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雙眼暴睜,不退反進。
金系法則凝成一道刺目的金色光盾,硬生生擋在拳鋒正前方。
右手掐訣,火系法則化作一條赤紅火龍咆哮而出,狠狠咬向那灰霧拳頭。
與此同時,龍虎咒在體內轟然激活,一頭青鱗蒼龍與一頭白額巨虎的虛影自他背後騰躍而起,龍吟虎嘯之音交織成一道無形的音波壁壘,將自身護得風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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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武劍倏然迴旋,劍身上浮現出層層疊疊的陣法紋路。
這是林江早先埋入劍中的防禦法陣,此刻全力催動,劍光暴漲,化作萬千道細密的劍絲,將那灰色拳頭層層纏繞。
「碎!」
林江暴喝一聲,渾身金火兩道法則同時催至巔峰,真武劍裹挾著陣法的絞殺之力猛然收緊。
那灰霧拳頭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響,從拳鋒開始寸寸崩裂,碎成漫天消散的塵埃。
然而,那碎裂的前一瞬,殘餘的拳意狠狠轟在了林江的胸口之上,將他整個人震得倒飛數百丈,一口殷紅鮮血當空噴出,在雷光映照下猶如炸開的紅梅。
上一次,林江無路可逃。
這一次,林江做足了準備,僅僅幾招便徹底解決了道一這一隻拳頭。
空中的雷雲開始緩緩散去,漫天的雷霆收攏回匣中。
七彩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甘霖澆灌,盡數沒入林江體內。
林江周身的裂痕飛速癒合,體內法則的領悟也在靈氣的沖刷下愈發深邃通透。
林江擦掉嘴角殘餘的血跡,眼中卻燃著一簇更亮的光,非但沒有降落,反而身形一轉,徑直衝入了正在消散的雷雲深處!
「再來!」
林江九道法則,暫定為金、木、水、火、土、陰、陽、時間、空間。
剛才渡劫的時候,林江心頭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
雷劫既是由法則演化而成,那麼若自己能從中攫取雷法、加以修煉,日後必成一件無往不利的大殺器。
雷雲之中,感應到有生靈悍然闖入,那殘餘的雷霆立刻再度震盪起來,仿佛被激怒的巨獸發出低沉的咆哮。
「林江這是在幹嘛?不是已經渡過聖人劫了嗎?」
大熊撓著後腦勺,一臉茫然地問道。
「不清楚……應當是發現了什麼東西。」
狐三娘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一雙美眸死死鎖定著那道消失在雷霆深處的身影,以及那片愈發狂暴翻騰的雷海。
「莽撞了啊。」
劉子江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惋惜。
狐三娘驟然轉頭。
「劉盟主,您這話什麼意思?」
「他這是想修雷系法則。」
劉子江一字一頓地道。
狐三娘當場愣住。
所有已知的法則當中,若論單體攻伐之犀利,雷法當屬第一,絕無爭議。
可雷系法則的入門根本無路可循。
這裡所說的「入門」,指的是真正從本源上掌控雷霆,而非借器物或口訣為媒介去召來幾道天雷。
修雷法,曾經是無數天驕共同做過的夢,歷史的長河中,也曾有寥寥數人誤打誤撞入了門。
可這些人當中,沒有一個能修到大成之境,甚至連小成都無人達成便直接化為飛灰。
原因很簡單:沒有功法傳承。
雷霆本性暴烈狂躁,稍有不慎便會將修行者的肉身連同神魂一併撕碎。
久而久之,這條絕路便再無人敢踏足。
紅海之畔。
李正文遙望天際,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縷譏誚的弧度。
「真是不知所謂。」
雷海深處,銀紫交織的電漿猶如洶湧的潮水,將林江從頭到腳完全包裹。
林江盤膝懸坐於雷霆正中,任由那狂暴的電流順著周身毛孔蜂擁而入,在經脈、骨骼、血肉之間肆意穿梭。
酥麻與劇痛交替襲來,像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骨髓。
林江的身軀只有那麼大,但湧入的雷霆「海水」卻源源不絕。
那些電漿改變的並非體積,而是每寸血肉里蘊含的質量。
隨著湧入的雷力越多,林江體內的壓迫感便越發沉重,仿佛每一滴血都變成了滾燙的鉛汁。
一個時辰之後,林江的整個軀體都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紫色,每一寸毛孔都在劇烈顫抖,皮膚表面不時炸開細小的電弧。
林江咬緊牙關,拼命穩住心神,仔細體悟著身體傳來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龍虎咒在體內自發咆哮,蒼龍與白虎的虛影環繞其周,與體內那股橫衝直撞的雷霆之力狠狠對抗。
雷霆海水還在不住湧入,林江已經到了極限的邊緣。
體內的雷霆已經強大到開始撕裂並融化他的肌體,皮膚像融蠟一樣緩緩剝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
可他依然一無所獲,腦中空空蕩蕩,根本沒有抓住哪怕一絲雷法的脈絡。
沖入雷霆之中感悟法則,想帶這條路的天驕不知道有多少,這條路走過的人太多太多了。
這些人一部分永遠留在了雷海里,連屍骨都化作飛灰。
另一部分拖著殘軀重傷退出,從此聞雷色變。
若衝進雷劫便能領悟雷系法則,那這雷法也不會成為古往今來最難修成的大道了。
「哎……還是不行麼?」
林江心中一聲長嘆,身體的警報已然拉到了極限,可他的思緒仍像一團亂麻,理不出半點頭緒。
就這麼放棄嗎?
林江不甘心。
胸口那股憋悶與憤懣像火焰一樣燒灼著他的臟腑。
「若不能真正強大起來,我便永遠只是別人棋盤上的一枚棋子,永遠走在旁人安排好的路上!」
林江咬碎牙關,再次沉下心來,硬撐著將那瀕臨崩潰的感知向更深處探去。
半刻鐘、一刻鐘……林江的皮肉開始大面積融化,五臟六腑也出現了可怖的消解跡象。
唯有肝臟與心臟,因為分別得到了金靈與火靈的強化,尚在苦苦支撐,猶如狂風暴雨中兩盞搖搖欲墜的孤燈。
下方地面上,阿正感受到林江的氣息如風中殘燭般越來越微弱,急得「嘰嘰」直叫,兩隻小短手拼命朝天空揮舞。
德生一把將他緊緊摟在懷裡,不讓他胡亂出手。
「阿正,你若出手干預,他就要從頭再渡一次劫了!」
德生沉聲喝道。
「嘰嘰!嘰嘰!有危險!有危險!」
阿正急得眼眶都紅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青魚的身影倏然浮現在阿正眼前,半透明的魚尾在虛空中輕輕一擺。
「嘰嘰!壞魚!救!救!」
阿正衝著青魚又蹦又叫。
德生滿臉困惑地看著阿正對著空氣嘰嘰喳喳,完全不明白他在跟誰說話。
阿正壓根不理他,只顧朝著青魚連比帶劃。
青魚尾巴一甩,化作一道青光,倏地沖入了雷海之中,眨眼便游到了林江身側。
「雷法乃是天地間最強的九道至高法則之一,那些成就祖境的大能都未必能將其修至大成。」
青魚的聲音蒼老而悠遠,在林江腦海中響起。
「入門靠的是機緣,強求不得。
就算你今日把自己活活煉化在這片雷海里,也未必能觸摸到一絲一毫的真意。」
此刻的林江,身體猶如一支燃燒到盡頭的殘燭,臉上的皮肉已大面積消融,露出森白的顱骨輪廓,模樣可怖至極。
林江緩緩睜開了僅剩的一隻眼,語氣雖虛弱,卻透著不容動搖的執拗。
「前輩……我還能堅持半刻鐘,我想試試。」
「別試了,你不可能成功的,我這就送你下去。」
話音未落,青魚便準備捲起林江往下撤。
可就在這一瞬,林江體內那四塊沉寂已久的青銅鏡碎片忽然劇烈震顫起來,嗡鳴之聲猶如黃鐘大呂。
緊接著,荒原各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散落的無數碎片同時發出了感應。
那些碎片,都是昔日從藍星走出,最終抵達荒原的前人所遺留。
有的主人已經離開荒原,有的已經隕落,但死者身上的青銅鏡碎片卻始終留在這片大地上,沉睡在泥土與岩石之間。
此刻,所有碎片同時升空,如同萬千流星逆飛而上,朝著山河城上方的雷海急速匯聚。
數息之後,這些碎片在雷海之中拼合成了一面雖殘破卻輪廓完整的青銅古鏡,鏡面斑駁,卻隱隱流轉著混沌的光澤。
青魚猛然愣住了,不等它反應,整個身軀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吸入了八卦鏡之中。
下一瞬,一道渾厚的聲音如同遠古洪鐘在林江腦海深處炸響。
「欲學雷法,先掌陰陽。欲掌陰陽,先懂五行!」
青銅鏡猛地撞向林江的胸口,一股灼燙的劇痛傳來,鏡面輪廓竟在他的胸骨之上烙下了一個深深的印記,宛若天生就長在那裡的胎記。
緊接著,鏡面陰陽二氣流轉不息,將周遭整片雷海如同長鯨吸水一般全部收入其中。
雷雲消散,晴空乍現。
小魚兒從八卦鏡中探出頭來,滿臉震驚地瞪著林江,嘴巴張了好幾下才合攏。
林江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嶄新的烙印,又抬頭望向小魚兒,一時間還未能完全反應過來方才發生了什麼。
「你不是冥祖的護道人……您竟然是......」
小魚兒說到這裡,猛地剎住了話頭,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我是什麼?」
林江追問。
「日後你自會知曉。」
小魚兒擺了擺鰭。
「八卦鏡中已經收納了陰陽法則,方才也捲走了一道雷系法則的雛形。待你五行大成,再修得陰陽之道,便可進入鏡中參悟雷法。切忌操之過急!」
「前輩。」
林江還想再問,可青魚的輪廓已經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