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方逢時的震驚

  「陸大人!這裡雖不是曲阜,可聖人豈能容你詆毀?」方逢時鐵青著臉,怒道。

  「詆毀?哈哈哈」陸繹大笑道:「本官說話無需遮掩,可他們敢承認嗎?」

  這等猶如聖人盛譽的事情,孔家怎麼敢承認!

  陸繹笑完之後,冷冽道:「本官也不妨直說了!聖人是聖人,孔家是孔家,孔家終究不能代表著聖人意志!更別說現在已經隔了兩千年,當代衍聖公距離孔聖人已經足足六十三代人!更別說前宋時期竟然荒唐的弄出了三名衍聖公……」

  「夠了!陸大人!」方逢時有些老邁的身軀止不住的抖動起來,他以前不是不知道陸繹膽大,卻沒曾想對方居然已然沒將衍聖公、孔聖人放在了眼底。

  要知道眼下雖然國號是大明,可替天子牧民的全都是儒生!是聖人門生!

  得罪了聖人與得罪儒家又有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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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大人誤會了。」陸繹仿佛看出了方逢時眼中隱含之意,淡然道:「今日這番話出自我口,入之你耳,誰會知道?」

  「所以陸大人那掖縣的幾名官吏你是殺定了?」方逢時心中一顫道。

  見陸繹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方逢時頓時恢復如常,平靜的說道:「那許謙夫婦殺人也成定局,陸大人是不是也該一併處置?」

  方逢時開始了反擊,言下之意無外乎陸繹放過了他們,他便對許謙夫婦睜一隻眼那閉一隻眼。

  「何為定局?」陸繹微眯雙眼,閃過精光道:「是文人上下一張嘴嗎?」

  威脅老子?老子可不怕文人在史書上怎麼寫老子!

  至少在老子活著的時候,你們都必須害怕!

  「本官身為欽差,有權利直達天聽。」方逢時不為所動。

  「方大人,你確定要玩這麼大?」陸繹目不斜視,一雙星目緊盯方逢時道。

  方逢時心中一顫,想起自己年事已高,而陸繹正值壯年,不由有些服軟道:「這樣吧,陸大人,咱們各退半步如何?除了那位孔家的親家外,餘下都可以交給您。」

  「哈哈哈!」陸繹大笑般轉身就走,即將跨出門檻時,陸繹用右手狠狠的拍打在門框之上,低聲喝道:「挨打就要站好,他拿著民脂民膏享受,無數百姓餓死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方大人,漢王府舊邸有好東西,您不妨親自去看看。」

  陸繹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裡。

  方逢時緩緩坐下,目光看著陸繹遠去的背影,良久不言,直至長隨擔心他就這樣睡著,小聲的提醒了兩句後,這才起身說道:「漢王府?這都兩百年了,漢王府恐怕只剩下了幾處基石了吧。」

  方逢時不明白陸繹的用意,所以決定按照陸繹所說的那般,親自去看一看。

  永樂年間成祖皇帝第二子朱高煦曾受封漢王,在山東萊州賜封,但很可惜那位爺對皇位十分垂涎,所以不曾就藩,再加上他造反失敗,被宣宗皇帝用桶缸活活考死後,整個在山東萊州的漢王府府邸就落寞了,但因為規制太大,拆除不已,便一直荒廢至今。

  兩百年了,漢王府舊地早已荒草橫生,方逢時自然是想一個人進入,但因為擔心陸繹在這裡埋釘子,便假裝很是忌諱的叫來了一應萊州官吏。

  可剛一踏入府內,前方砍切半人高雜草的幾名皂吏傳來了一陣尖叫。

  「怎麼回事?青天白日的,難不成撞鬼了不成?」

  方逢時正在想事情,驟然聽見這道尖叫聲後,頓時老臉上掛滿了不悅,當即喝道:「讓他出來。」

  沒過多久,那幾名皂吏就被護衛方逢時的幾名錦衣衛校尉給抓了出來。

  此時的幾名皂吏神情有些慌張,臉色也是煞白無比,方逢時感覺有些不對,然後喝令那幾名錦衣衛校尉看住了他們,自己一人朝著漢王府深處走去!

  方逢時拖著有些老邁的身軀,艱難的走到了一般,半虛半遮掩的殘破大門裸露在外,順梯而上站在門檻前,朝著幽深的主殿望去,下一刻,方逢時如遭雷殛,身軀止不住的顫慄起來。

  這不是害怕,而是憤怒!

  沒有鬼怪,也沒有什麼靈異!而是一堆又一堆,上面已經跑了耗子的糧食!

  「只有這麼點嗎?應該不是吧……」方逢時猶如自言自語般走去,主殿後面是占地不菲,房屋近數百的房宇。

  這些房宇早就破敗不堪,有些自然沒有早已沒有了門窗遮蔽,方逢時定眼望去,自然看見了數不勝數的稻米小麥堆積滿屋。

  這些糧食的來歷,簡直都不需要方逢時去細想!

  無非就是陸繹來到萊州太過於突然,讓萊州上下官吏來不及騰空回常平倉,只能推擠在這裡,無人問津!

  王府府邸幽深寂靜,百姓們害怕裡面有什麼東西,自然不敢進來。

  「陸繹沒有拿此事做文章,是在告訴老夫,切勿將他逼急了嗎?」

  方逢時有些眩暈,此事一旦轟出,整個山東官吏恐怕無人能夠倖免於難,到時候恐怕聖人家族都要受到波及。

  「妥協,老夫只能妥協了。」方逢時如大病初癒般喘著粗氣,他臉色難看的走出了漢王府,看見那幾名皂吏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有一絲言語,心中不免生出一絲讚賞。

  看來他們也明白將這件事捅出去的後果……

  可惜,唯有死人才不會說話,此事終究干係太大了。

  方逢時這樣想著,臉上卻露出一副難看的微笑,似乎在告訴他們不要害怕,從而降低他們的警惕。

  「只不過老鼠太多,將磚瓦都頃移了。」

  方逢時裝作毫不在意的解釋道。

  隨行的官吏見狀,看向那幾名皂吏的目光頓時變了。

  膽子這么小,也難怪是不入流的官吏。

  待方逢時隨便找了一個藉口將這些官吏打發走後,他在長隨的攙扶下回到了行轅,雙眼無神的躺在搖椅上恨不得就這樣睡過去才好。

  至少自己的責任能因為自己的病逝而人亡債消……但是方逢時明白,這都是不現實的。

  「方大人何須如此苦惱?」

  不多時,一名青衫白衣,頭戴四平方巾,作儒士打扮的男子從外而入,如過無人之境,沒人敢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