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心情煩躁的在藍星轉來轉去,始終無法靜下心來,走著走著,便來到了京城。
此刻,天已經暗了。
老道士坐在神像旁的蒲團上,正在打瞌睡,看到林江雙眼通紅的走了進來。
「你怎麼了?」
「師父,林缺......」
林江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詳細的和老道士講了一遍,老道士聽完後,便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師父,我是他們的師父。這些事本就是我該做的,他為什麼要逼我?」
「誰逼你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
「小血。」
「為你好就是逼你?
那你換個角度,你不是林江,你是劉子江,你以旁觀者的身份來看這件事情,會怎麼想?」
林江沉默。
換個角度,他會覺得林缺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為了師父甘願散道,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穿越未知的世界。
「我沒辦法換那個角度。」
「你也沒辦法怪他。
為了你,他願意散道,付出生命,甚至冒著拋棄家人的風險去做這件事。
這不是逼你,是逼他自己。」
「可我不願意。」
老道士仿佛知道林江會這麼說,繼續反問道:「若是哪天我變成你現在的位置,你變成林缺,你會怎麼做?」
林江愣住了,他發現自己無法回答。
因為答案他是知道的——他一定會和林缺一樣去做。
「林兒,你只允許自己為別人付出,卻不讓別人為你付出,這何嘗不是一種自私呢。」
從林江孤身一人去到玄天秘境開始,林江一直都是付出的一方,無論是對歸雲鎮的村民,還是對孫炎這些弟子。
大世界,他被稱為魔道人,魔聖。
但是他從未虧待過自己身邊的任何人。
林江一直把自己的付出當做理所當然,對別人的付出卻是萬般推辭,萬般小心。
這,其實——也是一種自私。
「可真的很危險!」
「你把林缺帶來,我給他算一卦。
這些年我在香火功德願力里浸著,對卦術有了些新的參悟,這些來上香的人,我看一眼便能知道他們的命格。
若是林缺命格不行,便想辦法把他留在身邊。」
老道士認真說道。
林江心中一喜,連忙站起身。
「我這就去帶他過來。」
海島上,哭聲依然還在飄散。
林江落在沙灘上時,林缺依然跪在原來的位置,劉皇后和他相對而跪,林曉蝶和林英趴在他們肩頭哭泣。
「起來,跟我走。」
林缺站起身,沒有多問。
道觀里,老道士讓林缺在蒲團上坐好,伸出兩根手指抵在他眉心。
「天清地明,陰陽有定。
因果如線,命格如鏡——開。」
三道光芒同時湧入林缺體內。
一道金色,一道暗紅,一道透明。
三道光芒在林缺體內交匯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片刻後光芒收縮,在林缺的頭頂凝聚出一尊三彩小人。
小人提著刀,眼中露出睥睨天下的眼神。
老道士放下手指,長舒一口氣。
「命格很硬,死不了。」
林缺臉上露出了笑容。
「師父。」
林江寒著臉。
「卦象只是一種可能,不是定數。」
「師叔祖……」
林缺哀求地看著老道士。
「看我幹什麼?我要是在外面把他牽制住你就跑了,我現在這模樣又擋不住他。」
林缺只能看著林江。
林江走出道觀,坐在一邊的台階上,看著漆黑的夜空。
這一坐,便是三天。
而林缺,也跪了三天。
老道士靠在一邊,誰都不打擾。
第四天清晨,林江終於起身。
「我答應你了。」
「謝謝師父,謝謝師父。」
林缺站起身時,膝蓋上沾著的細沙紛紛落下。
「別高興的太早,你至少在等百年,等我修好兩條大道。」
「師父。」
「若是等不了那就別去了。」
林江不耐煩的說道。
讓林缺化道成為普通人出去,到時候運氣不好,落地遇到一隻精怪就沒了,他怎麼可能答應。
送現在的林缺出去需要破碎四條大道,但是如果林缺實力降低一些,自己破碎兩條大道呢?
至少那時候,林缺出去還有一點自保之力。
「是,師尊。」
林缺抬手一甩,直接將林缺丟回了那座海島。
夜深人靜,林缺獨自回到道觀,跪倒在老道士面前。
「謝謝師祖成全。」
「哎,我也不知做的是對是錯。可你一定要活著,不然林兒連我都不會原諒。」
老道士嘆息。
林缺很早就來找過他,因為他知道,林江一定不會答應自己去冒險。
林缺說服老道士的理由很簡單,若我是師父,需要你付出生命救我,您該怎麼做?
所以,才有了這一場戲。
什麼命格,命硬,都是胡扯。
「我會的,謝謝師祖。」
林缺的身影消散在月光里。
萬里高空之上,一襲白衣安靜地坐著。
「哎。」
一聲嘆息被風推著散開了,沒有回音。
只有那夜空里的星光,還在那道垂落的目光里緩慢地亮著。
幾日後,孫炎回到道觀,西門烈等人圍了上去。
「大師兄,這次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師父呢?」
孫炎開口問道。
「前幾日回來便沒出去,就阿正去了幾次,然後又被趕出來了,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嗯。」
孫炎點點頭,將海島之上發生的事情簡單的講述了一遍。
從這一日起,所有弟子不約而同地收起了往日的散漫,一心沉浸到吐納與修煉之中。
就連平日裡最為跳脫的西門烈,也斂去了臉上的嬉笑神色,再也聽不見他咋咋呼呼邀人下山的聲音。
半月後,林江走出房門。
「小薇。」
小薇薇來到房門口。
「師父。」
「身體怎麼樣?」
「都很好。」
「嗯,那就好。」
林江說完,又打算進屋修煉,孫炎卻是走了過來,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師父。」
林江抬了抬手,語調平和的說道:「修行之道,貴在張弛有度。
你們這些年繃得太緊,眼下這種收放自如的狀態,恰是最好。」
說到這裡,林江頓了頓,再次開口:「多去陪陪曉蝶,劍法上若遇到什麼滯澀之處,多問林缺。」
「弟子記下了。」
孫炎垂首應道,隨即又抬起頭。
「師父,弟子想浸泡龍血,待周身經脈徹底滌盪一遍再過去。」
「好。」
林江點了點頭。
然而片刻之後,整座後山便響起了孫炎那撕心裂肺的慘嚎聲。
那動靜堪稱鬼哭狼嚎,驚起滿林飛鳥。
勇氣歸勇氣,皮肉筋骨和靈魂在龍血灼燒下的劇痛可半點不跟你講情面,該喊的時候,還是得喊。
叫人意外的是,到了午後時分,其他弟子竟也各自抱著沉重的木桶,三三兩兩的來到了後院。
一個個面上分明掛著戰戰兢兢的畏色,腿肚子都打著顫,嘴裡偏還硬撐著一句。
「師..師父,我也想泡。」
「師父,我...我想進步。」
就這樣,山上變成了鬼哭狼嚎。
時間飛逝,歲月無情,一轉眼,又是十年。
與其餘人約定的時日轉瞬即至。
林江踏浪而行,來到那座蔥蘢小島之上。
遠遠便瞧見阿正和小丫戴著墨鏡,手裡各抱一顆青綠椰子坐在遮陽傘下,身上穿著印著椰子樹圖案的時尚短衫短褲,花花綠綠的,襯得兩張小臉格外精神。
旁邊的石桌上還擺著烤得焦香四溢的合成肉,油光滋滋,香氣隨風飄散,活脫脫一副富家少爺攜伴度假的派頭。
林缺看到林江,連忙放下手裡的烤肉走了過來。
「師父。」
林江看著林缺,沉默了片刻。
「你就留在藍星,多陪陪他們,短則百年,長則兩百年,我自會回來接你。」
「好。」
林缺這一次沒有頂撞半句,他很清楚,這已經是師父能給予的最大限度的讓步與容忍了。
林江不再多言,抬手一揮,將阿正、小丫以及小薇薇攏入法則之力當中,三人身影隨之淡化,倏忽間便穿界而去,重歸大世界。
而其餘所有人,則盡數留在了藍星之上。
欒鵬、魔狂等人早早便來到了道宗,等待著林江歸來。
感應到林江的氣息降臨,眾人紛紛抬頭望來。
這一次隨行的陣容已然定下:妖族兩人,魔族兩人,靈祖一方則出動了四人,只因他們布陣至少需要四人之數。
人族這邊,則分別是德生、李陰陽、寧恆,還有黃九。
林江環視一圈,沉聲問道:「都準備妥當了?」
「嗯。」
眾人齊齊點頭。
唯獨李陰陽卻往前邁了一步,面色有些複雜地張了張嘴。
「魔聖……我不想去了。」
「陰陽。」
黃九蹙眉,低聲喚了他一句,語氣裡帶著勸阻的意味。
李陰陽卻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不閃不避,直視著林江的方向,聲音雖不高,卻字字清晰。
「在荒原里走那一趟,我看了太多,也想透了許多事。
我自己心裡有數,若單憑我這點道行,怕是窮盡此生也報不了血仇。
這些年我端坐合歡宗大殿,夜夜自問,究竟什麼才是我真正渴求的。
到頭來竟發覺,最讓我快活的,從來不是肉身破虛的霞光萬丈,也不是鍊氣成聖時的滿堂喝彩。
而是合歡宗初立的那一天,我親手寫下這三個字時心底湧上來的那股滾燙。」
說到這裡,李陰陽深吸一口氣,終於將一直壓在心口的話盡數吐出。
「我想留在大世界,重建合歡宗。
魔聖,我向您保證,此番定當嚴加管束宗門,絕不會再讓舊日的腌臢事重演。
懇請您,准我重建宗門。」
林江望著李陰陽,點了點頭,指尖一彈,兩枚儲物戒便凌空飛到了李陰陽掌中。
那裡面滿滿當當地塞著靈石,藥材與各類丹藥,俱是當年從四大家族府庫中收繳來的存貨。
在荒原,這些東西確實派不上半分用場。
「報仇的事情有我在,你好好經營,我支持你。」
林江伸手拍了拍李陰陽的肩頭,帶著沉甸甸的信任。
「謝魔聖!」
林江隨即轉向身後眾人,目光一一掃過他們的臉龐。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路與執念。
有時候,選擇放下比選擇拿起,更需要魄力,也更見艱難。
此番進入荒原,我會長期閉關,至少百年內不會輕易出關。
你們若想在修為上更進一步,便只能隨山河盟的隊伍外出闖蕩。
荒原的兇險,我已反覆叮囑過多次。
若此刻誰心裡打了退堂鼓,還來得及退出。」
場中一片寂靜,沒有人後退半步。
每個人眼底都燃著各自不得不去的緣由,或為種族,或為大道......
林江見無人退縮,便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當先朝荒原入口行去。
眾人緊緊跟隨,到了那道天幕之前,林江周身法則之力驟然鼓盪而出,宛若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所有人悉數裹入其中。
眼前光影一陣扭曲,再睜開眼時,已然置身於荒原蒼茫的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