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娘,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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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缺收刀,額頭帶著汗珠,語氣透著真誠的感激。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修煉的……」狐三娘喘著氣,苦笑著搖頭。
「我的魅術對你竟沒有半分作用。剛開始我還想留手,到後來不知不覺便出了全力,卻仍舊不是你的對手。」
「師父說過,我心境比常人堅韌得多。」
林缺答道。
「你這何止是堅韌的多,便是劉盟主,我也有把握魅惑他瞬間。
本以為只有臨潭克制我,沒想到你也不受幻術影響。
有這份實力,我也算放......」
狐三娘話音未落,瞳孔驟縮。
「你幹什麼!」
狐三娘猛然衝上前去,卻被林缺一刀橫向盪開,整個人被迫後退數步。
只見林缺周身剎那間浮現出無數條黑色的裂隙,密密麻麻如同蛛網盤繞。
五彩斑斕的法則之力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如同被抽出的絲線,紛紛流入那些裂隙當中。
與此同時,他身上的螢光一顆接一顆地熄滅、消散,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剝離。
這是——散道!
「林缺!!!」
狐三娘驚駭欲絕,九尾齊出,化作一張毛茸茸的巨網將林缺牢牢裹住。
「你答應過我的!」
「若不答應你,你便不會幫我,我怎麼可能讓您為送我出去而損壞大道呢。」
林缺的聲音從狐尾縫隙中傳出,平靜得令人心悸。
「你……你……」
再說什麼都已太遲。
林缺的境界正在飛速跌落,轉瞬之間便從聖人境一路滑落至化神,肉身強度也隨之衰退至碎空層次。
「三娘,沒時間了,送我出去吧。」
林缺的聲音沉穩如初。
「哎!」
狐三娘狠狠跺了跺腳。
「送你去哪裡?你有計劃嗎?」
「沒有,你替我撕開一道裂縫便好。」
「這怎麼行!萬一出去便撞上死局呢?」
林缺手中亮出裂天刀,刀身泛著幽幽寒光。
「我留了一手,三娘放心。」
「你師父已經和劉盟主談妥了,會派人護送你,為你托底。你這般孤身犯險實在太……」
「不行。」
林缺打斷了狐三娘,語氣斬釘截鐵。
「我的道和我的刀必須一往無前。若有人為我托底、給我留退路,我心中便會生出僥倖,那心境便有漏洞,到時候一輩子也別想大成。」
「可你這樣、你這樣……」
狐三娘語無倫次,眼眶泛起了紅。
「對,走。去我的世界,我帶你去入口!」
「不行!來不及了,我撐不住了——快!三娘!」
林缺忽然弓起腰劇烈咳嗽,唇角溢出大股鮮血,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老,眼角甚至浮現出細密的皺紋。
「哎!!!」
狐三娘再不敢耽擱,八轉的全部實力在掌間轟然炸開,用盡全力在虛空中撕開了一道幽深的裂隙。
「謝謝三娘。」
林缺一個箭步鑽入裂隙之中,卻在臨踏入前的最後一瞬,轉過頭來,朝狐三娘微微一笑。
那笑容清朗而從容,哪裡有半分剛才吐血蒼老的狼狽模樣。
「轟。」
天地規則察覺異動,猛然降臨,法則鎖鏈朝著裂隙出口橫掃而來。
狐三娘一咬牙,硬生生以自身修為擋下了那一擊,整個人被震得倒退了數步,胸口一陣氣血翻湧,所幸並無大礙。
狐三娘怔怔望著緩緩閉合的裂隙,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又騙我。」
此刻狐三娘哪裡還不明白——林缺方才那副嘔血垂危的模樣,從頭到尾都是演給她看的苦肉計。
「你可要安全回來啊,我還等著做你師娘呢!」
回到山河城後,狐三娘整日心神不寧,走兩步便要嘆一口氣。
山君終究是親兄長,看得出妹妹藏著心事,尋了個無人時將她拉到偏殿,低聲問道:「三娘,你最近不大對勁。怎麼了?」
狐三娘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將林缺之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山君聽完,臉上的表情從擔憂轉為震驚,最後竟化為一抹由衷的欽佩。
「厲害,厲害!」
山君撫掌長嘆。
「此等氣魄與決斷,荒原之上,難尋第二人!」
狐三娘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我讓你誇他了嗎?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林江出關後,我該怎麼跟他解釋!」
「林江應當不會怪你。」
山君搖頭笑道:「林缺行事果決,實力又強,怕是林江自己也未必摁得住他。」
「哎……但願如此吧。」
狐三娘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心裡那根弦依然繃得緊緊的,怎麼也松不下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閉關中的光陰如同指間流沙,悄無聲息地便從身邊滑了過去,待回頭再看時,已不知春秋幾度更迭。
在德生手中那份地圖的指引之下,不到兩百年光景,他便將第三條法則修至圓滿境界,周身氣息愈發沉凝厚重,身體強度再上一層樓。
而寧恆、黃九等人也各自收穫豐碩,修為如同雨後春筍般節節攀升,較之剛入荒原時已不可同日而語。
這期間,柳無名曾私下找過狐三娘,旁敲側擊地再次打探地圖之事。
狐三娘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只推說自己不過是受林江所託、替德生等人護道罷了。
這話半真半假,柳無名雖心有疑慮,卻只得悻悻離去。
這些年來,德生他們涉足之地多半集中在灰霧瀰漫的險峻區域,外圍那些尋常材料對於狐三娘和山君這等層次的強者而言已無甚大用,但他們倒也毫無怨言。
這一日,晴空萬里,暖陽融融。
正在庭院中追著一隻彩蝶嬉鬧的阿正忽然支棱起耳朵,隨即圓溜溜的大眼睛一亮,丟下蝶兒便騰空而起,像一枚出膛的小炮彈般朝著後院急速飛去。
「嘰嘰!嘰嘰!」
阿正那歡快雀躍的叫聲清脆響亮,隔著幾重院落都聽得清清楚楚。
眾人心頭同時一動——能讓阿正高興成這般模樣的,還能有誰?
當即紛紛放下手頭之事,快步向後院涌去。
那扇緊閉了一百八十年的門,終於打開了。
林江從門內緩步走出,面容清矍,雙目深邃,卻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噙著一絲若有所思的弧度。
一百八十年——火系法則與金系法則,終於雙雙臻至大成之境。
「嘰嘰!」
阿正一頭撞進林江懷中,兩隻小短手緊緊環住他的脖頸,腦袋使勁往他下巴上蹭。
林江抬手揉了揉阿正柔軟的發頂,聲音裡帶著久違的溫和笑意。
「這些年聽話不?」
「嘰嘰!阿正可聽話了!阿虎、小五、小丫……」
阿正掰著手指頭,嘰嘰喳喳地數著這些年陪伴他玩耍的夥伴們,說到興奮處還手舞足蹈地比划起來。
「老魔。」
「嗯。」
德生湊近幾步,壓低了嗓音。
「劉子江他們……已經知道我手裡有地圖了。」
「無妨,這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
林江面色如常,語氣平淡。
「不過看來,他們並沒有為難你們。」
「確實沒有。劉盟主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問,只是柳無名旁敲側擊地問過三娘一回,三娘隨便尋了個由頭便打發了。」德生答道。
林江嘴角微微上揚。
「想要地圖,倒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他們願意拿什麼來換了。」
「哈哈哈!林老弟,你可算出關了!」
一道爽朗的笑聲驟然從半空落下,劉子江的身影已穩穩落在院門之前。
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了林江一番,眼中精芒一閃而逝,隨即緩緩點頭,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
「厲害,著實厲害!一百八十年,火系、金系雙雙圓滿。這般速度,放眼荒古,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劉盟主過獎了。」
林江拱了拱手,客客氣氣地回了一句。
到得此刻,劉子江心中已然雪亮。
那玄血螈,必定是被林江收入囊中了。
可火系法則為何也能進展如此神速?
劉子江眉心微蹙,腦中念頭飛轉,忽然間,歐冶子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在腦海之中,讓他瞳孔驟縮了一瞬。
「劉盟主,你怎麼了?」
林江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沒事,沒事。」
劉子江連忙擺了擺手,面上重新堆起笑容,將那絲驚疑壓入心底。
此時,屠咲、蒼龍、柳無名等人也陸續趕到了這方院落,紛紛拱手道賀,面上堆著熱情的笑。
柳無名倒也沒有當場追問地圖之事,林江方才出關便上來咄咄逼問,未免顯得太過刻意,反倒落了下乘。
當晚,山河盟舉辦了一場規模宏大的慶祝盛宴,自盟主以下,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悉數到場。
大殿之中燈火通明,觥籌交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狐三娘坐在席間,目光卻頻頻不由自主地飄向林江那邊,眉宇間掛著一抹化不開的鬱結。
已經八十年了,林缺一去便如石沉大海,半分音訊也無。
眼下林江已然出關,她真不知該如何啟齒。
宴罷人散,賓客們陸續起身告辭,大殿中漸漸空曠下來。
劉子江卻抬手虛按,沉聲道:「林兄弟,且留一步,有些事想與你商議。」
「嗯。」
林江停住腳步,神色從容。
劉子江環顧四周,聲調拔高了半分。
「前十之列的諸位且留下,其餘人等,先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