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荒原能快速變強，本質是因為那裡的法則是完整的。
如果能闖入前十，本身世界的天道便能得到荒原天道的饋贈，而本人便成了荒原的一部分。」
林江點了點頭。
自從進入前十之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對法則的領悟越來越快、越來越清晰，
「你繼續說。」
「進入別的世界，法則不同，這是天地大道的碰撞。
相當於用荒原的天道去對抗一個世界的意志。
實力越強，這種碰撞便越強。
荒原不允許這種事發生——但只要有人能扛住那股反噬的力量，便能送人出去。」
「你扛得住？」林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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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不住。」
林缺的回答很乾脆。
這是個很明了的答案，強大如道一，也只能送出一隻拳頭，可以想像，這股反噬力量有多恐怖。
「我問過劉子江，他說反噬之力是根據本身的實力決定的。
若是靠自己本身的實力，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扛住，哪怕是道一和張天師也做不到。」
林江明白了。
像道一那些存在，若是想直接從荒原進入別的世界，天道的反噬會將他們碾碎。
但他們可以送出一些更弱的人或者東西出去。
比如道一送出的灰霧，比如臨潭送出的聖人。
那股反噬之力不強，付出一點代價便能扛住。
「送你出去，需要什麼實力？」
林江問道。
「劉子江說，至少要碎掉四條大道。」
「呼。」
林江鬆了一口氣，開口道：「還有，這沒問題。你等我千年，我修出四條大道，便送你出去。」
說這句話的時候，林江沒有任何猶豫，心裡也沒有任何取捨顧慮什麼的。
因為這本身就是林江心中最真實的想法，為弟子付出，這是應該的。
林缺眼眶瞬間變得通紅，再次跪了下來，這一次跪得更深。
「師父，我知道您願意，但是弟子不願您這樣。
只要我散道，成為普通人。
那樣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便能出去了。」
「散道？普通人？！」
林江愣住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這個弟子心境的可怕。
可現在他才發現，無論他如何高估，都還是低估了。
散道——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是一個修煉者的一生。
放棄所有修為，成為普通人，進入一個完全未知的世界。
這種決心，這種魄力，遠遠超出了「勇敢」所能涵蓋的範圍。
林江也終於明白劉皇后所說的「尋死」是什麼意思了。
這，的確是尋死之道。
「不行。」
林江的聲音比想像中更加堅決和激烈。
「散道之後你去別的世界就是一個普通人，你拿什麼自保？你若是出了事，他們怎麼辦？」
林江指向劉皇后，又指向林曉蝶和林英。
「你的家人你不要了？」
「師父，我……」
林缺的聲音卡了一下。
「你覺得一改常態，整天陪著他們，這是在彌補？這是對親情的藐視！這是對自己家人的不負責！」
林缺沒有回答，沉默已經足夠回答了。
劉皇后，林曉蝶兄妹早就淚流臉龐。
「師父，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林江抬起手，一巴掌甩了出去。
手掌在臨近林缺臉龐時猛地收住了，停在離他臉頰不到一寸的地方。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帶著咸澀的海水氣息。
「小血，沒必要啊。
你天賦異稟，實力卓絕，即使在荒原里也沒幾個人比得上你。
你完全沒必要去走這條路，即便是裂天道不能修行，我們轉修別的就是。
我傳你龍虎咒，你也可以成為強者的。」
「師父，裂天道很強，真的很強！
從我畫出裂天刀的那一天，我便知道這門功法很危險，也知道這條路也很艱難。
但是我依舊選擇了它。
因為沒有這樣的覺悟，根本無法大成。
我們遇到的敵人越來越強，每一次，我遇到扛不住的事情，我都會弄出一副幻境。
幻境裡面，是你被人刀架在脖子上，每一次，我都爆發出了超越極限的實力。
但是這一切，都是幻境。」
從這些話裡面，可以看出。
林江，便是林缺最大的軟肋。
「師父，我不想它們成為現實，我希望可以幫到您。
我不想那些人把您當棋子一樣擺布，我也不希望你出事的時候，我連跟隨過去的資格都沒有。」
家人，生命，林缺真的不在乎嗎？
他當然在乎。
荒原最後那一次戰鬥，林江帶著阿正離開，林缺想要跟隨，卻被覺生擋住，告訴他林江自有安排。
林缺聽話沒有去，只是將心裡的憋屈和不甘強壓在心中。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林缺便下定了決心。
「小血……」
林江想把林缺拉起來，可林缺依然固執地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師父不答應，我便不起。」
林江半蹲在地上，看著林缺的眼睛。
「我是你們的師父，本應該護著你們。
可你們跟著我，平添了無數風險。
讓你們置身危險之中，我本就很自責。
你師兄的死我一直沒有放下，這是我的結。
若是你再出事，你讓為師怎麼辦？」
兩條線划過臉龐，滴落在砂礫上面。
林缺的話，讓林江心裡既感動，又難受。
「師父，我在藍星看過一本書。
裡面有一種鳥，會把幼鳥從山崖上丟下去，讓它們在生死之間學會飛翔。
因為只有這樣，它們將來才能翱翔於天地之間。
這和荒原何其相似，
弱者終究會被淘汰。
荒原里那些人，無論劉子江還是臨潭還是李正文，都在算計你。
而您身邊，沒有一個人能幫上忙，身為您的弟子，我甚至連觀戰的資格都沒有。
弟子真的很慶幸能遇到您。
您帶我如子，教我養我，為我指路。
弟子自認不比任何人差，我要走出自己的路，我要比他們強，我要讓所有人都不敢再算計您。」
林缺說著，額頭重重地撞在沙地上。
「求師父答應我。」
林江蹲在他身前，抬手抹掉眼角的水漬。
「你去到別的世界又能怎樣？
散道之後你就是一個普通人，連裂天道都無法重新修煉。
你讓為師看著你去白白送死，你讓我怎麼做得到！」
「有辦法的，師父，只要成為荒原前十，得到天道認可，我就能把裂天道帶出去。」
「誰告訴你的？劉子江還是臨潭？」
林缺憤怒問道。
林缺沉默不語。
「我不管你找誰問的，我都不會同意。
以後你就留在藍星，等我四條大道圓滿，我親自送你出去。」
林缺沒有爭辯，只是跪在那裡。
「師父，您關不住我的。」
這話很坦然，聲音也很小，但卻是充滿了無敵的自信。
「你現在境界高了，為師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林江喝道。
「師父，你知道弟子不會這麼想的。」
「啊。」
林江猛地站起身，一聲怒吼從他喉嚨里撕出來。
遠處的海面像被埋了無數顆飛彈一樣同時炸開，滔天巨浪翻湧著向四周散去，水霧在空中瀰漫開來，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短暫的彩虹。
「你到底要我怎麼說才肯聽我的？你要逼死我嗎？」
「徒兒不敢。」
林缺將頭埋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淌著，在沙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先生，讓他去吧。」
劉皇后開口。
林江猛然回頭，只見劉皇后跪在那裡。
林曉蝶和林英愣在原地，像是被定格在了畫框裡的人。
「母親，您在說什麼？」
「是啊，母親，你怎麼能讓父親去！」
兄妹兩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你也瘋了嗎？他是你的相公，你知不知道他現在要去做的事情，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
「先生，妾身知道。「
「知道你還說！」
劉皇后雙手放前，恭恭敬敬的給林江磕了一個頭，然後抬起頭，露出了那張淚眼婆娑的臉龐。
「先生，夫君跟我講過很多事，都是關於您的。
他說，是您給了他一條康莊大道，給了他這精彩的一生。
沒有您，就沒有大世界的林血，也沒有現在的林缺。
夫君說，當初在靈族，所有人都拋棄了他，最後是您不顧生死去救他。」
劉皇后擦了擦眼淚，強忍著不哭出聲音。
「妾身能和夫君結為夫妻，是拜您所賜。
他若是為了變強去冒險，不顧我和子女，那麼妾身不願意。
可若是為了您，妾身是.....是願意的。」
說到這裡，劉皇后早已泣不成聲。
林缺來到藍星的第二年，便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劉皇后。
但是他並未說什麼報恩，或者說為了林江。
林缺不願意用師徒情分這一層羈絆去壓迫親情選擇。
此刻的林江，心裡真的是五味雜陳。
「我不同意，我也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麼，把你的日子過好就行了。」
林江看著林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給你兩條路選擇。
第一：放棄裂天道，我傳你龍虎咒。
第二：等我千年，待我四轉，送你出荒原！
沒有我的允許，你若敢這麼做，我便將你逐出師門。」
林江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林缺抬起頭，看著劉皇后。
「小倩，對不起。」
劉皇后爬到林缺身邊，緊緊地抱著他。
「夫君，沒有的，我真的願意你去的。」
劉皇后抱著林缺，兩個孩子抱著他們，哭聲在海灘上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