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盟主。」
眾人應聲退去，殿門緩緩合攏，只餘下寥寥數道身影端坐於長案兩側。
德生不動聲色地挨著林江坐下，飛快地遞了一個眼色過來。
與此同時，臨潭那清冷的聲音也在林江識海中悄然響起。
「你不承認，便沒人敢動你。」
林江面上卻毫無波瀾，隨手拈起一枚靈果，慢條斯理地剝開皮，塞進坐在桌沿晃蕩著小腿的阿正嘴裡。
阿正鼓著腮幫子嚼得汁水橫流，渾然不覺滿堂凝重的氣氛。
臨潭、阿正、林江、狐三娘、德生。
此刻林江這個團體已然占據了山河盟近半壁江山。
劉子江何等精明之人，斷不會為了一張尚不確定是否真實存在的地圖，便貿然將山河盟拖入內亂的泥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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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弟，我便開門見山了。」
劉子江端起茶盞潤了潤喉，目光坦然地對上林江的視線。
「劉盟主請說。」
林江點頭。
「敢問林老弟手中，可有一份標註著荒原各處天材地寶分布的地圖？」
林江抬眸望向劉子江，唇齒間輕輕吐出兩個字。
「有的。」
此言一出，滿堂皆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牽引，齊刷刷地匯聚到林江身上，各色情緒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林江回應之後便不再多言，仿佛方才不過答了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話，繼續慢悠悠地拈起果子往阿正嘴裡塞，一臉泰然自若。
這反倒讓劉子江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茬了。
他本想等林江主動解釋或分說幾句，誰知對方竟這般沉得住氣。
「林道友。」
屠咲率先打破了沉默，身子微微前傾。
「敢問那三元韻魂果的下落，可知曉？」
「知道。」
林江仍是那副淡淡的語氣，惜字如金。
「陰陽蛇的蹤跡可有線索？」
蒼龍緊隨其後追問。
「濺百春生長在何處，林道友可曾探明？」
柳無名也不甘落後。
林江拍了拍指尖沾著的果屑，目光不急不緩地掃過在場諸人，嘴角微微一彎。
「都知道。」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如同平地驚雷，讓所有人的呼吸都驟然粗重了幾分。
這幾樣東西，在荒原都只存在於遠古傳聞之中，數萬年來從未有人真正得見，如今竟被林江輕描淡寫地一口應承下來。
「好啦好啦，知道那也是林老弟憑自己本事弄來的，你們這般激動作甚？」
劉子江適時開口，笑呵呵地打著圓場，語氣卻暗藏鋒芒。
「怎麼，還想讓林老弟白送給你們不成？
都給我聽清楚了，荒原之上，任何收穫都是各人憑氣運與膽識掙來的。
山河盟立盟之初便定下規矩，絕不會強奪任何一位盟友的所得。
林老弟有地圖，那是他的機緣，你們若想知道什麼消息，大可以拿出誠意與他談。
但若有人敢動什麼歪心思……那就休怪劉某人翻臉不認人了。」
這番話表面上是在為林江撐腰，實則不動聲色地替林江把路給鋪好了，將「消息可以交易」這件事擺到了明面上，讓在場諸人心中都有了計較。
「盟主所言極是。」
屠咲率先頷首附和。
「荒原之上從無白得的好處，我等自然不會強取豪奪。」
蒼龍也表態道。
「林兄弟想要什麼，儘管開口便是。」
柳無名笑著攤手，做出一副大方姿態。
「林兄弟，若你不願，也完全無妨。」
劉子江又補了一句，看似給林江留足了退路，卻也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讓眾人都在等著他接下來的抉擇。
「可以換。」
林江乾脆利落地應下了。
「如何換法？」
眾人連忙追問。
「地圖我有，你們方才所列那幾樣東西的下落，我亦一清二楚。」
林江豎起一根手指，不疾不徐地道：「我可以告訴你們它們在何處，但能不能拿到手，那是你們的本事，與我不相干。」
「本該如此。」
「合情合理。」
林江抬起手，環顧四周，語氣驟然沉了幾分。
「如盟主所說，這地圖是我的，你們想要，拿東西來換。
還有，我賣給你們的消息，你們不得轉告第三人。
若我給了你們，你們轉手又兜售給別人，那日後你們都別再想沾到半個字。」
此話一出，殿內短暫地靜了一瞬。
幾人互相對視，面上雖不露聲色，心底卻都暗暗叫苦。
他們方才的確打著這般算盤。
這幾樣至寶即便自己無緣得手，單憑消息本身便能轉手賣出天價，甚至還可以聯手他人一同圖謀。
可林江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直接將這條後路堵得嚴嚴實實。
「好，此事我替你盯著。」
劉子江大手一揮，當即將此事定了性。
「若有人膽敢違背約定，我親自出手懲治。」
林江點了點頭，開口道：「十年賣一個消息，今日先售三元韻魂果的消息。我要木、水、土三靈的線索，若尋不到三靈，拿這三系的頂級材料來換也可。」
三元韻魂果，在荒原至寶榜上足以排進前五，對任何層次的修行者都有非同小可的效用，即便是劉子江這等人物，也是十分有吸引力的。
「風、水兩系感悟，可否換你這條消息？」
柳無名開口問道，他是風系出身，水系則已修至圓滿之境，這兩道感悟於他而言雖也算珍重，卻非不可割捨之物。
「不夠。」
林江搖了搖頭，乾脆利落地回絕，隨即話鋒一轉。
「既然是頭一回交易，我便退一步。只要你們所有人湊出來的價碼合在一處，能讓我滿意，我便將這消息當眾公開。」
屠咲沉吟片刻，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個古樸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揭開盒蓋。
裡面靜靜躺著一團黑色的虛幻物質。
之所以說它虛幻，是因為那東西如同無數細小的蟲豸在不停蠕動跳躍，形態飄忽不定，仿佛隨時會散作煙塵。
「此物名為靈土，是土靈長年棲居之地，機緣巧合之下殘留下來的本源碎片。」
劉子江緩緩開口，替眾人解了惑。
林江目光在那團跳動的黑色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又轉頭看向蒼龍。
蒼龍咬了咬牙，從貼身之處取出一枚米粒大小的碎屑，托在掌心，開口道：「我不要三元韻魂果的消息。我要進入天山深處的法子。」
幾人湊近細看那枚碎屑，卻都皺緊了眉頭。
憑他們的眼力，竟然認不出這是何物。
劉子江的眉梢卻微微凝了一下，不過並非因為那木屑本身。
在荒原流傳著一個極其隱秘的傳說：天山深處，埋葬著一具大成龍聖的遺骸。
如今蒼龍拿出此物，那樁舊事恐怕並非空穴來風。
「這是何物？」林江問道。
「我也不清楚。」
蒼龍坦然答道。
眾人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拿出來的東西，自個兒都不知道是什麼，這未免也太不靠譜了。
蒼龍卻渾不在意周圍投來的目光，昂著頭道：「當日道一與張天師那一戰，張天師斬下了道一手中柳枝的一截碎屑，便是此物！
我得了它這些年，雖然始終未能琢磨出其中玄妙，但我心裡有數，這定然是了不得的至寶！」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當日道一便是憑藉那根神秘柳枝將張天師死死壓制，若是這碎屑真是柳枝的一部分，那其價值絕不亞於任何天材地寶。
「可以。」
林江當即拍板應下。
此刻大殿之中，尚未出價的便只剩下狐三娘與劉子江兩人了。
狐三娘站起身，作勢便要告退。
「我對這些興趣不大，便先失陪了。」
「三娘不必急著走。」
林江抬手叫住她：「我閉關這些年，全賴你替德生他們護道奔走。我這裡的消息，你可以不必付出任何代價。」
「額……」
狐三娘怔了一瞬，隨即回過神來，低聲道：「多謝林先生。」
其餘幾人眼中掠過一絲艷羨之色，卻也不好說什麼。
劉子江朗聲一笑，拱手道：「那我便也成人之美一回，我有土靈下落的線索。」
這話說得敞亮——明明白白地告訴林江，我知道你已經得了金靈和火靈，如今正好補上這土靈的消息，算是投桃報李。
林江也不遮掩，坦然笑道：「那便多謝劉盟主了。」
「哈哈哈！」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了聲，滿堂凝滯的氣氛也隨之鬆快了幾分。
其餘三靈的消息，正是林江眼下最迫切需要的。
林江沒有半分隱瞞，當即將白岩山進入之法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當然，狐三娘早在此前便已知曉其中細節。
「能不能得到回應、能否進入深處，我不做任何保證。」
林江最後補了一句。
幾人面面相覷，眼底都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就這般簡單？
「好了，消息已經給到諸位，我還有些私事要處理，便先失陪了。」
林江站起身，朝眾人拱了拱手，帶著德生轉身離開了大殿。
待他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柳無名率先開口。
「盟主，咱們怎麼做？」
「一道去吧。」
劉子江沉聲道：「林江不是那等信口開河之人，他既敢說出來，便必定有據可循。」
眾人當即動身趕往白岩山，按照林江所授之法逐一嘗試。
前面幾步分毫不差，可到了最後叩拜求應的環節，卻無一人得到任何迴響。
他們反反覆覆試了數十遍，白岩山依舊沉默如同亘古頑石，半點反應也無。
「有沒有可能……這消息前半段是真的，後半段是假的？」
柳無名皺著眉，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
「林江沒必要如此行事。」
劉子江搖頭。
「哼，誰說得准呢？」
柳無名冷哼一聲：「他現在實力尚淺，等將來境界上來了再自己來取，難道沒有可能？」
「林江不是那種人。」
狐三娘忍不住出言反駁。
「你跟他們走得那般親近，自然事事都替他們說話。」
「柳無名，你若信不過，大可不必花錢買這條消息。背後這般編排人，未免太失了氣度。」
狐三娘冷冷回敬。
「我是不是對你太客氣了！」
柳無名驟然轉頭，目光凌厲地逼向狐三娘。
臨潭一言不發地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軀穩穩擋在狐三娘面前，面無表情地迎上柳無名的視線，眼神如同結了冰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