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走過來,語氣依舊溫和:「姑娘沒事就好。」
見他似乎打算離開,寧玉安忽然開口:「扶執公子。」
他停步回首。
她心裡飛快盤算:怎麼說也欠人家兩次人情,在哪打工不是打?何況自己還找不到工作。
不再猶豫,她抬起頭,語氣認真:「我隨公子回府。有什麼用得上我的,儘管開口。」
扶執轉過身,衣袖隨風輕拂,眼中漾開一絲笑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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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從此時恭敬上前,輕手掀開馬車簾幔,車內錦氈繡褥,小几香爐,處處精緻。寧玉安看了看自己沾塵的粗布衣裳,有些不好意思。
「無妨」少年聲音依舊清泠溫和道,「進來坐!」
聽他真摯語氣,她也不再猶豫。
馬車此刻緩緩前行,扶執正靜靜看著她:「還未請教姑娘芳名?又是如何淪落至此的?」
寧玉安本不想說,可少年兩丸水銀沉的眼珠黑不見底的盯著她,似是能看透她,讓她拒絕不了,除了穿越這事,坦言了自己的名字和孤女身份。
他聞言,鮮艷唇角微垂,似思考,悲憫如觀音垂目。
馬車大概行了半個時辰,車停,一隻手從旁掀開車帷,扶執躬身而出,涼風夜氣便涌了進來。
讓他清雋身形鍍上一層朦朧霧邊,僕役放好烏木腳凳,他從容步下,寧玉安緊隨其後。
扶執未回頭,只對候著的管事淡聲吩咐:「帶寧姑娘去西廂聽竹苑,好生安置。」 語罷,才側首看向她。
夜風拂過庭中竹葉,沙沙聲里,他的嗓音比那月色更溫涼幾分:「且先歇息,我稍後便來。」
兩名仆奴躬身應下,提燈引路,穿月門,過迴廊,風送花香。
約莫一盞茶後,便見一處小院,粉白花瓣在燈影里悠悠飄墜。
「姑娘,此處乃府中客屋,且先住下。」仆奴在花樹下彎著腰說道。
寧玉安是個不願意麻煩人的性子,趕忙道謝。
見她如此,仆奴腰彎得更低,連聲道「姑娘客氣」,又說:「公子稍後便到。」這才提著燈,悄步退了院子。
見人走遠,她站在門前,心裡一陣恍惚,自己本是受人恩惠,反叫主人親自過來?
靜立片刻,才推開虛掩的房門。
屋內未點燈,借著月光,尚能看到雕花木床,地上的素雅絨毯。
門邊立有高鏡,不用特徵打量就能一眼看到自己眼角的黑色印記,細看像月亮形狀。
放到現代還算可以,這朝代男子都要簪花愛美。
想著點燈仔細觀察,幾乎同時,夜風撞開了虛掩的窗欞。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這地方從踏入起便涼得如同早春,或許是地處偏遠的緣故。
寧玉安蹙眉攏了攏衣襟,門扉此時被推開的聲音讓她望過去。
迭麗少年立在門口,開口道「讓姑娘久等了。」寧玉安觀他應該剛焚香沐浴過,青絲沾濕,檀香縈迴。
見他含笑望來,比了個「請」的手勢:「院中清淨,不知可否邀姑娘一敘?」
「也好。」寧玉安隨他出去。
兩人對坐於石桌旁,花瓣借著月色簌落,落在少年微濕的發頂。
寧玉安率先開口:「不知,我能幫公子什麼忙?」
她說話時,少年目光定定落在她臉上,專注得近乎認真,似是對她容貌十分滿意。
扶執自袖中取出一物遞來,寧玉安垂眸,是一塊玉色溫潤、雕工精緻的令牌。
見她猶豫扶執那張漂亮的臉上綻開柔軟笑意「我既選擇幫助姑娘,就會全全信任。」
如此重信於她,讓她驚訝之餘升起開心。
她本性就對善待己身之人講究成倍奉還,故而接過他手中令牌時,指尖卻不慎輕輕擦過了他的指節。
扶執的手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寧玉安並沒注意,只是低頭端詳手中令牌。
隨後,兩人又閒談了片刻,寧玉安沒有古人那般拘謹的思緒,言談間儘是輕鬆自在,越說越是投機,眉眼間的笑意也愈發真切。
直到扶執溫聲提醒她夜色已深,該早些安歇,她才後知後覺地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應了下來。
待人離去,房中重歸寂靜,她簡單洗漱躺在床上。身下的床榻柔軟,帶著淡淡的薰香氣息,她望著床頂的帷幔,思緒漸漸飄遠,不多時,便在這陌生的環境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