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夜宿(十)

  第188章 夜宿(十)

  我聽完,心裡很不是滋味,我知道二叔不會害我,我也並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終極什麼的,我早就死心了,我現在之所以這麼焦急,實在是事情太過詭異,那種等待未來的滋味,非常難挨。

  不知道兩個月後將面臨的會是什麼,是像路人甲信中寫的一樣,安然無恙,一切都結束,還是被盯上,從此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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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究竟在做什麼,我不清楚,但如果是犧牲他來換取吳家的平安,我實在……不甘心。

  解小九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穿著加菲貓走了。

  我站在原地吹了吹涼風,才慢慢跺回了客房。

  雖然折騰了一夜,但第二天我醒的很早,原計劃,今天上午要和胖子去機場接老胡,畢竟有求於人,第一次見面,放低姿態是應該的,只是現在恐怕難以脫身了。

  出了門煩躁的在院子裡逛,不知不覺又到了那塊庭院處,白天看去,假山造型生動,還有流水潺潺,周圍迭著青松,由於時間尚早,晨霧未散,看起來景致非常好。

  我只看了一眼,就想起了昨夜的景象,此刻是大白天,膽子也壯了些,我便忍不住往那個井口的地方走,我確信昨晚不是我眼花,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果後來那幫人去查找時,一無所獲便也罷了,偏偏卻找出了一個女模特,這模特實在來的蹊蹺。

  我想著昨晚那張可怕的臉,以及那種奇怪的味道,剛走過去沒幾步,突然從假山處拐出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看見我,面上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恢復平靜,問道:「起這麼早。」

  我盯著對面的解語花,意有所指的抬抬下巴,示意他背後的假山,道:「沒有你早。」

  他眉頭皺了皺,不打算說話,直接擦身而過,走過我身旁的時候,他回了下頭,盯著我的臉看了半天,眼睛眨也不眨,我正覺得不對,這小子這麼早一個鑽假山後面,難道跟昨晚的事情有關?結果被他盯著大半天,頓時覺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道:「看什麼看,小爺在這兒站著,還能飛了不成。奶奶的,有著功夫,不如去看你媳婦。」

  解小九嘴角抿了抿,道:「你臉色不好,回去休息,別到處瞎逛,免得吳二叔說我虧待你。」他這話看似關心,我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小子是什麼個性,別人不清楚,我還能不知道。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他即便關心人,也不會掛在嘴邊,況且咱們現在相看兩相厭,他會關心我才怪。

  這麼一想,我反而覺得,這小子讓我別到處瞎逛,難不成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再一聯想到那口枯井,頓時心中一動,他奶奶的,這小子果然有問題。

  「哦,謝謝,我習慣晨練。」說完,我當著他的面,開始在庭院裡打太極拳。解小九腳步頓了頓,隨後一屁股坐在石階上,掏出手機開始玩。

  我本想等他走人,好去那枯井出打探打探,誰知這小子會看孩子一樣,把我盯的死死的,頓時覺得憋屈不已,停止了打拳的動作,道:「我說小花,解家家大業大,您不出去打理生意,在這兒坐著算什麼?就算你不打理生意,你不是還兼職唱戲嗎?戲也不唱了?」

  解小九眼皮都沒抬一下,低頭按手機,我湊過頭看了一眼,操,俄羅斯方塊,旁邊的最高紀錄顯示,八萬分。

  我十歲之前的紀錄就是十四萬分了,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智商啊。

  解小九不走人,我也沒辦法行動,最後乾耗了半天,眼瞅著薄霧散去,日光大盛,想起和胖子接機的事情,便也顧不得那口古井了,忍不住長嘆一聲。

  這一嘆,解小九總算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誰知又盯著我的臉不動了,眼神不斷閃爍,手裡的手機啪的掉到了地上,我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摸了摸臉。

  難道……

  我趕緊掏出這個月隨身攜帶的鏡子,一照,立刻看到了一張青白的臉,眼珠子血紅血紅的,臉部的經脈根根鼓起,比昨晚見到那女鬼還要恐怖幾分。

  就在我上BJ的前兩天還發作過一次,當時已經服食了硃砂,怎麼著也該撐個十天左右,怎麼這麼快就發作了?難道硃砂已經克制不住了?

  我盯著鏡子裡那張可怕的臉,頓時覺得冷汗都出來了,不行,現在不管二叔那邊怎麼樣,我絕對不嫩被解語花困在這裡,否則兩個月不到,我恐怕就要變成一具活粽子了。

  沒等我緩過神,小花已經臉色發寒的問道:「吳邪,你到底怎麼了?」

  我看到他的神色,心中一動,於是將這個心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然後道:「小花,我二叔是讓你看著我,不是讓你害死我。」

  小花臉色陰沉,冷笑一聲,道:「你為了一個外人,跑到那種地方去找死,吳邪,現在他有沒有管你的死活?只有你這種沒腦子的人,才會相信什麼兄弟情義。」

  我頓時就怒了,喝道:「解小九,你怎麼罵我,我都忍了,但你別拿我兄弟說事,呵,像你這種血液冷到骨頭裡的人,怎麼會明白。」

  我話音剛落,整個人被打的一個踉蹌,臉上頓時挨了一拳頭,頓時,一股熱血直往腦袋上沖,我也什麼也不顧,衝上去跟姓解的打成一團,雖然他身手好,但我好歹也不遜,雖然比不上悶油瓶這些人,但在普通人群中,也能以一敵三,姓解的也沒討到好,被我狠狠的揍了幾拳。

  我身手不如他,被揍的比較慘,但每打到他一拳我就覺得解氣。

  「砰!」姓解的被我一拳揍到地上,周圍已經圍上來的黑衣人正要衝上來包圍我,解小九抬了抬手,冷冷道:「退下。」接著,他整個人手臂一撐,如同一根箭一般射了出來,瞬間將我推倒在地,騎在我肚子上,揚起拳頭就要往我臉上砸,大約是我臉已經腫成了豬頭,他拳頭一頓,變成巴掌往下扇。

  操,我二叔打我就算了,你小子都敢扇我耳光!

  腦袋一偏,我腳一屈,用膝蓋往上頂,直接將人從肚子上頂了上去,一反身將他壓在下面,正揚著巴掌要報仇,姓解的突然一咳,扭頭吐了一口血。

  我頓時呆了,騎在他身上,巴掌揚在半空。

  這、這……我沒這麼厲害吧?

  雖說把他揍的臉上發青,但受傷最嚴重的是小爺我好不好?我現在臉、胸口、肚子、大腿,沒有一處不痛的,我都沒吐血,你吐什麼血?

  「咳咳……咳。」

  「九爺。」那中年大漢連忙奔上來,大力將我一推。

  解小九緊閉著眼,抹了把嘴角的血,睜開眼時,眼中光芒黯淡,如同一個油盡燈枯的老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怒火頓時滅的乾乾淨淨。

  解小九行事手段強硬,換做任何人也會發火,但發火歸發火,畢竟是我的髮小,倒斗那幾次,沒少救我,我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連忙上去扶他,尷尬的要命:「小花,我、我……」我真不知道自己下手這麼重。

  小花睜開眼,居然笑了笑,道:「你那點力氣,想讓我吐血,還差的遠。」說完,伸出手臂將我肩膀一鉤,道:「不過這一架,打的痛快。」

  我看著他比女人還漂亮的臉,都被我揍成豬頭了,居然還說痛快,難道這人真是欠打?沒等我回話,他沖其它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退下,接著道:「跟我來。」

  我跟他到了前廳,姓解的涮了涮嘴裡的血,神色恢復如常。

  我見他吐的那口血似乎沒造成什麼影響,但這人一向喜歡強撐,於是忍不住道:「小花,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解小九眼皮都沒抬一下,掏了掏耳朵,道:「囉嗦。」

  好吧,當我沒說。

  接下來,他開始喝茶,時不時看我一眼,我心裡想著老胡的事,被他看的煩躁,乾脆翻了個白眼,道:「看什麼看,沒見過活粽子!」

  解小九不置可否的挑挑眉,片刻後,手指輕叩著桌面,淡淡道:「那個姓胡的可信嗎?」我反應過來,他是在說老胡的事情。

  「沒接觸過,不過他跟胖子以前是過命的兄弟,這次肯回國幫忙,也全是看胖子的面上,我相信胖子的眼光,應該不會有問題,怎麼?」

  解小九皺了皺眉,道:「你都說那是胖子十年前的兄弟。」說完,他眯起眼,淡淡道:「十年可以改變很多東西。」我驀地想起了爺爺那句話: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同樣,最善變的也是人心。

  我心裡頓時煩躁起來,這種全世界都不可信的心態,使得心中產生了一種孤獨又無奈的挫敗感,仿佛自己變成了一座孤島。

  「我沒什麼好讓人家圖的。」

  「我去。」

  什麼?牛頭不對馬嘴的接話,讓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片刻後才明白小花的意思,忍不住瞪大眼,道:「你?為什麼?」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問題。

  如果我沒猜錯,解小九現在手頭上應該有很多事情。他同樣在等兩個月後,甚至可以說,他是那件事情的背後參與者,我不知道二叔究竟在這兩個月內從事著什麼樣的事情,也不知道路人甲所說的大變故是什麼,但通過解小九的態度也能了解,他知道的,要比我所能想像的更多。

  在這種關鍵的時刻,以解小九的性格,再掌握了那麼多線索後,他絕對不會像我一樣,只能傻傻的等結果。但現在他卻提出,要跟我一起去。

  為什麼?

  我確實是一陽光帥哥,時不時也有小姑娘偷看我,但我自認,魅力還沒有大到男女通殺,讓解九爺為我下斗的地步。胖子也就算了,過命的交情,我都不知道救了他多少次,他也把我從粽子手上搶了幾個來回,我有難,他玩命的奔走,我不奇怪,將心比心,哪一天胖子出了事,要我玩命,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至於小花,我們確實出生入死過,但這其中的糾葛太深,要說跟他交心交命,純粹瞎扯,他憑什麼為我的事去倒神仙穴?

  我問完,解小九皺了皺眉,道:「我答應過二爺,這兩個月,一定讓你平平安安。」他的說法我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但潛意識裡,我還是覺得有些不靠譜。

  我也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解小九看起來,似乎是在遵守自己的承諾,細細一想,人品極佳,但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的承諾,重如千金,有些人的承諾,比紙還輕。

  解九爺自然不是言而無信的人,但我不認為,他會為了對二叔的一個承諾,做到這種地步。

  這件事情,太古怪。

  我想了想二叔的舉動,又想起小花現在的行為,頓時升起一種奇怪的念頭,如果拋開那些未知的謎團,單從事件本身來看,二叔和小花,似乎是在保護我。

  而且我覺得,這不是一種常規意義上的保護,如同我是一件珍貴的東西,一旦打碎,就會引起巨大的災難一般。這種感覺,十分古怪。

  這個認知讓我覺得很不自在,二叔保護我,我並不奇怪,誰讓我是他侄子,是吳家唯一的獨苗苗,我一旦出了岔子,老吳家就絕後了,我爺爺非的起屍掐死他。

  但解語花的態度也是如此……這太古怪了。

  我吳邪雖然下了斗有些蹩腳,但還不至於讓人像娘們一樣護著,這解小九,究竟在打什麼算盤?難道我出了事,會對他產生什麼影響?

  可是,無論是從家族產業還是其它方面,似乎我的死活,都不會對他產生影響,既然如此,小花為什麼要淌這趟渾水?

  我用毫不避諱的疑狐眼光盯著他看,小花笑了笑,似乎要開口說話,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九爺,東西拿來了。」

  解小九起身開門,門外是那個中年大漢,看來是小花的心腹,他將一包東西交到小花手裡,目光似有似無的看了我一眼,便退了下去。

  「吃吧。」

  我打開一看,是硃砂,不過裡面似乎夾雜了其它東西。

  「這多出來的是?」

  「吃完了我告訴你。」

  吃就吃,你還敢在裡面加砒霜?

  「好了,吃完了。」

  「子秋石。」解小九說完,優哉游哉的往外走,道:「自己去接機吧,需要提供什麼裝備,商量好了可以找我,不過錢你們自己出。」

  子秋石,中藥名,現代研究證明,有補腎壯陽,利尿打結石的功效,但根據古老的醫書記載,還有強力的辟邪效果,是由孩童尿液經過熬煮後凝結的固體,簡單來講,就是童子尿的結晶體。

  難怪有一股怪味……

  吃了硃砂,我回房給自己抹雲南白藥,這解小九下手忒狠,打的時候腦充血,什麼痛覺都消失了,現在渾身跟散了架一樣,連搓帶揉一個多時辰,大約是硃砂和子秋石發揮作用,這一次鬼面消失的很快,一個時辰後,出了臉上的青紫以外,其餘都恢復正常。

  我趕緊給胖子撥了個電話:「是我,你人在哪兒?」

  「哎喲,天真,你沒事吧?那姓解的沒怎麼著你吧?我正打算出門接老胡。」

  我道:「等等,我回來收拾收拾,跟你一起去。」

  「成,你快點。」

  回了胖子的四合院,胖子在大院裡等我,一見我鼻青臉腫的模樣,立刻擠出兩滴老淚,撲過來就要抱我:「天真,怎麼被揍成這樣了,胖爺給你報仇去。」

  我閃開他撲過來的熊抱,揣著雙手,道:「行啊,去吧,去解宅給我報仇去。」

  胖子動作一僵,皺眉半天,才道:「天真,他有槍啊,上面還裝了滅音器,胖爺這一去……咱們兄弟,可能就天人永別了。」我直接就給了他一拳,道:「少扯犢子,昨兒個撇下我就跑了,這筆帳我記著,以後再跟你算。」

  換完一身髒衣服,我好歹把自己打扮的精神點,準備跟胖子去接機,胖子左手上帶著玉扳指,右手戴著金戒指,脖子上套了條粗壯的金鍊條,活脫脫就一個暴發戶,就差在身上插塊牌子,寫上:來搶我吧。

  我說:「你這是去接機嗎?是相親吧?」

  「你懂個屁,胖爺這是要讓賣國投美那小子看看,在咱們中國,也是很有前途的,讓他屁顛顛的去拿美國的綠卡,活該。」說完,看著我一皺眉,道:「你別這麼寒磣,跟要飯的似的,來,胖爺給你打扮打扮。」說完,把金鍊子一摘,就要往我脖子上套。

  我道:「你套!套完……可就是我的了。」我本以為這胖子肯定會收回去,誰知他一拍胸脯,道:「為了國家榮譽,為了民族尊嚴,黃金算什麼,那是糞土!來,戴上,胖爺賞你了。」

  原來……我一不小心,就傷害民族尊嚴了。

  跟在胖子後面,一襲暴發戶裝備,兩人直奔機場,半天都沒見著人,胖子在機場瞎轉悠,過會兒,手機突然響了:「喂,老胡,你在哪兒呢?我們在那個……」他看了一眼頭頂的牌子,接著道:「在第三路口,什麼,你也在?沒看到啊,你小子是不是出國太久,忘記中文了,是三還是二,你看清楚了。」

  我也跟著在人群中搜索,突然看見一個戴著卷邊牛皮帽,穿著戶外旅行裝的高個男人,正擰著個旅行包打電話,不斷四處張望,似乎也是在找人。

  看他的樣子,倒像是個海歸打扮,難道就是那個人?

  我看胖子還自顧自打電話,說話天上地下,沒一句靠譜,便朝那人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胡?」那人頓了頓,停下電話,一臉驚訝的看著我,道:「胖子?你、你瘦了?」

  ……我跟那死胖子,哪有一點相像的地方?您這眼神……真能點出神仙穴?

  眼前的人就是老胡無疑了,我趕緊伸出手,道:「你好,我是吳邪,是胖子的兄弟。」老胡身材保持的很好,修長挺拔,精神十足,比我還高半個頭,他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笑道:「喲,是你啊,可不好意思,跟小胖差不多十年沒見,認差了,好久沒聽人家叫我老胡了。」

  他笑的特別熱情,立刻騰出手來跟我握手,我暗暗放下心,這人看起來好相處,說話也靠譜,看來這次行程可以省不少心。

  電話還沒掛,從裡面傳出胖子的吼聲:「老胡,你去尋人啟事處,我跟天真來接你。」

  我和老胡相視一眼,同時笑著搖了搖頭。

  等我倆出現在胖子身後時,胖子手機差點都掉了,半晌沒合攏嘴,道:「你、你們咋湊一塊兒去了?」

  我道:「等你接人,飛機都飛回美國去了。」

  老胡一見面就和胖子來了個擁抱,胖子嘴上罵老胡沒情沒義,但兩人摟著的肩膀就沒松過,一胖一瘦,讓我想起了金庸小說里的胖瘦頭陀。

  回四合院放下行李,我們直奔潘家園附近小肥羊,點了個單間開吃,胖子和老胡闊別多年,席間大多是他們兩個瞎侃,席間大多回憶過去,我也聽出一些消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