

  獵槍?要是沒見過槍的人,或許真就被他糊弄過去了,但我好歹是單筒到小衝鋒都摸過一遍的人,要是分不清獵槍,豈不是白混了這麼些年。

  山里人用的獵槍,大多是木製的,帶鐵的部位比較少,都是在槍膛里加鐵,槍口裡面加鐵,但瘦個子他們背的『獵槍』,看起來雖然很久,但大部分地方都是鐵質的,而且部件比較精密,比獵槍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這槍究竟是什麼,我還真看不出來,似乎也不像是現代的槍,到有些像抗日電影裡,八路軍用的長槍。難不成,這些山民,祖上還幹過八路?那不就是革命後裔了?

  多邦達見人齊了,便跟我們打了聲招呼,示意我們跟緊,進了山聽他的,不要亂跑,解小九不說話,悶油瓶更不會搭理他們,只有我和老胡打圓場,一個勁兒應。

  那個瘦個子估計看我文質彬彬的,喜歡跟我搭話,我也乾脆跟他聊,想著能不能撿些舌漏,於是問道:「你們都說,那鬼雷山里鬧鬼,是怎麼個鬧法?為什麼鬧?」

  瘦個子原本還跟我談笑的臉立刻變了顏色,驚道:「你咋對這個感興趣。」

  瘦個子將牽狗的鏈子放了,讓三條狗自行在前面走,放慢腳步走到我旁邊,道:「仙桃山跟鬼雷山交界的地方,是一條大山溝,我們叫亂墳溝,是我們寨子葬人的地方。那溝分成兩段,我們把墳都葬在下半段,上半段全是亂墳,那裡的土一挖開,就能挖到發黃的人骨頭,時間太久,也不知是怎麼形成的。到了晚上,全是鬼火,據說還聽到有很多腳步聲,就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時走路一樣,以前也有人進山偷獵,曾經有兩個偷獵者闖進去,出來以後就瘋了,嘴裡一直叫『鬼、鬼啊。』」

  搖了搖頭,瘦個子道:「你去了就知道,雖然我沒見過鬼,但寨子裡死人的時候,我們都要去送葬,那地方陰氣重,一走進去,霧氣都是黑的。」

  鬼就是軟粽,我也不是沒見過,因此也有幾分相信,但同時有很多人在走路,難道有很多鬼?我腦海里立刻想到了亂葬崗,無數鬼魂,登時暗罵,趙旺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好歹也是大學讀出來的,怎麼會相信什麼千年人參的傳說,這一次找到他,非得好好教育一下。

  阿鼓寨處於仙桃山山腰,我們要進鬼雷山,路程比較遠,要先繞到仙桃山對面,然後下山進入亂墳溝,據瘦個子說,亂墳溝很大,古木林立,地面積了厚厚的腐敗樹葉,要想穿過亂墳溝,也要費一番功夫,接著才算是進入鬼雷山的範圍。

  我們繞到仙桃山對面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一路上,憑藉著豐富的山裡經驗,多邦達幾人發現了不少痕跡,可以看出,確實是有一個人保持著和我們相同的路線,也就是說,他也正在往鬼雷山走去。

  估算了下時間,趙旺去鬼雷山,比我們早了三個小時左右,這小子常年在外讀書,沒有山里人的體力,連我也比不上,估計這會兒,可能還沒到亂墳崗。

  臨近下午兩點時,我們已經下到了半山腰,接下來再走兩個多小時,就能下到山溝。

  我們略作休息,吃了些紅薯干,便繼續趕路,以期在趙旺進入鬼雷山之前把人給逮回來,但那小子大約是救父心切,速度並沒有我想像中的慢,我們到五點鐘左右,到達了亂墳溝。

  這條路是亂墳溝的中斷,一下溝,前面就橫了道溪流,水到不深,溪流上架了一座人工木橋,多邦達說,是寨子裡的人下葬時走的路。

  我們走過那條葬橋到了溪流對面,此刻是五點半左右,太陽已經落山,這裡就跟瘦個子形容的差不多,古木林立,霧氣很重,夕陽的餘光都被參天的大樹擋住,抬頭一看,上方就如同氤氳了一團黑氣,因此不得不燃起了火把。

  胖子想掏出手電筒,被我阻止了,不管能不能在亂墳溝里找回趙旺,鬼雷山我們是去定了,到時候會遇到什麼情況還不知道,我看著些山民燃料帶的很充足,還是能省就省。

  溪流的旁邊全是大大小小的鵝暖石,越往裡面走,石頭越見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潮濕的落葉和黑色的泥土交雜在一起。

  大約是處於對亂墳溝的忌諱,一路上跟我搭腔的瘦個子此刻也不吭聲了,緊緊牽著三條狗的鏈子在前面帶路。

  那三條狗,黃的叫大黃、二黃,大黃頭上有一撮白毛,二黃稍小,比較調皮,一路上總是又蹦又跳。黑色的叫黑皮,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這三條狗之前在山路上,偶爾都會叫幾聲,但現在卻格外安靜,伸著脖子,眼珠子看著前方,快步往前走。

  這地方,似乎連狗都不想多呆。

  我下意識的看了下悶油瓶,他就走在我身後,我只有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當然,如果我有什麼危險,他也能第一時間救我一把,雖然想法挺沒出息,但看到悶油瓶離的這麼近,我就覺得特別有安全感,千年女粽子都要給他下跪,即便真有什麼孤魂野鬼,我們也不怕。

  小花和老胡走在最前面,一路上小花始終不怎麼開口,他顯得無所謂,大概他這次跟過來,只是為了確保我不會折在斗里,對尋找趙旺什麼的,都興趣缺缺,單手揣著褲兜里,仿佛是在西湖邊上逛,步子悠閒,卻始終保持不掉隊。

  周圍濃重的霧氣在火光中,仿佛游離的塵埃,每吸一口氣,那些塵埃就鑽進肺里,仿佛是吸進了很多小飛蟲,讓人感覺很不舒服,恨不得戴上氧氣瓶。

  空氣中有種潮濕的味道,夾雜著落葉腐敗的氣息,說不上難聞,但很怪,林子很密,風向也不定,一會兒從前面的樹林裡吹過來,一會兒從後面的樹林裡吹過來。

  多邦達突然停下了腳步,皺著眉頭和其它幾個山民圍著一起說話,我們幾個不遠不近的聽著,只聽多邦達道:「沒有留下什麼痕跡,難道那娃娃沒有走這條路?」

  瘦個子不安道:「從上邊繞道會快一些,那娃娃心急,不會是走上面了吧?」我心裡一驚,剛才瘦個子跟我說過,走上半段路比較平,可以節省路程,但上半段是亂葬崗,那些屍骨是哪個時代埋下來的,就是寨子裡最老的老人也說不出名堂,而且恰巧也是鬧鬼傳聞最凶的地方。

  趙旺那小子該不會……我越想越覺得可能,這時悶油瓶指了指地面,微微搖頭,淡淡道:「沒有人來過的跡象,咱們走錯路了。」

  果然,那邊多邦達等人合計了一陣,嘴裡說著要好好訓趙旺,但也不得不轉頭向右邊,我們一行十人,開始往亂墳溝的上半截走。

  胖子見我憂心忡忡,便沖我擠眉弄眼道:「天真同志,你的夥計跟你一樣會來事兒,這叫什麼,有什麼樣的師父就有什麼樣的徒弟,這種哪裡危險就往哪裡鑽的個性,真跟你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說……他不會是你的雙胞胎兄弟吧?」

  我直接就踹了一腳,道:「你別滿嘴放炮,小心我媽知道,直接把你放鍋里熬油。」胖子躲了一下,甩著大屁股跑到老胡旁邊,感嘆道:「老胡,你看看,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動不動就拳腳相向,哪像我們當年,穿同一條褲衩,喝同一碗豆漿……」

  老胡比較注重風水,一上路就變得很嚴謹,也不開玩笑了,目光注視著前方,眼皮都沒抬,回道:「小王同志,我從來就沒有跟你穿同一條褲衩,因為你當年根本就不穿褲衩……」老胡話音剛落,瘦個子牽著的那條黑皮突然衝著前方汪汪大叫起來,似乎發現了什麼。

  我收回注意力,立刻往前看去,火光的盡頭是黑霧蒙蒙的,什麼也看不清楚,但那條狗叫的厲害,我們不敢大意,連忙快步往前跑。

  瘦個子將黑皮的繩子鬆了一截,那狗就猛的往前竄,我們也跟在狗後面跑,但奇怪的是,黑皮一直大叫的跑動,大黃和二黃卻很安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