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夜宿(十一)

  第189章 夜宿(十一)

  老胡和胖子是一起參軍的,退伍後合資到BJ倒騰古董,兩個不懂行情的愣頭青,砸了全部身家,賠的血本無歸,老胡祖上是摸金校尉,到了他這一輩,早已經漂白,他父親生前,嚴厲告誡老胡,不准倒斗,老胡雖然繼承了摸金校尉尋龍點穴的本領,但沒有真正實踐過。

  兩人賠了錢,被逼紅了眼,老胡一咬牙,帶著胖子下斗,由於人少,下的多是小斗,也幹過幾票大的,一干就是六七年,攢下了不少身家。

  後來家裡的老爺子發現老胡幹的事,氣的心臟病發作,歸西了,老胡心裡後悔不跌,發誓再也不倒斗,從此跟胖子分道揚鑣,後來沒多久認識了現在的美國籍老婆,為了遠離故土這片傷心地,直接拿了美國的綠卡,遠走他鄉了。

  兩人說到這一段,胖子唏噓不已,道:「老胡,我知道你當年發過誓不下斗,本來沒想讓你來的,你要現在不想下,也沒關係,就幫我們點個穴就行,餘下的就當回國探親了,等出了斗,我在好好招待你。」

  胖子說這話時,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的顧慮,於是給老胡倒了杯酒,道:「胡哥,這次為我的事情讓您跑一趟,謝謝,我敬您。」

  胖子不樂意了,將杯子往桌上一推,道:「我說天真,你搞特殊對待,你怎麼不叫我王哥?胖爺我跟你做兄弟,你把他叫哥,我這輩分不平白矮了一截。」

  老胡錘了他一拳,道:「滾,你不喝,我和小吳喝。」說完,將我肩膀一摟,道:「別胡哥胡哥叫,叫我老胡,我今年才二十,你叫哥,把我叫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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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大叫:「二十?姓胡的,你還要不要臉,有你這麼裝嫩的嗎?」我本來還擔心著相處不好,但老胡比胖子靠譜,見聞廣博,處事十分圓滑,飯桌上氣氛活躍,聽他天上地下說些古今奇聞,三人都喝的有些高。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熱情勁就跟我是他親兄弟似的。

  這人不簡單,不僅交際手腕高超,而且絕對是個有心計的。

  吃飽喝足,我們開始談正事,老胡直接從包里掏出了一張中國地圖,是那種專業的勘測地圖,鋪開足足鋪滿了整張桌上,上面甚至詳細到了縣級城市與大型山脈河流。

  將桌面的杯盤收了,展開地圖,拿出鋼筆,老胡對我們道:「這神仙穴,顧名思義,是神仙看了都心動的寶穴,世間少有,真要想尋出來,恐怕要三年五載,走遍三山五嶽才有機會遇到,咱們自然不能費這個時間。」

  接著,他看向胖子,道:「記不記得十三年前,咱們去四川下過一個斗?」

  胖子皺眉想了想,道:「四川咱們下了三次,都是小斗,你說的是哪一次?」

  老胡道:「最後那一次。當時咱們坐船下長江,途徑湘川交接的巫山一脈。那巫山從中間分開,形成兩道山脈,山勢蜿蜒盤庚,如同兩條青龍,兩龍之間,夾著長江,正應了那句:山有神仙,水有真龍。那地方,我當時坐在船頭一路往下看,看出了不少寶穴,由於環境限制,當時只能看出表面,如果往巫山深處探,恐怕還有龍頭大穴。」

  胖子道:「靠,那當年你怎麼不組織我去干一票,非得坐船去倒那小斗。」

  老胡道:「那巫山一脈,是雙龍出海的格局,凡事懂些風水的都能看出來,好的墓,估計早被人盜空了,那些隱藏在深處的寶穴,一般盜墓賊看不出來,即使看出來了,也都是皇陵級別的,當時我跟你窮的叮噹響,唯一一把槍還是土槍,你敢去找寶穴?」

  我道:「難不成,咱們這次要往那裡去?」

  老胡點點頭,在地圖上川湘交界的巫山一脈做了個標記,道:「那一片山脈,不輸五嶽,關鍵是五嶽巍峨,震懾四方,不能葬人,但巫山一脈綿延深遠,整體來看,就是一處大風水,就是走遍中國,也找不到這樣的妙處,不過這裡面能不能出神仙穴,我不能確定,現在咱們只能儘可能往機率大的地方找,所以咱們第一站,得往這個地方走。」

  聽老胡的意思,他也無法確定,如果四川找不到,恐怕還得往其它地方跑。

  我們當即商定出了一條行進路線,決定重走當年胖子和老胡下斗的路,繞進巫山深處尋找神仙穴。當天我們列出了一份裝備清單,由小花去置辦,他路頭廣,可以搞到很多重型武器,但由於需要時間,我們在BJ又耽擱了三天,第四天一早,我們訂了直達湖南的票,坐上了綠皮火車。

  這火車一座就是一天一夜,解小九在床上玩手機,我和老胡還有胖子,三人拿著撲克鋤大地,後來又變著花樣鬥地主、抽烏龜,胖子說打錢沒意思,誰輸了學狗叫。

  我剛想反駁他的餿主意,老胡已經滿口應下,剛開始我們打成平手,一人學了幾聲狗叫,到後來鬥地主的時候,胖子和老胡顯然搭檔多年,兩人打起合牌,輸的我面紅耳赤。

  小花後來看不下去,大約覺得我丟了老九門的人,手機一放加入鬥地主的戰局,這才挽回頹勢。

  巫山是旅遊勝地,周邊交通早已經打通,過去並不麻煩,也沒轉車,但由於我們要去的位置比較偏遠,因此下了火車後,便搭了大巴,往一個叫昌平的縣城駛去。

  那座縣城坐

  昌平縣是一座古縣城,座落在巫山以西,緊挨著巫山腳下,旁邊就是長江,與對岸的巫峽山脈遙遙相望,位於川湘交界一帶,是一個少數民族與漢族混居的古縣城,縣裡通了公路,但依然保留著濃厚的古寨特色,我們到達昌平時已經入夜,這裡沒有酒店,只有遍布的小型旅館。

  此時正是十月份,天氣漸涼,巫山一年中,以秋季為旅遊旺季,此時寒氣漸升,山間時刻雲煙霧繞,美不勝收,吸引了大批遊人,因此旅館幾乎都是爆滿,我們最後只找到了一家老式招待所,當晚隨意歇了一夜,整頓裝備,準備第二天搭船而下。

  這裡靠山,入夜後沒有什麼娛樂,當地的居民為了賺遊客的錢,開辦了不少節目,但我們是來倒斗的,不是來旅遊的,一行人都沒什麼興趣,由於招待所床位有限,我們兩人一間房,我和胖子一間,小花和老胡一間。

  胖子早早的上床挺屍,呼嚕打的震天響,床鋪被他占了一大半,我正想著要不要單獨打地鋪,手機突然響了,我一看是王盟的來電,趕緊接通:「這麼晚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老闆,那張小哥不見了。」

  我愣了愣,道:「什麼時候的事?」

  大約沒料到我這麼平靜,王盟頓了頓,道:「中午吧,我中午給張小哥送飯的時候,沒看到人,我就一直在家裡等,結果到現在還沒回來,然後我就翻了一下衣櫃,他的東西都不見了,我估計……」

  「我知道了,趙旺請假回去了,鋪子別關,你幫忙開起來,萬一張小哥回來也好找人。」

  王盟連忙答應,又解釋道:「老闆,我可是按照你的吩咐,洗衣做飯,端茶送水什麼都做了,我爸都沒享受過這待遇,他離家出走可不關我的事。」

  我罵道:「行了,我又沒怪你,這幾天辛苦你了,好好看鋪子,回來有賞。」掛了王盟電話,我倒在床上發呆,悶油瓶會走,其實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他是職業失蹤人員,離開的時候,從來不會打招呼,這一點,我早已經有心理準備。只是我以為,雅布達事件後,悶油瓶毀了終極的鑰匙,職責已盡,估計會安安分分的過日子,現在想來,我還是太天真了。

  他這一走,不知還會不會有見面的機會。

  第二天,胖子醒了,我將悶油瓶出走的消息告訴他,胖子愣了愣,罵道:「小哥太不仗義了,天真,我就說讓你把他隨身帶著,現在好了,人搞丟了。」

  我心情煩躁,被胖子這一說,好像真是我的責任,但悶油瓶雖然地上生活能力九級殘廢,畢竟活了這麼多年,不至於離開我的鋪子就餓死,只是這小子,究竟幹嘛去了?

  悶油瓶一消失,我下意識的就想到了下斗,可是現在,他下斗還有什麼意義?

  胖子見我神情懊惱,便住了嘴,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小哥也是幾十歲的人了,總不能像養小蜜一樣養著,我估計他是一個人悶的慌,出去散心了,沒準咱們從神仙穴里一回來,他已經在西湖邊上釣魚了。」悶油瓶會去散心?這話說出去,鬼都不信,我懶得跟胖子不靠譜的瞎扯,放下悶油瓶的事,收拾一番,四人便往離開招待所,往碼頭而去。

  根據老胡的解釋,此時正是寒氣升騰的時節,進了巫山裡面,濕氣更重,因此我們這次都穿著優質帆布的戶外裝備,腳下蹬著長筒靴,統一裝扮,背後背著裝備包,儼然像一支戶外探險隊。

  去往碼頭的路比較顛簸,要繞一段山路,於是我們花錢雇了招待所的一位接待員,讓他帶路。

  路上,那接待員問我們是不是來攝影的,他說這裡一年四季都有旅行家、攝影師、作家、畫家來回奔走,說著,還掏出了一張隨身攜帶的照片,上面是他和一個禿頭男人的合影:「這是一位國畫大師,去年來這裡旅遊,也是找我帶路的,還跟我照了張像,咱們縣雖然是小地方,但託了巫山神女的福,靠旅遊興旺起來,一年四季,來這裡旅遊的名人,數都數不清,就最近當紅的那個影星,我還給他端過菜。」

  胖子跟那接待員瞎扯,道:「那敢情好,您下回要遇到曼玉妹子,可記得幫我要張簽名。」我們這次入山,由於只有四個人,所以每個人的負重量很大,跟著接待員走了一段山路,我已經累的說不出話,哪有胖子閒扯的心情。

  這裡面,老胡是負重最多的,他背的是一款長款裝備包,將他後腦勺到屁股的地方,全部都遮擋住了,但他體力不錯,不像我喘的這麼厲害。

  很快,我們到了碼頭,上面停了很多竹筏,多是為遊客準備的,遊覽長江巫峽,坐一趟,游八百米,三個水口,收費五百,一趟下來不過二十分鐘。

  我找了個看起來年輕力壯的船夫,商量著讓他帶我們游巫峽,他問我們,要坐到哪裡,我說:「一直往下劃,我們是攝影組的,準備到深山裡露營取影,走到哪裡算哪裡。」

  船夫是川人,很豪爽,比出兩根手指,道:「成,兩千,今天一天包給你們。」大概是怕我們嫌貴,又道:「這巫峽我從小就在裡面游,哪裡有水口,哪裡有激流,一清二楚,你們想去哪個地方,坐上我這筏子,保管指哪兒到哪兒。」我看他樣子也不像是吹的,於是付了錢,一行四人坐上竹筏,開始順江而下。

  此刻是清晨,巫峽風光秀美,長江水平靜流淌,碧綠青翠,剛開始能看到江邊洗衣服的女人,後來一路往下,入了兩龍當中,兩岸就全是懸崖峭壁,上面長著古松翠柏,偶爾還能看到一條條鐵鎖。

  攀談中,我得知船夫外號是老江,他一邊撐竹筏,一邊給我們介紹巫峽的景致,大約是祖祖輩輩生活在此地,知道很多典故,言語間引經據典,十分自豪。

  「其它遊人,大多是坐到江口,然後順著山道入山,不過也有像你們一樣的人,非要進江口裡面,我也接待過不少,大多是探險的、攝影的,或者是一些自助旅遊的大學生,峽口裡面,風光更好,不過水道難行,有暗流、有礁岩,古老相傳,水底還有惡蛟。說實話,你們找我算是找對人了,一般舵把子,根本不敢帶遊人進來。」

  「我們當地還有句歌謠,說:巫峽十八彎,蛟龍要翻天,水平溺鵝毛,水起淹三山,山鬼助風雨,猿嘯龍虎盤,要想過巫峽,難如上青天。」

  胖子笑道:「哎喲兄弟,你這都快趕上職業導遊了,要我說別撐船了,轉行組建個巫山旅遊團,我投資,保管你賺翻。」

  老江哈哈大笑,道:「胖老闆,巫山旅遊團早就建立了,哪還輪到我。我嘛,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早就滾瓜爛熟了。」

  我和胖子跟老江瞎扯,只有老胡站在船頭,觀察周圍的山勢地形,我時不時看他一眼,發現他神情平靜,估計沒有什麼發現。

  這時,胖子指著懸崖上的一些鐵鏈,道:「江兄弟,這些鐵鏈子是做什麼的?」

  「這啊,這些很早就有了,不知道是啥時候傳下來的。古時候這地方人少,不像現在開了盤山道,那時候想進巫山裡面,比較困難,不過巫山裡有很多珍惜的藥材,據說靈芝、人參、首烏什麼的,遍地都是,所以有不少採藥的人冒險攀岩,這些鐵鏈子就是古人留下的。古時候也有行業競爭,自己打下去的鐵鏈子,不許其它人用,所以要想進去,每個人都得鑿一根鎖鏈,日積月累,鐵鏈越來越多,尤其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一段,就被稱為鐵索灣。」

  說話間,鐵索灣已經到了盡頭,長江水一分為二,左手邊的山崖裂出了一條大縫,如同被生生撕裂一般,足有五六米寬,江水分出一截流了進去,也看不到盡頭。

  就在這時,老胡突然出聲,道:「調頭,去那裡。」他手一指,指向了分流處,示意老江將筏子撐進那道裂縫。


  此刻江水平靜,但那條裂縫比起寬闊的江面,還是顯得很窄,一眼望去,有一種壓抑陰沉的感覺。

  老江臉色一變,忙道:「唉,要不得,要不得!那裡面不能去。」

  老胡目光緊緊盯著那條狹縫,時不時又打量周圍的山壁,神色若有所思,聽見老江的說法,頭也不回的問道:「為什麼不能去?」

  老江將竹篙一橫,竹筏放緩了下游的速度,他如同回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原本談笑的神色,立刻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道:「那裡面真的不能去,我不騙你們,我自小在這巫峽長大,小時候仗著水性好,沒少在水裡鬧騰。我十二歲那年,跟幾個年歲相近的夥伴,撐著竹筏在江里玩,男孩子都比較野,喜歡刺激一些的東西,所以就過了江口,進了鐵索灣,當時還小,大人們從來不肯讓我們過江口,所以趁著大人農忙,我們這些野孩子就過了江口。」

  說完,他嘆息一聲,臉上神情複雜,看著那道裂縫,道:「那時候,我記得,我們一共是五個人,都是十二三歲,正野的年紀,住在巫峽江邊的小孩,十多歲就能撐竹篙,我們過了江口,就跟現在一樣,沿著鐵索灣到了這個地方。我記得,那天霧氣特別大,山壁的兩邊也跟現在一樣,長滿了青松,霧氣蒸騰,就跟仙境一樣。」

  「古代就有詩人讚美巫峽: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又有屈原的《山鬼》傳唱千年。我沒讀過多少書,但祖祖輩輩生活在巫峽,關於它的種種詩詠和傳說,我記在了骨子裡。那是我第一次過江口,再加上如同詩歌中的美景,五個人都仿佛被山鬼迷了心一樣,本來只準備再鐵索灣遊蕩,結果不知不覺,看到了這道裂谷。」

  我大概猜到接下來的事情,接話道:「後來你們進去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危險?」

  老江猛的點頭,咽了咽口水,道:「我們中間,有一個小夥伴,小名叫水牛,他膽子大,喜歡冒險,就出主意,說要進那道裂谷探險。那裂谷里暗礁很多,就像是……像是鱷魚交錯的牙齒一樣,竹筏很難撐過去,當時我膽子是比較小的,立刻表示不同意。水牛就嘲笑我膽小,男孩子嘛,爭強好勝,我被他一嘲笑,就咬牙答應了。」

  「當時,我們一共撐了三個木筏,沒有這麼大,是平時上江打魚的小筏子,小孩子,一個人就能撐起來,當時年齡最大的那個男孩子自己撐了一條,其餘的兩人一條。水牛出主意,說比賽看誰劃的快。我們就撐著小筏子進了峽谷。由於筏子比較小,所以那些暗礁沒對我們造成很大的影響,但裡面的水路彎彎曲曲的,越往裡面劃,水路就越窄,抬頭一看,只能看到一線天空。巫山雲雨,神女施霧最是有名,到最後,我們頭頂全是雲霧繚繞,連天都看不到了,陽光也透不進來,到處是陰沉沉的,當時,年齡最大的那個男孩力氣也大,他領了先,我的筏子緊跟在他後面,水牛和另一個小夥伴落在最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