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萌跟了無邪這麼久,這點默契還是有的,立刻心領神會,從門裡走出來,笑嘻嘻地攬住秦風和唐仁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二位二位,這邊走,從這邊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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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著兩人往旁邊走,秦風注意到他走的是側門的方向,繞過正廳直接通往後院。
那個女生似乎對秦風和唐仁的出現很好奇,視線一直追著他們,又問了一句:「無老闆,這兩位是?」
無邪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拿起櫃檯上的一個青花瓷瓶,假裝擦拭,正好又擋住了她的視線。
「哦,你說他們啊,嗨,他們就是我親戚家的人,放假了沒事幹,來杭州找我玩兒的,估計昨晚又跑出去通宵打遊戲了,這才回來,你看看這臉上的傷,肯定是跟人打架了,現在的年輕人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就跟真的一樣,還順便替秦風的傷編好了藉口。
唐仁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誰是你親戚家的孩子?」
王萌趕緊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閉嘴。
那個女生聽完無邪的解釋,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裡那本線裝書,但她合上書的時候,秦風注意到她往自己的帆布包里放了一個東西,動作很快,看不太清是什麼。
這個姑娘很知趣,看出無邪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就不再追問。
但秦風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她被無邪擋著的時候,那個側頭的角度,那雙眼睛看向門口的視線方向,不像是在看他,更像是透過他在看巷子外面的什麼東西。
秦風被王萌推著往側門走,走過門檻的時候,他最後回了一次頭。
那個女生已經把線裝書裝進了帆布包里,正在跟無邪道別,聲音清清淡淡的:「無老闆,那我先走了,回頭再來找你。」
無邪笑著送她到門口:「慢走慢走,路上小心,回頭有好東西我給你留著。」
那個女生走出吳山居的大門,在巷子裡往左邊拐了,帆布包在她身上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的晨光里。
王萌把側門關上,終於鬆了口氣,鬆開按著秦風肩膀的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嚇死我了,這姑娘天沒亮就來了,敲了快半個小時的門,我還以為是誰呢。」
唐仁好奇地湊過來問:「誰啊那是?無邪的女朋友?」
王萌白了他一眼:「你想多了,那是老闆的一個朋友家侄女,姓秦,叫秦海婷,平時不常來,一來准有好東西。」
秦風本來已經往前走了,聽到這個名字,腳步頓了一下。
姓秦?
唐仁也注意到了,眼睛一亮,捅了捅秦風的腰:「哎老秦,本家啊,你不是也姓秦嗎?說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秦風沒理他的玩笑話,繼續往後院走。
但他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這個時候出現在吳山居的人,不管是什麼來頭,不管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都值得留意。
畢竟解連環說了,那群人眼線遍布全城。
誰知道眼線長什麼樣呢。
側門剛關上,唐仁就湊到秦風耳朵邊上,壓低聲音說:
「老秦,那個姓秦的姑娘,你覺不覺得她看我們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看什麼稀有動物一樣。」
秦風沒接話。
他現在沒心思琢磨一個來買古董的姑娘,婆婆的事還懸在頭上,解連環那個老狐狸的話他信不過,但眼下他確實沒有更好的選擇。
王萌領著他們穿過一條窄窄的走廊,走到後院天井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無邪。
他送走了秦海婷,幾乎是跑著回來的。
走到天井中間才停下來,兩隻手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抬頭看著秦風和唐仁,臉上是實打實的困惑。
「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倒不算沖,但那個「又」字咬得很重,顯然對他們去而復返這件事充滿了問號。
唐仁攤了攤手,指了指秦風:「別看我,是他的主意,我也想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回來。」
無邪看向秦風。
秦風站在天井中央,旁邊是一口老水缸,水面上漂著兩片荷葉,荷葉下面有幾條金魚在慢悠悠地游。
他低頭看了那幾條金魚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像是在說別人事情的語氣,把剛才在解連環別墅里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從他們進了地下室開始,到解連環怎麼騙他們說不知道,到唐仁怎麼給他屁股上來了一手南派莫家拳,到解連環怎麼改口說婆婆被他截下了,再到解連環怎麼跟他提條件,讓他跟著無邪做做樣子麻痹那群人。
整個過程他說得很平,臉上的表情也沒什麼波動,只有在說到婆婆的時候,他垂在腿邊的手指動了一下,是那隻掌心帶著血痕的右手。
無邪聽完,站在原地愣了三秒鐘。
他撓了撓後腦勺,又撓了撓後脖頸,嘴唇動了好幾次,大概是想替解連環說點什麼,但想了半天發現實在沒什麼好說的,最後只憋出來一句話。
「所以他還是不肯告訴你婆婆在哪兒?」
秦風點了點頭。
無邪又撓了撓後腦勺。
「行吧。」
無邪把手從後腦勺上放下來,嘆了口氣,整個肩膀都塌下來了。
「既然三叔這麼說了,那你們暫時先住在我這裡吧,反正吳山居別的不多,空房間有的是。」
唐仁一聽這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往無邪身邊湊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無邪的肩膀。
「包吃嗎?」
無邪白了他一眼:「包吃,但是不包烤腸,烤腸要自己付錢。」
唐仁的臉一下子就垮了,嘴裡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麼話,秦風聽清了後半句,大概是「比唐人街的老闆還摳」。
無邪不理他,轉身沖王萌招了招手:「王萌,去把西邊那間房收拾出來,就是挨著庫房那間,床單被褥都換新的。」
王萌應了一聲,剛要走,又回過頭來問:「老闆,那間房的窗戶壞了快半個月了,還沒修呢。」
無邪又想撓後腦勺,手舉到一半停住了,大概是今天撓太多次了。
「那就收拾東邊那間,就那間吧,那間窗戶沒壞,就是門有點響,你去拿點菜油滴一滴就好了。」
王萌「哦」了一聲,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老闆,咱們廚房有菜油嗎?」
無邪徹底不耐煩了,擺手的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打到旁邊的金魚缸。
「沒有就去隔壁借!實在不行用花生油!門不響了就行!」
王萌終於走了。
唐仁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等王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才湊到秦風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秦風。
「老秦,你說他們這吳山居,到底靠什麼賺錢的?連菜油都買不起?」
秦風沒回答這個問題,但他注意到無邪的耳朵尖紅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