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菩薩3

  回到靜室,扶執垂眸望著自己方才被觸碰過的指尖,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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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亮,寧玉安梳洗罷,便被門外奴僕驚得心頭一緊。

  昨天太黑不覺,晨光下清晰可見,往來侍從竟個個敷粉,像紙紮的人兒活了過來。

  「姑娘醒了?」為首那人躬身,聲音也細,「公子已在荷風閣設宴,特命奴等來迎。」

  寧玉安想到這個朝代男子極其愛美,敷粉也不稀奇,收了打量,隨他們穿過幾重月洞門。

  只見漱冰濯雪似的少年今天換了緋色外袍,無扣結纓,內襯潔白如雪,墨色長髮松松束起,一縷赤紅絲帶輕綰,矜貴又惹眼。

  見她來,他自席間起身,廣袖垂落如雲聲音清潤的招呼她:「是我招呼不周,竟未親去迎你。」

  「怎麼會,公子設宴已叫我受寵若驚。」寧玉安隨他入席,目光卻難從他身上移開——他跪坐於主位蒲團,體態優美,目光視她「請坐。」

  寧玉安學著他的樣子跪坐,膝下蒲團綿軟,身前長案上琉璃盤已陳了各色瓜果。中間插粉荷數枝,倒不似人間宴席,更像仙家供養。

  聽他開口道「總喚寧姑娘,未免生分。」又見他親自執壺,為她斟一盞琥珀色的果酒,「不知可否……讓我喚姑娘玉安?」

  剛想拒絕,就迎上他漆黑瞳仁里漾開的誠摯波光,沒想到這少年竟如此率真,讓她也放鬆不少~她本就是不拘小節的性子。

  「當然可以。」寧玉安直接開口。

  話音方落,扶執已含笑將酒盞遞至她手邊,如此熱情讓人推拒不得~果酒清甜如露,她連飲兩盞,只覺甘潤入喉,並無辛辣,卻不想這酒後勁綿長。

  不多時,寧玉安便覺臉頰浮起一片溫熱,連耳根都染上淺淺的緋色。

  思緒像是浸在了溫水裡,輕飄飄的,素日裡那些謹慎與距離感,也在這微醺的暖意中化開些許。

  她抬手用微涼的指尖碰了碰發燙的臉頰,眼眸在陽光下格外清亮,望向扶執時,言語間帶上了平日沒有的直率與熱氣:

  「扶執公子有什麼事,儘管直接安排。」 想她也是有點用的。

  扶執垂下眼,看著杯中倒影。

  他本不欲今日言明,只是他近期無法長時間踏出府邸,這醜女的血氣能壓制他身上的咒術。

  思索片刻,他終是抬了抬手。

  見有僕人捧來一卷畫。

  他親自解開系帶,畫軸徐徐展開——

  寧玉安酒意瞬間散了大半。

  畫中人一身素白,宛若謫仙,即便安坐於輪椅之上,也難掩其華。

  寧玉安看得有些出神,只好奇男子年紀輕輕為何坐輪椅。

  扶執瞥見她專注的神情,心下掠過一絲不悅。可目光轉回她那張平淡粗陋的臉上,那點不快又無聲消失。

  扶執忽然開口,聲音放得很柔。「他是我摯友,我偶在外布施一二,難免探望不周。」

  他頓了頓,看向寧玉安,眼底含著恰到好處的憂色。

  「所以想請玉安幫忙。去他身邊照看一些時日,不時……將他的近況說與我聽便好。」

  寧玉安聽罷,既感佩這少年的「菩薩心腸」,更為他對摯友的這份深厚情誼所動容。

  她略通藥理,也許能幫上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