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夜宿(十五)
兩個漢子走了不久,剩下的人將熊屍也處理掉,在雨水的沖刷下,很快就了無痕跡。
看來,我不用擔心會被村寨里的人舉報了,估計他們還怕被我們舉報。
就在我以為完事,這些人該要打道回府的時候,下方的山林里,突然響起了陣陣狼嚎,對於狼的聲音,我真是太熟悉了,在崑崙山,聽的我幾乎發悚,而且形成了一種印象,那就是狼特別聰明,特別兇狠,此刻一聽狼嚎,心底一沉,完了,這幫村民今天大概要損兵折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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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隻規模約二十隻左右的大型狼群慢慢顯露出來,它們顯然是被先前濃厚的血腥味吸引過來,也是事先組成了包圍圈,此刻,村民下山的路被堵住,身後是一道溪流,要想逃跑,只有跨過溪流,往我和小花所在的藏身處跑。
但這是一處高地,估計沒等爬到一半,就全部被狼給咬死了。
我和小花出來時什麼裝備也沒帶,就是想幫忙,也有心無力,就在我想著該怎麼對付狼群時,卻見那些個山民,竟然毫不畏懼,他們背貼著背,緊緊防護起來。
這時我才發現,他們人人背上都背著槍,而且奇特的是,那不像是山里獵戶自製的土槍,但也不像現代的裝備,就在這時,山民如同商量好了一般,同時開槍。
這裡是深山老林,完全不用避諱槍聲,最奇特的是,這些山民不僅槍法極准,而且他們手中的長筒槍還可以連發,十多個人,十多把槍,打的狼群毫無招架之力,激烈的槍聲中,不多時,就倒下了大大小小十多條山狼。
剩下的狼被打怕了,在狼王發出一聲低嚎後,紛紛逃跑。
整個戰鬥過程,不到五分鐘。
我看的目瞪口呆,解小九顯然也沒有料到,神色驚訝,目光閃爍不定,顯然,這幫山民,並不像我們所見的這麼簡單。
解決完狼群,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容,身上臉上有不少狼血,笑容在火光中,看起來分外猙獰。很快,他們動作麻利的剝了狼皮,緊接著,在那個黑臉大漢的帶領下,快速的往回走,向著我和小花的藏身處走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立刻就想撤退,但此刻由於一夜的雨水,山石泥土都已經鬆動,我和小花在原地趴了很久,才一動作,就有碎石往下滾,那黑臉大漢一驚,大叫:「誰!」
緊接著,所有人都放開速度,快速朝我們所在的高地衝過來。
我和小花連忙拔腿就跑,十多人十多隻槍,天知道以他們這股狠勁,會不會殺人滅口,還是不要拿自己的性命當兒戲。
山間有泥土,我們一路跑下去,留了不少腳印,這樣遲早會被抓住。小花嘴裡嘶了一聲,扯著我的手臂一掉頭,開始往山石間跑,那裡全是大小不一的山石,參天的古木從石縫間竄出來,完全看不到一點泥土,我們冒著雨在山石間狂奔,身後傳來呼喝聲。
很快,他們發現不是村里人,接著便開始放槍,槍的射程足有四五百米,雖然與他們有一段距離,但還是有槍子打到石頭上,天知道下一發會不會碰巧打到我們身上。
我對自己的運氣一向不報希望,頓時連跳河的心都有了。
這裡面全是千百年生長的古木,密密麻麻,樹幹粗壯,越往裡跑林木越密集,就在這時,小花突然扣住樹上凸起的樹瘤,幾竄之下,身體完全隱沒在了樹叢里,這裡的樹木,幾乎都是互相緊挨著,他爬上這個樹,可以隨時轉移到其它樹上,況且夜黑雨大,藏在裡面,簡直是得天獨厚。
但我沒有小花的身手,足有六七米的光樹幹,他幾竄就到了頂,我估計沒等爬上去,就要被山民就地槍斃了。
暗罵一聲,我只是微微一頓就拼命往山石林木間竄,結果剛跑出沒幾步,耳里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響動,緊接著腰上一緊,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身體瞬間騰空,巨大的拉扯力從上方傳來,幾乎一瞬間,我就被扯離了地面,整個人懸在六七米高的樹幹上。
這時,我發現纏住我腰的,是一條小兒手指粗細的青銅鏈條,我心裡一驚,一回頭,果然看見悶油瓶,正俯身蹲在一個樹杈上,他看了我一眼,扯了扯鏈子,示意我過去。
我此刻正被釣一枝大樹幹上,也顧不得說話,趕緊一個翻身,騎在了樹上。我心臟還在撲通撲通跳,看著悶油瓶,立刻就想問他,大半夜的怎麼跑這兒來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剛要開口,悶油瓶手一伸,直接捂住了我的嘴,看都沒看我一眼,黑洞似的雙眼,緊緊盯著下方。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敢開口,往下方一看,只見火光已經逼到了下面,十多個人舉著火把舉著槍從大樹下方跑過,突然,不只是誰喊了一嗓子:「這兒的青苔被踏過,他們往那邊跑了。」
喊完,一群人全部撐著火把,又繼續往前追。
青苔被踏過?奇怪,我沒往前跑啊?
我下意識的看了眼悶油瓶的腳,發現他登山靴的腳底,全是青綠色的痕跡。我頓時明白過來,搞了半天,悶油瓶早就發現我和小花再被人追,他居然還有時間設陷阱。
山民的火光很快消失在黑暗中,這時,我耳里傳來一陣樹枝響動的聲音,小花順著樹幹滑下去,抬頭看了我倆一眼,道:「如果你們想在樹上過夜的話,我就不奉陪了。」
他娘的。
暗罵一聲,我扯開腰間的青銅鏈條,貼著樹幹滑下去。那些山民發現不對勁,很快就會追回來,所以我們必須要趕在他們之前,提前回到寨子裡,否則很容易被人懷疑。
一路上我們沒說話,奔跑著在雨夜裡穿梭,大半個小時的路,我們二十分鐘不到就進了村寨。
寨子裡很沉沉的,老族長的家門依舊半掩著,保持著我們離開時的模樣,我們沒有開手電,摸黑回了自己的房間,將濕衣服換下來塞進包里,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過,繼續上床睡覺。
折騰了大半夜,我躲在被子裡打開手電筒,看了看手錶,指向凌晨四點,此刻也沒了睡意,我準備問問悶油瓶,這次究竟是怎麼回事。
剛準備開口,悶油瓶指了指隔壁的房間,示意隔牆有耳,接著便拍了拍我的肩,淡淡道:「先睡。」我只得咽下話頭,蒙頭睡覺。
第二天一早,我們剛醒不久,就有人來拜訪,我一看,是那個黑臉漢子,他笑容淳樸,顯得十分熱情好客,說打了野兔,要請我們去他家吃飯。
我估計,吃飯是假,試探我們是真。
寨子裡唯一的外人就是我們,昨晚他們追丟了人,肯定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我還沒開口,胖子就搶先道:「好哇,野兔肉。這一次出差,又是熊掌又是兔肉,真絕了。」胖子接受了邀請,黑臉漢子顯得很高興,又看向一直沒開口的其它人,一對上他的目光,我立刻笑了笑,道:「那可謝了,中午我們一定去。」他笑呵呵的點頭,又走了。
胖子感嘆道:「要不怎麼說大山裡的人淳樸,瞧瞧,人家多熱情。」我翻了個白眼,心道:你要知道昨晚他們開槍追我們的事情,看你還說不上淳樸。
這一次行動,要尋找神仙穴,全憑老胡帶路,我們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商量,我問老胡:「你在那峽谷里,是不是看出什麼門道了?難道這仙桃山有什麼寶穴?」
老胡道:「是看出一些門道,那條峽谷由高至低,蜿蜒曲折,形勢如同閃電,雷頭就在仙桃山上,如同有閃電從仙桃中辟下來。那道閃電型的峽谷就形成了霧瘴,由於雲霧蒸騰,在閃電中氤氳不散,所以人進了峽谷,裡面濕氣和瘴氣很重,容易造成昏厥。」
「那老江說他小時候死的那兩個夥伴,很可能就是中了峽谷中的霧瘴,所以溺水身亡,這種山形,底下的閃電聚水,仙桃處於山脈中央,如同長在一個盆地中,是得天獨厚的『仙人獻桃』風水,最適合活人居住,住在這裡的人,長命福祿不衰,是處寶地。正所謂天生萬物,陰陽交駁,這仙桃山是活人的寶地,不出意外,這附近,必然還有一處屬於死人的寶地,所以,咱們可以找一找。」
胖子聽完,立刻露出懷疑的神色,拍了拍老胡的肩膀,道:「我說小胡同志,你是不是在美國待了這麼多年,技術退步了?還長命福祿不衰,這山寨里的人,您哪隻眼睛看出他們長命有福了?窮的褲衩都穿不上了,還寶地呢。」
胖子的話也是我想問的,按老胡的說法,住在這裡的人,能長命富貴,但我眼前所見的景象,說窮的叮噹響也不為過,哪有半點福祿的象徵。
但話說回來,風水一說確有其事,在過去,沒有什麼野生動物保護法,這山里又有珍惜草藥,名貴山珍,山里人靠這些,確實能發財,只不過現在時代變了,所以才變得貧困落後,老胡的話,也不一定是錯的。
胖子說完,老胡也搖了搖頭,道:「我昨晚睡覺還在想這個問題,按理說,這裡風水極佳,活人住進來,不出十年一定富,我估計……這裡的風水出了什麼問題。」
我這些年下斗,雖然開始相信風水學說,但對於風水能改變一個人命運的事,還是覺得有些不靠譜。
老胡一說這個,我就將昨晚的事情講了一遍,隨後道:「這些山民也不傻,看他們的動作,平日裡估計是做慣了偷獵的勾當。」
胖子奇道:「天真同志,照你這麼說,這裡的人早該富了,他們賺的錢都去哪兒了?」
我搖了搖頭,道:「鬼知道。不過,這些山民看起來淳樸,但手段也是狠辣,他們靠這個黑色勾當過活,必然不想被外人知道,咱們還是裝作不知情,否則,天知道他們會不會起殺人滅口的心思。」
我們又商議了一番,老胡最後說道:「這寨子裡的人有詭,咱們還是不要久留,不過現在山路滑,進山太危險,咱們還是逗留兩日,順便去跟山民打探打探,看能不能撿到什麼舌漏,等天放晴,咱們在往深處走。」說完,老胡警告胖子,道:「小胖,特別是你,消停些,別滿嘴不著調。」
胖子壓根不往心裡去,看了看日頭,道:「走走,該吃野兔肉了,管這些山民是幹什麼的,只要不妨礙胖爺倒斗,那就是酒桌上的好朋友。」
這死胖子,才給他打完預防針,就滿嘴跑黑話,我上去就給了他一拳,道:「什麼倒斗,咱們是來取景的。」胖子一怕腦門,道:「對、對,咱們是粽子攝影雜誌社。」我翻了個白眼,五個人慢悠悠的往那個黑臉大漢家裡走,他家在村寨外圍,挺破舊,家裡就他一個人,早上跟老族長打聽,據說他媳婦生第一胎就難產死了,屍體埋在仙桃山下的山溝里,那一代是寨子裡的老墳場,祖祖輩輩都是葬在那條溝里。
聽老族長這麼一說,我又覺得挺可憐,不由更加奇怪,如果這裡的山民經常偷獵,早該發財了,就昨晚他們扒下的熊皮狼皮,都是十來萬的人民幣,那麼這些人的錢,究竟花到什麼地方去了?
黑臉大漢叫多邦達,一個人過日子,做慣了飯菜,兔肉燉一鍋,也不知放了什麼山料,味道極好。我們一行五人表現的特別自然與熱情,多邦達看不出不對勁的地方,一開始總偷偷打量我們,後來大概消除了疑心,跟著我們一起大吃起來,漸漸開始談天說地,撇除昨晚追殺我的兇相,看起來還是十分淳樸。
一個人,怎麼會有這麼多面呢?
正吃著,寨子外的空地上,突然一陣嘈雜,不多時,有一個灰白頭髮的老婦急匆匆進了屋,一見多邦達,立刻拍著大腿叫:「不好了,不好了,那烏家那小子不見了!」
老族長跟我提過那烏,也是個鰥夫,聽說一個人送出了村里唯一的大學生,是個老來子,他本人今年已經將近六十多歲。
那烏的小子不見了,難道那位大學生也在村子裡?
多邦達撂下筷子,問那老婦,道:「啥子事?慢慢說。」
老婦道:「那烏得了重病,他娃送他去縣醫院,醫生說是絕症,他娃就自己進山,說要去鬼雷山挖千年人參給那烏吊命。今天一早就沒人了,那烏急的在床上直抹眼淚,你快去看看。」
多邦達一聽,臉色大變,道:「小崽子不要命了,走,去看看。」說完撂下筷子,隨意招呼了我們一句,你們自己先吃,我去看看,便急匆匆出了門。
胖子嘴裡嚼著兔肉,道:「啥,千年人參?就是長白山也挖不到啊。」千年人參這種東西,早已經是絕種了,長白山是產人參的地方,也不敢誇海口,說能挖出千年年份的,能有個三百年都是要偷笑的。
但在民間傳說中,千年的人參,形狀是完整的嬰兒型,已經是成了精的,而且那種人參會在土裡跑,不能說挖人參,只能說逮人參,活人只有還有一口氣在,吃下去就能百病全消,青春返回,是續命的第一寶物。
但這畢竟是民間傳說中的東西,一般都被人寫進武俠小說或者電視劇裡面,誰會啥到真的去逮千年人參,況且,即便人參真的能長千年,連長白山都沒有的東西,巫山里能逮到?
小花將筷子一放,道:「去看看。」我們也不吃兔肉了,緊跟著多邦達,走到了不遠處的另一戶人家,只見房間裡的床上躺著一個老人家,正在抹眼淚,一看見多邦達,立刻道:「你們可一定要把娃娃找回來,鬼雷山不是人去的地方,要丟命的,我就這一個娃娃呀……」一邊說,一邊老淚縱橫。
我打量著屋裡的陳設,發現挺整潔,家具也頗多,看了那烏算是寨子裡過的比較好的人家,就在這時,我目光突然看到了一張照片,這一看,頓時如遭雷擊。
照片嵌在一塊老舊玻璃下面,擺在牆角的木箱子上,大約是由於巫山潮濕的環境,照片已經發黃。
照片一共有三張,第一張是一個笑容燦爛的年輕人,背景是西湖邊上。第二張是在一家古董店,拍攝的是一個埋頭工作的人。第三張則是一張合照,也是在古董鋪,上面其中一個人,還帶著一副墨鏡,遮了大半張臉。
我看著這三張照片,頓時目瞪口呆,因為這些照片上,有兩張的主人公,居然都是我自己!我的照片,居然會出現在千里之外的巫山深處……這個認知,如何不讓人震驚。
這時,悶油瓶也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他嘴裡輕輕吸了口氣,顯然也極驚訝,隨後側頭對我說道:「是你夥計。」我苦笑的點點頭,照片上的人,不是趙旺是誰?
那兩張照片我記得。
第一張埋頭工作的,是去崑崙之前的事,那時候我情緒很低落,每天沒事找事,把自己忙的團團轉,當時我在教趙旺怎麼補拓本,他學著學著就偷拍了一張,揚著相機笑道:「邪哥,別人說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我把這張照片放網上,幫你徵婚怎麼樣?」
我當時怎麼回答他的?好像說了一句:「娘的,臉都沒拍出來,征什麼婚。」
第二張是從崑崙山回來之後,那幾天由於眼睛受傷不能見光,所以帶著墨鏡。那段時間正是西湖的旅遊旺季,有不少遊人在街道上晃。
趙旺對西冷印社,比我還上心,想出了一個所謂的營銷策略,在店鋪門口擺了一尊觀音像,讓遊客花五十元領一張許願貼,投進觀音像前的箱子裡,然後派發一串木製佛手串。
效果很不錯,所以趁人少的時候,舉著相機拍了個合照,背景是那尊陶製觀音像。
多邦達還在和那烏說話,只聽那烏道:「鬼雷山那麼危險的地方,我家娃娃從小握筆桿,槍都不會使,這要是在山裡遇到野獸可怎麼辦,而且那裡鬧鬼鬧那麼凶,你、你可一定要快!」
老胡突然道:「老人家,鬼雷山是什麼地方?」
那烏傷心的直抹淚,幾乎開不了口,多邦達臉色嚴峻,道:「就在仙桃山對面,那地方老一輩傳下來就說鬧鬼,而且經常打旱天雷,就像是雷神在炸鬼一樣,那地方山深,很少人敢去,裡面的藥材都沒有遭到破壞,我們寨子裡,祖祖輩輩就有傳說,說裡面有千年的人參、萬年的首烏,據說曾經還有瑞獸出沒。」
胖子道:「瑞獸?什麼瑞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