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民亂

  孫耀文被帶走了,原本包圍著閣樓的官兵也全都心有餘悸的離開。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輔國社的威名實在太大了,而且在民間聲望極高,他們也是擔心發生衝突。

  「子正,我們一定要救出耀文兄啊。」孫鈰握緊了拳頭,看著列隊離去的官兵,滿臉恨恨的道。

  孫耀文雖然是個江湖豪俠,但是讀過書,對於孫鈰也是恭敬有禮,所以兩人之間的關係極好。

  李毅轉過身看著他,又看著滿臉恨意的柳河、鄭山等人,道:「耀文是一定要救得,但不是現在。張橫如今開始對我們動手,而且一出馬就對付的是掌管護衛的輔國社總頭,這代表著他也在擔心,擔心我們會鋌而走險。」

  「那我們怎麼辦?張橫明顯是打算一步步削弱我們,難道我們就這樣無能為力嗎?」柳河怒聲道。

  「大家不要衝動,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馬何文冷靜的道:「張橫位高權重,在保定府已經沒有人能夠制住他,所以我們想要對付他,就不能衝動,不然只會正中張橫的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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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張橫正四品左僉都御史的官位,還有欽差的名頭,孫鈰等人都是沉默下來。

  是啊,張橫現在可以說是隻手遮天,整個保定府除了曹鳴雷,沒有誰的官位再比他高,而且他還有聖旨在手,就是曹鳴雷必要時候都必須要聽命,自己一幫小民,又能做的了什麼?

  民不與官斗,不是不想斗,而是根本就沒有一絲絲贏的希望。

  就在大家心情沉重的時候,一騎快馬飛快的奔馳過來。

  陳紅燕身穿一襲勁裝紅衣,飛身下馬.

  李毅見了驚訝的問道:「紅燕,你怎麼來了?」

  陳紅燕來不及客套,直接沉重的道:「安州安民區發生民亂,大股災民不想遷去腰山,襲擊了看守的官兵,向著安新逃去。」

  「什麼?」這個消息形同霹靂,李毅實在沒有想到這個時候發生民亂,也不理睬其他人,直接抓過陳紅燕的馬匹就向著城外奔去。

  孫鈰等人也是十分驚訝,面面相覷。

  柳河聽了卻是冷笑道:「發生民亂,那就是張橫失職,這次我們倒是不用怕他。」

  孫鈰等人一想,好像也是這樣,臉上的驚疑頓時消減不少。

  「糊塗。」馬何文指著柳河喝罵一聲,氣急敗壞的道:「此乃是張橫奸計,你們竟然看不出來。」

  孫鈰隱約覺察到異常,心思慌亂的問道:「何文兄為何這般說?」

  馬何文滿臉黯然,長嘆道:「亂民湧入安新,張橫就有理由進駐安新平息民亂,此乃張奸賊的奸計啊。」

  說完也不理睬孫鈰等人,直接對著朱齊龍道:「你速去請曹總兵前來鎮壓民亂,千萬不要讓亂民湧入安新。不然,公子根基必將受損。」

  朱齊龍知道此事重大,當下快步離去。

  為李毅請完外援,馬何文看著孫鈰等人道:「你等快去調集錢糧,隨後與我一同去安州安撫災民,張橫心如蛇蠍,此事只能以柔克剛,只有武力怕是有損公子名譽。」

  孫鈰等人不敢猶豫,全都立刻前去準備。

  馬何文望著安新的方向,不由心裡祈禱,公子萬萬不能心軟,放亂民進入安新啊。

  紅,整個大地都放佛被一片赤紅的血海包圍,沸騰的血水,乾涸的血水,無助的血水,每一種情緒都是充滿絕望,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整個大地上。

  一片蔥綠的田野上忽然傳來雜亂無章的喧譁聲,很快,一條細密的黑線隨著讓人心顫的呼喊聲從地平線上漸漸壯大,越來越粗,到了最後,露出那一張張絕望的歇斯底里的扭曲臉龐。

  臨死前的慘叫與歇斯底里的發泄混合在一起,由遠及近迅速擴展開來。

  數千災民在田野上號哭逃亡,剛剛露出嫩芽的小小麥苗在這股逃亡大軍的踩踏下,支離破碎的融合在泥土之中,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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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生的麥田被毀壞,長成的生命被殺戮,亂世的殘酷在這個時候不再不可想像,而是歷歷在目。

  數以千計的雙腿在地面上瘋狂的奔跑,他們在恐懼,在絕望,在祈求。

  而身後,數百騎在馬背上的騎手正握著長矛,有條不紊的跟在後面,因為天色漸漸暗淡,他們的身影細長而高大,在朦朧的烏雲下像是地獄裡用處的惡鬼一般,越來越近。

  「救,救命啊————」

  一個身材粗壯的漢子不顧一切地拼命向前奔逃,大張的嘴裡呼吸早已亂了節奏,劇烈的運動讓體內的血液流速暴增,但是沸騰的鮮血卻無法讓他有半點的勇氣,不管多麼強壯,面對著來自地獄惡鬼的追殺,他只能拼命的張大嘴,呼吸著瀰漫著血腥味的空氣,兩隻眼睛滿是驚慌和恐懼。

  終於,一個騎手伴隨著起伏的馬背追了上來,銳利的矛頭沒有絲毫阻礙就刺進了壯漢的後背,因為一直在奔跑,粘稠滾燙的鮮血從所有可能的宣洩口涌溢而出,壯漢的口鼻之中湧出鮮血,像是失去繩子的風箏一樣摔倒在地上,看著不斷遠去的人群,疲於奔跑的壯漢卻感到一絲被釋放的輕鬆,不舍的閉上了眼睛。

  騎手有些得意的向著周圍的同伴示意,這種殺戮帶來的刺激讓他整個人十分活躍,大叫著沖向了另一個目標。

  災民們都在瘋狂的向前奔跑,他們知道後面的官兵正在追殺著他們,此起彼伏的慘叫就是最好的催化劑,讓他們就算再疲憊,也大口喘息著不斷的向前。

  但是每個人都有著極限,一些災民早已跟不上身體的急劇消耗,劇烈跳動的心臟和流下來的鼻血都在告訴他們,再跑下去,自己會被活活跑死。儘管如此,每個人依然邁動著酸漲沉重的雙腿,在機械地朝前邁動著腳步。

  穿著破爛甲衣的京營騎兵斜拖著長長的長矛,緊追不捨。微弱的陽光透過厚重烏雲的縫隙照射過來,在地面留下一道令人心悸的詭異投影。

  不跑,現在就會被殺。

  跑,可能會死。但是,至少能活得再久一點。

  很簡單的選擇題,最終的答案也許都是一樣。可是任何人都會選擇第二種方式。

  「嗖————」

  鋒利的矛尖刺出,一個婦人身子一顫看著透穿了自己身子的矛尖,她想張開口喊叫前面的家人,但是她的口中噴涌鮮血,在劇烈的絞痛和肌肉的抽搐中只能發生一聲悽厲的慘叫,無力的倒下。

  沒有人去關注她,前面的家人連頭都沒有回,繼續瘋狂的奔跑著。這並不是無情,而是活下去的需要,只有在保存了生存下去的機會,他們才有機會緬懷死去的家人。

  這就是現實,遠比想像的殘酷無數倍。

  好多人都在後悔,後悔他們不應該輕信那些災民的鼓動。

  那些不知名的災民到處在安民區里造謠,說小恩公李毅一直很想幫助他們,已經在安新準備好了房屋糧食,只要他們逃到安新,小恩公就會幫助他們,讓他們過上和安新鄉民一樣的好日子。

  這無疑是一個很大的誘惑。

  安新鄉民富足的生活在整個保定府都被傳的天花亂墜,聽說每戶人家一個月在作坊里的工錢就有三兩銀子,比他們一年到頭種田得到的都多,要是他們也能夠住在安新,那就能過上好日子。

  對於災民,能夠吃飽飯,有工錢賺的日子就是天堂一般,要是換成其他地方,他們不會相信,但是要說是小恩公李毅的安新,他們都選擇了相信。

  所以他們被引誘,矇騙,跟著那些「災民」沖開了官兵的看押。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有人居然殺死了官兵,官兵也就舉起武器反擊,災民和官兵廝殺在一起,到處都是慘叫,然後京營的人馬就趕到,最後是殘酷的追殺。

  到這個時候,他們才也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明白那些如同惡鬼一樣的京營官兵是從哪裡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