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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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
林江體內，龍虎咆哮，但是聲音根本傳不出來。
就在此時，林胸口的四塊青銅片飛出，碎片在虛空中拼合成一面不完整的鏡面，那些殘破的紋路依次亮起。
一個「道」字從鏡面上浮現，沉入那片翻湧的灰霧之中。
灰霧拳頭在觸碰到那個字的時候靜止了一瞬，然後從內部開始崩塌。
灰霧瞬間收縮，退回荒原。
荒原的入口恢復了平靜，江恆幾人也沒了蹤影。
大世界的地面滿是裂縫，像是被曬了太久的土地。
天空中下著紅色的雨，每一滴都帶著淡淡的金芒，這是天道的血。
規則的碎片在空氣中漂浮著，像被打碎後還沒有完全落定的塵埃，視線所及之處到處都是漆黑的次元裂縫。
整片世界像是一座正在緩慢崩塌的建築，從內部被掏空後又被用力壓了一下。
而這一切，只是因為荒原裡面伸出來的一隻拳頭。
李陰陽站在雨中，臉色鐵青，抬著頭，目光穿過那些正在緩慢癒合的裂縫，落在荒原消失的方向。
一場閉關，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那些弟子，那些他以為已經安頓好的人，那些他以為在那些小宗門裡能安穩度日的長老們——全都死了。
「父皇！」
黃倩倩的聲音從皇城傳來，淚水從眼眶湧出，混著雨水一起往下淌。
「父皇。」
黃倩倩撲進人皇的懷裡，整個人都在發抖。
人皇那一直挺直的腰板，永不彎曲的脊背，在這一刻微微地塌了一點下來，低頭看著滿目瘡痍的世界。
「父皇。」
人皇輕輕拍了拍黃倩倩的腰，然後飛到了空中。
山河社稷圖在他手中展開，畫卷覆蓋了整片正在崩塌的天空。
人皇的身上，功德、香火、願力三道光芒同時湧出，匯聚到了山河社稷圖中。
畫卷大放光明，一座座城池、一座座山川河流從圖卷中飛出來，落回它們原本該在的位置上，大地被重新填平，碎裂的天空正在被一層一層地縫合回去。
人皇的臉上，那些皺紋越來越深了，頭髮在那些光芒中徹底變白，然後慢慢脫落。
與此同時，一道人形光影出現在空氣中，虛薄的猶如通明一般。
五光十色的光芒湧入天空，將那些裂縫縫補。
然後，它來到了林江面前。
「我快死了。」
「我能做什麼？」
「我送你弟子一場造化，你替我報仇。」
「好。」
「帶我去上次來的那個天道那裡。」
林江張開手掌，那道模糊的光影沒入他的掌心。
林江沒有多停留，轉身撕開空間，草屋中他一步跨入，下一刻已經站在了藍星的地面上。
天道本源從他掌心中湧出，主動鑽入了大蝦的體內。
大蝦的身體微微一震，他感受到了另一個世界的法則正在他的體內鋪展。
林江沒有等他開口，已經離開了藍星。
荒原深處。
石碑上的名字正在無聲地變化，原本第二的「道一」出現在第一的位置，原本第一的名字被擠到了第三。
因為第二行出現了一個名字——張天師。
前十的排列被重新沖刷了一輪，除了道一不退反進，所有名字都往下挪了一行。
然後張天師三個字開始和「道一」輪流占據第一的位置，像是兩塊被反覆翻動的木牌，一下你上我下，一下你下我上。
石碑後的海域深處，兩道人影遙遙相望。
張天師坐在一頭白虎背上，青龍環繞著他的肩臂，猶如一條絲帶。
道一坐在海面上，手裡拿著一根柳枝，柳枝的末端垂入海水，被他指尖無意地撥弄著。
「做好準備了？」
海水在道一說話的瞬間靜止了。
這是兩人第三次有交集了，前面兩次，兩人都是隔著這片海域對視一眼，沒有動手。
張天師在天宇星對林江提過的那個實力恐怖，卻從未交過手的人，便是道一。
「沒有。」
張天師搖了搖頭。
「我沒有戰勝你的把握。」
「哈哈哈——戰勝我？」
道一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若是冥王在此，和我說這句話，我還能聽下去，至於你，差的還遠。」
道一的話音落下的同時，手中的柳枝向前一揮。
那片海域忽然安靜了，連波紋都像是在那一瞬間被壓平了。
張天師周圍的空間凝固，變成了一幅畫，而他本人也從三維被壓成了二維，成了畫上的圖像。
張天師身下的白虎向前踏出了一步，血色狂流從虎爪下湧出，撕開畫卷，從裡面走了出來。
「不錯，很不錯。」
道一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
「沒想到你進步這麼快，空間法則已經大成了。」
張天師背後，一根柳枝出現。
青龍從張天師身上飛出，龍身向身後甩去。
柳枝從虛空中探出，抽在青龍身上。
「昂。」
青龍咆哮了一聲，龍爪在那一瞬間翻轉過來，抓住了那根正在縮回的柳枝。
綠色的火焰從接觸點沿著柳枝向上蔓延，龍爪在那火焰中開始融化，鱗片一片接一片地剝落。
張天師抬手一點，青龍脫離，回到他身邊。
「當真是不知者無畏，連我的柳枝也敢伸手抓。」
道一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身影分化成無數個，在虛空中交替閃現，柳枝在他手中化作千萬道流光，射向張天師。
「龍虎咒！」
張天師雙手結印，龍虎鑽入體內，眼睛閉合了一瞬，又重新睜開。
面對漫天流光，張天師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過一道圓弧，一個金色的八卦在他面前展開。
那些流光撞在八卦上時，像碎玻璃一樣向四面濺開。
可那些碎片沒有消失，它們在張天師身後重新匯聚。
這一幕和江恆施展的血海有異曲同工之處，只是江恆需要利用血海作為媒介，而張天師只是調動了天地元氣本身。
流光變幻萬千，幻化成各種法則武器，在空氣之中縱橫交錯，最後凝聚成一柄長槍。
長槍出現的瞬間，荒原的空間被撕開了無數條縫隙，整個荒原都在震動，所有閉關的人全部從入定中甦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那片海域。
「這是你們可以看的嗎？」
道一的聲音傳出，手持那柄由法則凝聚而成的長槍，隨手一掃，一道衝擊波無聲地覆蓋了整個荒原。
那些剛剛睜開的眼睛在同一瞬間湧出了血，有人捂住胸口悶哼了一聲，有人向後撞在石壁上。
衝擊波所過之處，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可那些觸碰到它的人全都感受到了那層不可抗拒的壓迫。
「死來吧。」
道一手持長槍，向著張天師殺來。
張天師沖天而起，左手化作龍爪，右手化作虎掌，迎向道一。
一陰一陽，一剛一柔，兩股力量在交匯處碰撞時，海水從他們腳下向四周退開，露出正在龜裂的海床。
法則碎片在空氣中飛舞，每落下一片，海床上就多一道被壓出來的深痕。
這是兩人第一次碰撞。
道一退了三步。
張天師退了十步。
道一雖然狂妄，可那狂妄是建立在實力之上的。
「現在你還覺得你是我的對手嗎？」
張天師的嘴角有血，可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原來天界的天之驕子，也不過如此。」
「嗯？」
道一的眉頭擰了一下。
不等道一說話，張天師繼續開口：「同為聖者九轉巔峰，我只用了七成力量。」
「而你——用的是全力吧？」
道一氣急反笑。
「我用了全力？」
「你曾經敗給冥王大師兄，所以一直想證明自己，才會來到這裡。
可惜，你的實力承載不住你的狂妄。
我雖是師尊的記名弟子，但我不怕你。
你就算成祖，也不是冥王師兄的對手。」
「哈哈哈哈哈哈。」
道一的笑聲在整片海域上炸開，海水在他笑聲的餘波中翻湧著向上隆起。
「螻蟻也敢論青天！。」
道一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他的身體像一顆被壓縮到極限後鬆開的彈丸，劃破海面，拖出一道筆直的白浪，直撲張天師的面門。
這速度比張天師預想的更快，快到張天師剛剛抬手，柳枝已經抽到了他的肩頭。
鱗片在那一瞬間浮現，但還來不及覆蓋整條手臂。
柳枝落在張天師的肩膀上，抽出一道血痕，綠色的能量像千萬根針，順著那道傷口向張天師體內鑽去。
道火從張天師體內湧出，將那些綠色氣息逼出體外。
金色的血從傷口中滲出來，順著他的肩膀滑落。
「你也快不到哪裡去。」
張天師的身體在抽擊下順勢旋轉了半圈，左臂在旋轉中完成了一次變形，龍爪從肩胛處伸展開來，鱗片在空氣中一層層地覆蓋上他的手臂，指尖凝著五道極細的白色光痕。
道一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張天師身如猛虎下山，緊隨其後，兩人同時出現在萬米之外，正在貼身肉搏。
海水在他們腳下炸開又合攏，每一次交錯都會帶起一圈環形的水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