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實力不夠，那就先提升實力。」
江恆的目光從桌面上移開，轉向王雪。
「合歡宗那些弟子，養了他們這麼久，也差不多了。」
王雪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夫君你做主，妾身按照你說的做。」
對於江恆，王雪可以說是接近盲目的信任。
她不需要知道全部的計劃，她知道江恆會安排好每一步，這是她從決定賭上整個王家的那一刻起就信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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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三年分紅一次。」
「嗯。」
「下一次分紅還有幾個月？」
「三個月。不過一般都是我讓人送過去，他們不用親自跑一趟。」
王雪的手指在袖口上輕輕捻了一下。
「有些弟子離得遠，來回一趟要好幾天，他們不太願意折騰。」
「告訴他們自己回來拿，就說王家遇到事情了，準備把紅樓都歸還給他們。他們想分錢，就得自己來。」
「好。」
王雪應了下來，沒有追問原因。
王密坐在下首，目光在王雪和江恆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所有弟子回到王家便消失了，你覺得這種事王家能脫得了關係嗎？」
「我相信夫君自有安排。」
王雪看向江恆，眼中秋波蕩漾，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猶豫。
「我的確有安排，我不僅要殺這些弟子，我還要連同那些長老一起殺了。」
「你瘋了！」
王密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種已經很久沒有從喉嚨里出來過的急切。
「王家願意賭，那是因為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覺得你可以做到！
可現在你太讓我失望了——為了眼前的利益，你竟然如此莽撞！」
「哈哈哈。」
江恆笑了一聲，那笑意不長，可那層從容沒有被王密的反應壓下去半分。
「岳父稍安勿躁。我既然敢做出這種計劃，自然能將王家摘出來。」
「如何摘？」
王密的聲音依然硬。
「岳父聽我細細道來。」
江恆拉著王密坐下，然後聲音放低，湊近了幾人，將自己的計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王密的手指從捏緊到慢慢鬆開，眉頭從擰起到緩緩展開。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王雪以分紅的由頭，將當初帶回來的那些合歡宗弟子一個個召回了明光城。
這些人大多都是築基期，只有三十幾個金丹期，在合歡宗解散之前，他們並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有多殘酷。
沒有大樹遮蔽，才明白風雨可以來得多麼直接。
他們背靠王家，可王家這棵樹的根還不夠深，一遇到風波便搖搖晃晃。
這段時間來紅樓找麻煩的人一茬接一茬，他們心裡也是發虛的。
所以，當王雪放出消息說王家準備把紅樓歸還給那些弟子時，幾乎沒有猶豫，那些在外漂泊的人便趕了回來。
他們想的是把紅樓直接賣了，賺一筆靈石，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安心修煉，再也不用過這種提心弔膽的日子。
在王雪的安排下，這些人很快便得到了他們想要的答覆。
王雪表示出售需要時間，王家一下子吃不下這麼多，也需要時間去籌靈石，讓他們先回去等消息。
那些人雖然有些不情願，可面對王雪那張誠懇的臉，和那副「我已經盡力了」的語氣，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有人拍了拍王雪的肩膀說「雪姐辛苦了」，有人遞了一壺自己攢的靈酒說特意帶的。
王雪笑著接下了那些東西，目送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出了城。
可惜，這些人離開明光城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們的修為、精血、魂魄，全部都被抽乾，化作純淨的能量，注入江恆，了塵和林重山體內。
了塵的血佛法相終於開始運轉，林重山的筋骨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粗壯了幾分，每一塊肌肉都在反覆撕裂和癒合中變得更加緊實。
江恆吸收得最多，那股灰霧功法像是一隻永不饜足的獸，將那些能量吞進去後，又再自行運轉，將雜質排出，只剩下最精純的部分，融入他的經脈和骨骼。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寸一寸地變重，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東西正在緩慢地壓進他的骨頭裡，讓他在每一次呼吸時都能感受到那種正在變沉的踏實。
很快，有人發現了那些乾屍。
幾百具屍體被棄在城外的一片亂石坡上，面目已經模糊，可殘留的衣物和腰牌還能辨認出身份。
事情上報到明光城城主那邊，城主立馬派遣人出去查詢。查
詢之下，很快便證實了他們的身份，第一時間便來到了王家。
王家演了一場大戲。
王雪摔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面，指節發白，滿臉痛苦。
「不，這不是真的。」
王雪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不忍直視的悽厲。
「我答應了師尊會照顧他們的……」
「完了，王家完了，師尊不會放過我的。」
王雪的聲音越來越低，又忽然抬高。
「是誰，到底是誰。」
王雪抬起頭，淚水從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
「城主大人。」
王雪轉向那位站在廳中的城主，聲音帶著一種垂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時的那種哀求。
「請您一定要幫助我們查明真相。」
王密站在一旁，面色灰白，雙手扶著椅背，像是自己也快要站不住了。
「城主大人，定然是那些窺視紅樓之人所為……」
城主站在原地，目光在那幾具乾屍和王雪那張淚流滿面的臉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
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這些人死得蹊蹺，死得正好卡在王家最被動的時間節點上。
若是王家真要殺人，不會選這種時候，不會用這種笨法子。
這樣做對王家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把髒水引到自己頭上。
這更像是有人故意栽贓，想借著合歡宗余脈的由頭，把王家連根拔掉。
「城主，請您派遣人護送我去合歡宗。我要去尋師尊請罪，請他查明真相。」
城主沒有立刻答應。
宗門的事，與朝廷沒什麼關係，按理說他不該插手。
王密湊到他身邊，不動聲色地將一枚儲物戒滑進他的掌心。
城主垂眼掃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可他開口時的語氣已經變了。
王密給的太多了！
「王兄放心，此事出在明光城的地界，我身為城主也有責任。我馬上派遣三位化神期強者，護送雪兒去合歡宗。」
「多謝城主。」
父女倆同時彎腰。
很快，三位化神期強者便護送王雪向合歡宗而去。
從明光城到合歡宗，以他們的速度，沒日沒夜地飛行也需要三天時間。
王雪實力不濟，由其中一人帶著飛行，另外兩人在兩側策應。
真元消耗得極快，飛了將近一天後，領頭的那位修士放緩了速度。
「前方是白石鎮，休息一夜吧。」
王雪心中一喜，這和江恆猜測的竟然絲毫不差。
前幾日江恆便說過，這些人的真元絕對無法支撐到合歡宗，中途必然要休息，最大的可能便是在白石鎮。
王雪心裡已經翻湧起來，可臉上卻露出一副哀求的神色。
「三位前輩，還請儘快帶我到合歡宗。我需要儘快將此事上報，若是晚了，我怕師尊將怒火發到王家身上。」
「王小姐，不是我們不願。」
領頭的修士回頭看了王雪一眼。
「而是我們的真元實在撐不了那麼久。「
化神期修士用的回氣丹一顆便要一千靈石，讓他們自己出這個錢，他們可捨不得。」
王雪低下頭，沒有再爭。
「好吧。」
夜色從東邊的山脊線漫過來，將白石鎮罩在一片尚未完全沉下去的灰藍中。
三人落進鎮子邊緣一家客棧的後院，領頭修士正要推門進屋，天空忽然暗了。
三道穿著黑色夜行衣的身影從屋頂落下，落在院牆三個不同的方向。
沒有風聲，沒有腳步聲。
「什麼人？」
領頭修士轉身，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殺你們的人。」
三人瞬間出手，各自對上一位化神期強者，瞬間出手。
了塵對上左邊那位，林重山對上了右邊那位，江恆則直撲中間。
若是平時，林重山和了塵在化神期修士面前撐不過三招。
可此刻，那三位化神期強者的真元已經消耗了大半，正處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
鍊氣士一旦沒了真元，便如同被拔了牙的蛇，空有一身境界卻施展不出來。
林重山和了塵的任務不是擊敗他們，只是拖住他們。
江恆需要的時間不長，幾息就夠了。
江恆手提大刀，瞬間貼近中間那位化神期修士。
「金光盾！」
那人雙手結印，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光盾在他身前成形，刀鋒落在盾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火花四濺。
光盾微微一晃，但沒有碎裂。
那人趁著那一瞬的空隙，身形向後倒飛而出，出現在千米之外的空中，從腰間摸出一枚丹藥塞進嘴裡。
「好大的膽子。」
這位化神期咽下丹藥後，心裡那股緊繃感稍緩，隨手施展的金光盾都能擋住對方的攻擊，說明對方的境界並不算高。
可就在他鬆了那口氣的瞬間，一團灰霧從他身後無聲地綻開。
一柄暗紅色的短刀從霧中伸出，精準地刺入他的後心，刀鋒穿透護體真元時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
老鬼低頭看著從胸口露出的刀尖，又轉頭看向前面那道還在保持著出刀姿勢的黑衣身影，才知道自己中了計。
而另外兩人已經咽下了丹藥，真元正在快速回涌。
一回頭看到老鬼已經死了，都是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