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災難之始<四>

  一個滾字,讓孫玉海愣住了。

  曾幾何時,合歡宗入駐這些城市,這些城主都是笑臉相迎,叫一聲孫老哥。

  而現在,合歡宗才解散多久?

  真是世態炎涼。

  「孫老哥,李城主喝醉了,這話別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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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試著打圓場。

  孫玉海手指在袖中收攏又鬆開,看著對面那張臉,然後轉身離開了這座城主府。

  「老李,你這可是徹底把他得罪死了。」

  「媽的!我已經夠給他面子了!愛咋咋地,我還就不信了,李陰陽能殺了我?」

  孫玉海化為流光,日夜兼程的向著皇城趕去。

  他實在沒辦法了,這些人擺明了針對合歡宗,宗主不在,他只能尋求人皇的幫助。

  皇城之外,守門的侍衛攔住他。

  「合歡宗孫玉海,求見陛下。」

  侍衛拿出傳訊石,片刻後開口。

  「孫長老,人皇閉關,不見客。」

  孫玉海愣了一瞬,心中多出了一些想法。

  「那請幫我通傳九殿下。」

  黃九和李陰陽,作為上個時代的悲情人物,兩人之間可以說是惺惺相惜,十分明白對方的感受。

  因此,兩人經常在一起比試,算得上是好友。

  侍衛再次傳訊,收到回訊後侍衛也有些愕然。

  「孫長老,九殿下也閉關了。」

  孫玉海心中的不安越來越越大了,轉身便來到了宰相府。

  這次是進去了,但是得到話和前面一樣。

  「孫長老,寧相也閉關了,你有什麼事情可以告訴我。」

  孫玉海搖了搖頭,走出宰相府,站在長街上,看著那扇朱紅色的門在他的視野中緩慢地合攏。

  孫玉海從這些消息中慢慢拼湊出一幅他不願接受的圖景。

  宗主不在,道宗封山。

  而人皇,九殿下,寧相全都不在,或者說閉門不見。

  這一切,像是故意把所有的門都關上,把所有的聲音都隔在外面,然後對合歡宗動手。

  人皇為了討好魔聖,要將合歡宗趕盡殺絕?

  孫玉海沒有深想下去,可這個念頭一旦生了根,就很難拔出來。

  回到王家時,已經是半個月後。

  王雪迎出來時眼圈還是紅的,聲音裡帶著一層還沒有散盡的虛弱。

  「大長老,怎麼樣?」

  孫玉海搖了搖頭,很多話堵在喉嚨里,最後只擠出了幾個字。

  「陛下不見。」

  「我們可以找右相替我們做主。」

  孫玉海依然搖頭:「道宗封山,寧相和九殿下也不在。」

  王雪的聲音帶著哭腔道:「大長老,這幾日又有消息傳來,幾位長老也死了。這些人是要趕盡殺絕啊,師父到底去哪裡了——」

  「今日起,我就住在王家。我倒要看看,是誰想讓我合歡宗徹底斷根。等宗主回來,一定會為我們討回公道。」

  孫玉海說道。

  王雪向房中走去,進門的時候對遠處的一名侍衛使了一個眼色。

  那名侍衛便離開了。

  門外的月光鋪在青石板上,白得像一層薄霜。

  孫玉海站在窗邊,望著空中那輪圓月,像是一尊被人遺忘在廊下的石像。

  「宗主,你到底在哪裡,再不回來,合歡宗真的要沒了。」

  而此刻,千萬里外的一座城池裡,江恆放下了手中的傳訊石,端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

  酒水順著他的喉嚨滑下,臉上那層常年繃著的緊神終於鬆開了。

  「哈哈哈。」

  江恆笑了起來,聲音帶著一股灑脫,看向林重山和了塵。

  「人皇不在,寧恆不在,連李陰陽和黃九都不在。我的感覺沒有錯——人族的聖人都離開了。真是天助我也。」

  了塵的血佛法相在他的背後緩緩浮現又收斂。

  林重山的氣息也在攀升。

  終於不用整天躲在山中,靠一個女人的饋贈修煉了!

  「大哥,我們現在怎麼做?」

  「怎麼做?」

  江恆把酒杯放下。

  「當然是殺人練功,沒有聖人,這天下沒有人能發現我們的蹤跡。」

  幾人連夜出了城門。

  夜色濃稠如墨,將他們的身影吞沒在暗處。

  他們沒有特定的目標,遇到實力差不多的修士便直接下手。

  有時在城外,有時在山道上,有時甚至在城中。

  江恆抓住一位城主不在的間隙,易容成孫玉海的模樣,在街頭當著眾人的面殺了一個城主府幕僚,然後飄然離去。

  他是故意要將這一灘水全部攪渾。

  城主府客卿被當街斬殺,那位城主回來後,立馬帶著人去了明光城。

  孫玉海站在院子裡,聽完來意後只冷笑了一聲。

  「老夫這些天根本沒有離開過王家,若是我扮成人皇的模樣在街上殺人,你們是不是也要跪在地上等我殺?」

  「放肆!」

  那位城主一怒之下拍出一掌,掌風落在孫玉海胸口,將他打得後退了數步,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

  孫玉海站穩了身形,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看著那位城主的眼睛。

  「若是皇朝對合歡宗不滿,大可不必繞這麼大的圈子。

  陛下直接下一道旨意,滅了合歡宗便是。

  何必潑污水在孫某身上?」

  明光城城主從天而降,落在院子中央,拿出丹藥遞給孫玉海。

  「不用,合歡宗還沒有窮到一顆丹藥都沒有。」

  孫玉海拿出丹藥吃下。

  明光城城主看向過來這位城主,開口道:「我可以作證,孫長老沒有離開過明光城,是有人是故意把視線往合歡宗和王家身上引。」

  那位城主也意識到自己被人算計了,臉色變了幾變,最終放緩了語氣。

  「孫長老,李某可以對陛下發誓。

  我們當初確實派人試探過合歡宗的態度,但那只是試探。

  那些弟子的死,和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孫玉海皺著眉頭,看著說話之人,像是在分辨那些話里的虛實。

  「等宗主回來,自然便知。」

  孫玉海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回屋內。

  接下來的日子,江恆猶如一頭被關了太久的猛虎,終於被放出了籠子。

  灰霧功法在他體內運轉得比任何時候都更快,它吸收的不僅是修為,還有肉身精華,魂魄碎片和生命本身的氣息。

  那些被他殺死的人,精血被了塵吸收,用以溫養血佛法相。

  魂魄碎片則被灰霧功法煉化,化作江恆自身的一部分。

  各大城池不斷出現新的死人,死的還大多是元嬰、化嬰這樣的高手。

  今日這家客棧出現乾屍,明日那家紅樓出現乾屍,後日一條街的住戶都變成了皮囊。

  那些屍體死法各異,唯一的共同點是每一具都已經被抽乾了生機和血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殺死他們的同時還順便吸走了他們身上所有的「活」,只留下一層包裹著骨架的乾癟皮囊。

  沒有規律,沒有固定的地點。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城主們的幕僚和客卿都動了起來,大街上到處都是巡邏的侍衛,可他們什麼線索也找不到。

  兇手像是從空氣中滲出來的一樣,殺了人,又滲回空氣中。

  這一現象搞得各大城池人心惶惶,商鋪早早關門,夜裡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連更夫都不敢單獨出門。

  城主們無可奈何,只能傳訊皇朝,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有城主親自去了皇城,才得知人皇、九皇子、右相都在閉關的消息。

  人皇離開後,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了黃倩倩。

  沒辦法,他的子嗣裡面,就黃九和黃倩倩兩個能挑大樑。

  為何不帶黃倩倩去?

  因為她曾經得罪過林缺,得罪過林曉蝶。

  黃倩倩也不喜歡管這些事情,直接閉關了。

  直到出關後,她看著一屋子堆積如山的奏章,才知道出了大事。

  「讓出事的城主全部來皇朝。」

  很快,一千多位城主齊聚皇城。

  這代表有一千多座城市都受到了神秘人的襲擊。

  黃倩倩坐在大殿之上,結合眾人說出的消息,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你們就沒有任何發現嗎?」

  黃倩倩掃了一眼下面那些城主,這些人最低也是破虛境界,有的甚至已經站在了破虛巔峰,可他們的臉上沒有答案,只有一層疲憊之色。

  眾人沉默不言。

  「七公主。」

  一位城主開口。

  「我懷疑,是合歡宗那位。」

  他的話沒有說完整,可意思已經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如此手段,除了聖人,還有誰能做到?

  「白痴!」

  黃倩倩罵了一句。

  「若是李前輩,他需要躲藏嗎?你們還能活到現在?」

  這時候,另外一人開口道。

  「七公主,此人絕對不是李宗主,實力可能也不高。」

  說話的是李青,一位大城市城主。

  「哦?」

  黃倩倩的目光落在李青身上。

  李青抬起手,空氣中出現一幅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著紅色和綠色的光點。

  紅色的代表出現過乾屍的城池,綠色的則代表尚未被波及。

  「這些紅色標記沒有任何規律可言,對方根本沒有計劃,想殺就殺,走到哪裡殺到哪裡。」

  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若有規律,那些城主早就把它找出來了。

  「這說明對方有恃無恐。」

  黃倩倩眯起眼睛。

  「然後呢?」

  「我和諸位同僚都交流過,剛開始,死的都是金丹期、元嬰期,偶爾有化嬰期。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金丹期的死亡越來越少,而元嬰、化嬰、化神越來越多。」

  黃倩倩眼中冒出一絲精光。

  「你是說,對方一直在成長?」

  「不錯!」

  李青點了點頭,繼續開口。

  「明光城城主說過,一開始,歹人對付三位化神期都吃力,是用計謀才殺了一位化神期,然後逃離。

  結合這幾年發生的事情,對方絕對不是什麼聖人,甚至可能連破虛期都沒有。」

  李青分析得有理有據,大殿裡面的人都開始思索起來。

  有人低聲附和。

  「不錯,若是真有那個實力,他找的就是城主了。而且,從始至終,從未有任何一位破虛境強者出事。」

  「可問題是我們一千多個破虛,還有大大小小宗門的門主,一點線索都發現不了。」

  有人拍了拍扶手,聲音滿是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