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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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三娘心底湧上一陣酸澀,一股失落像細針一樣密密地扎在胸口。
不過狐三娘很快斂起神色,換上一副輕鬆俏皮的語調,甚至還朝著林江拋了個風情萬種的媚眼。
「我知道了,林先生。
那……若哪天您動了這方面的心思,可一定要優先考慮考慮三娘哦。
我們狐族,最是懂得怎麼伺候人了呢。」
不得不說,狐族的容顏當真是老天爺賞飯吃。
狐三娘這般可魅可御的女子,眉眼間既有妖冶的媚,又有端方的雅,風情萬種,誘惑力十足,尋常男子怕是一個眼神便要沉淪進去。
「哈哈哈哈。」
林江被逗得朗聲大笑。
「好啊,只怕到時候三娘早已覓得良緣、嫁作他人婦了。」
「那便怪您沒有福氣咯。」
狐三娘掩唇輕笑,眼尾卻微微泛著不易察覺的紅。
兩人都在用最輕快的語氣說著玩笑話,只是笑容底下各自藏著多少沉甸甸的滋味,恐怕只有自己知道了。
山君等人早已設宴相候,見林江到來,熱絡地將他迎入殿中,推杯換盞,茶過三巡。
山君忽然攤開手掌,一塊通體青碧的石頭憑空浮現。
正是培植玄元珠的那塊母石。
此刻珠實已落,枝葉盡數枯萎,只餘一截光禿禿的枝幹尚在,枝頭那滴無根之水依然不緊不慢地往下墜落,滴在石面上濺出細碎的清響。
「林先生。」
山君雙手托著那塊青石,神情鄭重。
「您對三娘有破境之恩,我們兄妹三人日夜思量,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這玄元藤,還請您務必收下。」
「萬萬不可!」
林江連忙擺手推辭,身子都往後仰了仰。
「三娘破鏡我不過是適逢其會,充其量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這玄元珠乃是天地孕育的至寶,往後切莫再拿這件事來說了。」
「林先生,我們何嘗不知道貴重?」
山君苦笑了一聲,眼中藏著無奈。
「我們送出此物,也是被逼無奈啊。」
「這是何意?」
林江皺起眉頭,滿腹疑惑。
「這玄元珠一旦重新開花,便會發出迸射四方的紫色霞光。
以前藏身在三元山時,還可借山勢遮掩一二。
但如今在山河城中,強者雲集,耳目眾多,一旦紫光沖天,必然引來無數覬覦與麻煩。
憑我與三娘之力,根本護不住這枚珠子。
可您不同。
您、臨宗主、冥王、林缺、德生大師,你們幾人已經形成一方牢不可破的團體,放眼整個荒原,有誰敢輕易對你們動手?」
山君說到這裡,長長一嘆。
「所以我們說是送珠,實則是在將這個燙手山芋轉交給您。
日後若它再度開花結果,我們厚著臉皮來向您討要幾枚便是。
說句不好聽的,是我們占了大便宜。」
這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將送寶之事解構成了一筆利弊分明的交換。
可惜林江並不買帳,神色從容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山君放心,我永遠站在你們兄妹這一邊。若有人想強取豪奪,儘管讓他們來試試。」
山君聞言,面色更苦,近乎懇求地嘆道:「林先生……您就收下,又能如何呢?」
「我師父曾言:君子不奪人所好。」
林江放下茶盞,目光清正。
「我自認還算得上一介君子,所以此事,不必再提了。」
山君與狐三娘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盛著複雜的光,有無奈,有敬服,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慚愧。
最終山君只好將那青石重新斂入袖中,不再強求。
飯後,林江起身告辭,一手牽著阿正,一手喚回小丫,三人踏著月色出了院門。
山君與狐三娘並肩送到門外,望著那一大兩小的背影漸漸融入夜色之中。
山君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良久才悵然一嘆。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狐三娘卻彎起唇角,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
「呵呵,我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其實啊,就算林先生不收這珠子,若咱們真有危難,他也絕不會袖手旁觀的。」
送出這件至寶,真正的用意本就是為了融入林江這個日益壯大的核心圈子,加固彼此之間的紐帶,以求在這荒原之中抱團取暖。
但凡有幾分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未來的荒原,必將是屬於林江這個團隊的天下。
紅海。
李正文佇立在紅海之畔,海風卷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李正文垂著眼帘,目光落在面前那片如同凝固血液般暗紅的海面上,幽深的瞳仁里倒映著緩緩起伏的波瀾,也不知心底在盤算些什麼。
身後的張力已經徹底恢復了過來,此刻弓著腰、低著頭,站在身後。
劉子江等人前番那番毫不遮掩的舉動,已經明明白白地告知了李正文——我們在提防你。
這動搖不了李正文的謀劃,他從頭至尾鎖定的目標,從來都是林江等人苦心凝結的道果。
以林江眼下的境界來看,距離九轉大成還隔著迢迢天塹。
唯一讓李正文隱隱生出幾分不踏實的,是林缺此番竟沒有隨眾人一同踏入荒原。
這變數讓他心底像扎了根細刺,李正文擔心的是,林缺這一去便再也不回頭,那自己辛辛苦苦撒下的網便漏掉了最重要的一條魚。
「江恆那邊,情形如何了?」
「回師父。」
張力連忙拱手,腰又往下彎了彎,畢恭畢敬地答道。
「按照您的吩咐,已經將他送入了天山一個秘境之中。那裡地勢複雜、靈氣紊亂,外人絕難察覺他的行蹤。」
「嗯。」
李正文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頓了片刻,又補了一句。
「為防萬一,你親自去給他護道。
記住,絕不可讓他出手,不能讓他的名字出現在石碑太前。」
「是。」
張力領命離去。
李正文重新將視線投向那片無垠的紅海,嘴唇微翕,近乎自言自語般喃喃道:「冥王……」
「若再憑空生出變故,怕就得提前動手,想辦法把道果摘到手了。」
屍陰宗內,氣氛肅穆如深潭。
林江已決意閉關,但在那之前,他還有兩件事情要做。
林江意識裡面的地圖,乃是當年裂天道的主人臨終前,以自身一縷荒原意志為引,糅合畢生在荒原闖蕩的經歷所繪而成。
後來林江躋身前十之列,蒙荒原意志饋贈,圖中原本模糊的脈絡便愈發清晰起來,山川河流、險境秘境,無不纖毫畢現。
林江將整幅地圖從自己的神識中完整剝離出來,又耐心地將其中關竅講與德生聽。
「林缺要出荒原,我不放心。我怕他等不及、忍不住,所以打算重渡聖人劫,將修為修到兩轉大成,再親自送他出去。」
林江的神色間難得露出一抹疲態。
「小林子那邊,你大可不必太過憂心。他的天賦,即便放到這荒原天驕堆里,也絕不輸任何人。
而且那孩子向來有主見,若是真的一點活路都沒有,他不會莽莽撞撞就去做。
放他去走自己的路吧,你身邊,也的確需要幾個人幫襯!」
「嗯。」
林江聽了這番話,眉心稍緩,點了點頭。
「地圖給你了,你可以邀上狐三娘、山君他們一道,去搜羅些機緣,儘量往灰霧區域走。」
「有狐三娘她們在,安全自然有保障,我只是擔心那位會不會......」
德生說的是李正文。
「李正文的目標十有八九是我和阿正,我們不在,他應當不會盯上你們。若真想撕破臉皮,當時要斬殺張力的時候他就已經出手了。」
「好,等你渡完劫,我再帶著他們去尋寶。」
「嗯。」
次日清晨,山河城上空驟然炸開一聲沉悶的轟鳴,仿佛天穹被巨錘狠狠擂了一記。
緊接著,厚重的烏雲從四面八方洶湧匯聚而來,層層疊疊地壓在城市上方,每一道雲縫中都流淌著紫電雷蛇,映得滿城屋瓦泛著幽冷的銀光。
無數修士紛紛仰起頭,愕然地望向那片劫雲。
「這是……什麼情況?」
「渡劫????」
從遠古至今,荒原這片天地出現雷劫,從來只有三種可能:天罰、渡劫、成祖。
而雷劫本身,在荒原堪稱百年難遇的奇觀。
只因唯有在未成聖之前進入荒原之人,方能在突破時引動這聖人劫。
這種人,很少很少。
幾乎在轉瞬之間,所有人便猜到了渡劫者的身份。
「是林江要渡劫了。」
劉子江等人推門而出,負手立於院中,仰頭望著那團不斷翻滾膨脹的雷雲,面上神色各異。
「這才沒多久吧,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屠咲開口說道。
「林老弟此人,雖然認識沒多久,但不是那種會衝動的人。
此番既然敢當眾渡劫,那便必定有七八分把握。」
劉子江捋著短須,半開玩笑地朝著天空喊了一嗓子。
「林老弟,你可悠著點兒,別把我這山河城給拆了。」
「劉盟主放心。」
林江沖天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刺入雷雲下方那片翻湧的風暴中心。
雷雲翻騰,林江長身而立,衣袍在狂風中鼓盪如帆,仰面朝著蒼穹。
「來!」
與上次一般無二,第一道天雷依然是濃烈的紫色,像一柄自九天劈落的巨劍,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壓轟然斬下。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比一道兇悍,一道比一道粗壯,紫光連閃,幾乎將半邊天幕都染成了靛紫色。
林江將金系法則融入真武劍之中,真武劍橫空而立,劍身嗡鳴,以劍脊硬生生扛下一道又一道雷擊。
直到第九道天雷降下,那原本純粹的紫色雷海倏忽間化作一片灰濛濛的霧氣,霧氣凝聚成一隻模糊而巨大的拳頭。
道一的拳意再次顯現,攜帶著湮滅萬物的意志,朝著林江當頭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