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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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看著江恆,眼淚直流。
此刻的江恆,全身都是裂痕,鮮血和灰霧在這些裂痕中來回伸縮,猶如呼吸一般,看上去極其恐怖。
江恆不出現,她失望,難受。
現在江恆出現了,她發現自己更難受了,怕江恆死在這裡。
「夫君!」
江恆一把抓住王雪。
「走!」
灰霧捲住王雪和王密,瞬間從明光城中消失。
皇城的戰鬥還在繼續。
江恆在地下埋藏的血海陣法不知道有多少座,那些血水像是無窮無盡,每一次被人皇擊碎又重新凝結。
「不對。」
卜算子站在林江身邊,眉頭緊鎖。
「什麼?」
幾人看向卜算子。
「我了解我大哥,他心思歹毒,自私自利,為了活著可以拋棄一切,他絕對不會把自己陷入這種絕境。」
「嗯?」
青崖子的意識瞬間向周圍鋪展開來,可他的意識,在接觸到那血色半圓的時候,瞬間被吸收。
「神識被隔絕了,有問題。」
「不好!」
林江沖天而起,白虎虛影浮現在身後。
緊接著,一聲虎嘯傳遍八方。
殺意從林江體內湧出,像是一股無聲的浪潮,所過之處,那些血海像是被高溫蒸發了一樣,一層一層地化為虛無。
「這不是真身!」
此刻,江恆五人,已經到了荒原入口。
「他們要去荒原!」
破虛中期?
不,江恆已經到了破虛巔峰,只差一點點,便能肉身成聖。
這道破虛中期的身影,只是不知道江恆用了何種手段弄出來的,竟然能瞞過這裡所有人的眼睛和神識。
德生一步跨出,撕開空間追了過去。
「來不及了,黃九,林缺,攔一下!」
德生的聲音在整片天際炸開。
此刻,黃九他們距離江恆比較近。
黃九立刻向著江恆他們衝去,但是他的速度太慢了,根本來不及阻擋。
「來不及!」
草屋之中,渾身是傷的林缺猛地睜開了眼。
他的骨頭還沒有完全癒合,五臟還在滲血,可在聽到那一聲呼喊的瞬間站了起來,像一把被重新拔出鞘的刀。
林缺沖向天空,渾身是血,目光穿過虛空,鎖定了江恆正在逃遁的荒原入口。
「裂——天——道——」
林缺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嘶吼出來,身上的傷口直接炸開。
這個時候,全力出手,對他的負荷很大。
整片天空在那一瞬間靜止了,一把橫跨天際的大刀在虛空中緩緩凝形。
刀刃上沒有光,沒有氣流,可它出現的時候,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用盡最後的力氣,林缺一刀斬下。
整個人則是猶如斷線的風箏一樣,緩緩墜落。
刀落。
天地開始分裂,刀鋒所過之處,空間被撕開,露出了一道道次元裂縫。
江恆幾人已經來到了荒原入口,距離荒原只差兩步。
可刀落下時,他們的身體被定在了原地,像是被那層刀意壓進了凝固的琥珀里。
「該死,如果不去救她,我們根本不會死!」
了塵不甘心的抱怨聲響起。
江恆什麼都算到了。
從第一天開始,江恆就在各種假設,假設人族聖人突然回歸的逃跑路線。
甚至連人皇的心理,情緒,全部都算到了。
如果真到那一步,荒原便是唯一的生路。
江恆已經為自己鋪好了所有退路,可在最後關頭,他回頭了。
他去了王家,帶上了王雪。
這一刻的選擇,讓江恆慢了兩步。
可這兩步,代表著生死。
「都是你們父女,你們真該死!」
了塵還在抱怨,他真的想殺了王雪跟王密。
江恆看向了塵,眼中露出了一抹凶光。
了塵一下安靜了下來。
「我,我......」
下一刻,了塵在那片靜止的空間中化作了乾屍,真元連同血色法相被灰霧包裹著送入了江恆口中。
可即使是這樣,江恆的力量也不足以掙脫裂天道的壓制。
「夫君,你能走嗎?」
王雪開口,臉上帶著淚,也帶著笑容。
「此生能嫁給你,是我最大的榮幸,你能出現,我已經死而無憾。」
「動不了。」
江恆的聲音很平靜,他甚至連搖頭都做不到。
「江大哥,吃了我吧。」
林重山開口。
作為第一個跟隨江恆的人,他很明白江恆的性格,也知道他是什麼人。
從始至終,他都知道,江恆可以隨時拿走他們的一切。
「重山,從玄天到這裡,你是唯一一個從未背叛我的人。
不管你信不信,曾經我也許想過利用你,但是這些年,我從未想過。
人這輩子總該有一兩個知心朋友。」
江恆說完,看向王雪,眼中有一絲溫柔,也有一絲後悔。
「我不該動情的。」
江恆說完,閉上了眼睛。
在死亡真正逼近的那一刻,他心裡反而明悟了很多。
那些被他反覆盤算過的得失、利弊、進退,忽然都失去了重量。
他算了一輩子,算過了對手,算過了退路,算過了每一步的走法,卻唯獨算漏了回頭的那一刻。
刀落下來了。
江恆的身體開始從頭頂向下裂開,細密的紋路像是乾涸的河床,正在一寸一寸地蔓延。
可就在刀鋒即將觸及江恆的瞬間,荒原內部忽然劇烈地震盪起來。
那片灰白色的空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用力撐了一下,鼓脹變形,像一隻正在被吹脹的氣球。
那層隔絕了無數世界的壁壘被拉扯成各種形狀,時而向外凸起,時而向內凹陷,像是有什麼極沉重的東西正在從另一側撞擊它。
下一秒,那層膜破了。
荒原的規則被撕裂了,裂縫像是被從內部撕開的傷口,邊緣還在翻卷著。
漫天灰霧從裂縫中湧出,緊接著一隻拳頭從灰霧中伸了出來,砸向了江恆頭頂那把正在下落的大刀。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沒有任何蓄力的前奏,就是一拳。
簡簡單單的一拳。
林缺全力揮出的裂天道,被這一隻拳頭摧枯拉朽地摧毀了。
巨刀然後化作無數碎片向著四面八方濺射,墜入大地的裂縫中。
那隻大手沒有停下,向前狠狠砸去,拳風所過之處,空間被壓出一道道漆黑的褶皺,像是被揉皺了的紙張一樣。
德生剛從被撕開的空間壁壘中走出,就迎面看到了這隻拳頭。
德生的瞳孔猛地收縮。
「我草——阿彌陀佛!」
「德生,快退!」
林江的聲音在整片天際炸開,帶著急迫。
能打破荒原規則的力量,他從未遇到過。
這種存在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最少都是荒原前五的存在。
德生也想退,可周圍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全部變了。
空間的方向感消失了,上下左右像是被打亂後重新拼接過的拼圖,無論他向哪個方向移動,那隻拳頭都在他的正前方,無法躲避,無法繞開,你只能看著它越來越近。
「阿彌陀佛。」
德生大吼一聲。
大日如來經文在德生體內被激活,金色的文字像是被點燃的燈芯,一個接一個地亮起,從他的丹田向四肢百骸蔓延。
一尊看不到邊際的佛像在德生身後緩緩浮現,星辰在那尊佛的指間滾動,像被捻在指尖的念珠,每一顆都在緩慢地旋轉著。
「大日如來神掌!」
金色的佛掌迎向那隻拳頭,掌心的紋路流轉著金色的光芒。
拳掌相撞。
時間在那一刻像是被放慢了。
佛掌與拳頭貼在一起,金光與灰霧在交界處無聲地蔓延著,像是兩股正在互相試探的力量。
然後——
「轟。」
佛像的手臂從中間開始碎裂,裂紋沿著掌心向手腕延伸,從手腕到手肘,然後整條手臂像是被從內部炸開的瓷器,碎成無數片金色的碎塊。
佛祖法相在那一瞬間崩塌了。
德生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像一顆被彈出去的石頭,向後倒飛了數千丈,砸入地底深處,塵土和碎石帶著岩漿從他砸出的深坑中飛濺出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德生可是肉身成聖,而且在藍星得到了佛祖至高傳承——大日如來真經。
這樣的實力,竟然擋不住對方一拳。
天空暗了下來,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水桶粗的紫色雷霆在雲層中交錯穿梭,整個大世界像是被一口巨大的鍋蓋扣住了。
一隻眼睛出現在天空之上,瞳孔中沒有光,只有流動的規則紋路。
天道之眼俯視著那隻灰霧拳頭。
「你已違反天規,滾出去!」
那隻灰霧拳頭瞬間調轉方向,向著天空升去。
「放肆。」
天道之眼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震怒。
整個大世界的法則在那一瞬間被全部激活,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規則鎖鏈從虛空中湧出,相互交纏,凝成一柄冒著七彩霞光的長槍,對著那灰霧拳頭刺去。
眨眼之間,長槍落在拳頭表面。
那些法則鎖鏈像是一根根被扯斷的細線,從接觸點開始向外崩裂,碎片向四面濺落,融進空氣中,化為細碎的光點。
而那灰霧拳頭一往無前地撞在天道之眼上,像是一把鈍刀砸在鏡面上。
天道之眼滲出了一道金色的血痕,像一隻被刺破的瞳孔,眼瞼緩慢地合攏了,然後消失了。
一拳,天道流血!
那隻手再次轉向,對著林江等人的方向抓來。
時間、空間、意識——一切在這一刻停止了運轉。
林江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在變慢,意識在消散,大腦失去了控制。
不止是林江,地面上的人動作被定格在了原地。
手掌還未落下,大地已經開始從邊緣向內崩塌。
不止是人族,整個大世界的邊緣都在緩慢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