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等人

  京師皇宮,乾清宮內。

  富麗堂皇的金磚鋪滿整座正殿,殿內頂梁則是各式繁複的藻井,描繪著莊肅威嚴的應龍圖案,而在藻井之下,則是筆潤遒勁,寫有「崇賢尚德」四個大字的匾額。

  而匾額之下,則坐著頭戴鎢絲翼善冠,身穿紅色尨服,腰間束有精緻玉帶,看上去有些發呆的萬曆小胖子,以及不顧禮儀,正在指著殿內群臣狂發脾氣的李太后。

  因為她實在是太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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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以為自己聽政輔佐萬曆小胖子,近些年大明對外戰績不敗,對內重用張居正為首的六部朝臣,大力推行一條鞭法,極大的改變了民生百態,雖不至於自誇什麼萬曆盛世,但至少不愧於先帝爺的囑託。

  只是她卻萬萬沒想到是,原來這一切都只是虛幻……

  是滿殿袞袞諸公,號稱股肱之臣的文官們,給她與皇兒朱翊鈞希望看見的一面!

  「要不是陸愛卿突襲萊州,本宮與皇上或許今生今世都不會知道,整個山東已經糜爛成為這般模樣,因為乾旱,無數的百姓缺衣少食,只能以樹根草皮為生!朝廷憐憫天下百姓,著令戶部批了一批又一批的賑災糧,卻沒想到非但沒有救下無數即將餓死的百姓,反而是富了那些上下其手的山東官吏!」

  「本宮怎麼明明記得!前歲遼東軍攻克建州女真,平復奴兒干都司時,就已經著令山東開始移民,啟用俘虜充當勞役所需,大大減少了山東百姓勞役的負擔!」

  「可本宮怎麼從征南軍監軍馬博的奏章中看見!山東百姓的勞役居然不減一絲,甚至勞役過後的糧食都被侵吞?」

  「有誰能告訴本宮,糧食與俘虜都去哪裡了?」

  李太后冰冷的視線掃視著群臣,不咸不淡的說道:「難不成你們是想讓山東重演山西的舊事,直至邪教起義後,才不敢上下欺瞞不成?」

  「臣等有罪,還望太后息怒。」

  不出意外,所有的群臣盡皆跪地拜伏,口呼有罪。

  「有罪有罪,又是有罪,你們出了有罪還能說些別的嗎?本宮知道你們都有罪!」

  李太后氣呼呼的說道:「其中罪不可赦的當屬都查院御史!左都御史!告訴本宮,前些時日前往山東清查的御史是不是也參與了其中!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居然上報一切安穩?」

  「是他左右欺瞞,中飽私囊的貪心十分安穩吧!」

  左都御史葛守禮面色漲紅的請罪道:「臣下御下不嚴罪該萬死,還請陛下、太后賜罪。」

  李太后橫了他一眼,緩緩坐了回去,而一旁的萬曆小胖子見狀,便正襟危坐,按照早已決定的結果肅然道:「山東一事需要徹查!」

  「來人!」

  「陛下!」

  率先進殿而來的是錦衣衛北鎮撫司鍾辰飛,他是陸繹不再京時的錦衣衛代理,在錦衣衛指揮同知、僉事皆沒有任命時的錦衣衛二把手。

  傳錦衣衛而來,這件事無可厚非,可隨後又進來的人卻讓滿殿群臣瞳孔一縮。

  田義?怎麼是他?

  就在前不久,馮保推薦田義為「欽差總督東廠官校辦太監」,簡稱東廠提督,職權就相當於錦衣衛的都指揮使。

  群臣並不知道的是,田義等這一天已經等了許久,就連他的身體也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起來。

  萬曆小胖子無視了田義的異常,目光清平道:「你們二人協助徹底清查山東一案,不可有誤!」

  「是,陛下!」

  田義有些激動,鍾辰飛則行禮時垂眸皺眉。

  這是覺得錦衣衛已經一家獨大,隱約占了東廠的上風,從而給予東廠機會,還是覺得錦衣衛在山東一地辦事不利,這才給予了山東官吏貪贓枉法,殘害百姓的機會?

  不管哪一個,對於錦衣衛來說都是壞事啊……

  回到東安門之北的東廠衙門內,此時的田義已經恢復了正常,他連忙召集手下的各掌刑千戶、理刑百戶語氣溫和道:「山東有貪官污吏上下其手,陛下著令我東廠與錦衣衛共同辦理!」

  終於輪到他們東廠了嗎?

  幾名掌刑千戶有些熱淚盈眶,至於所謂的查辦,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準備準備,立即出發。」田義看見了他們眼中的紅光,卻並不是在意。

  他們能從中獲得油水,那是他們的本事,總不可能既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吧?

  自大陸繹掌權錦衣衛之後,他們東廠只能仰望他的鼻息,壓根就敢造作。

  可現在錦衣衛步子邁的太大,從而忽略了不少地方,給了他們東廠可乘之機,他們又豈能放過?

  「為什麼?你為什麼不肯離開南京,隨我一同進京?」

  小飯館內,李如夢桃花映紅的吩咐二狗在館外掛上暫停修業的木牌,隨後聽見陸繹這般反問,定了定神,說道:「我覺得南京還不錯,冬天也很暖和。」

  「北京不管怎樣也是京師,更何況……」

  李如夢輕咬紅唇,眼眸之中露出些許遺憾道:「多謝陸大人好意,我還是覺得南方好點,至少不冷。」

  「心也不冷。」

  「……」陸繹沉默了,最終緩緩點頭,說道:「罷了,你開心就行。」

  這話仿佛會心一擊,直接擊中了李如夢的芳心,她原本就已經有些微紅的臉蛋更加紅潤了,支支吾吾赧然的很。

  後廚連結大堂的屏風外,二狗等一眾夥計看見了自己大姐這般羞赧的模樣,頓時驚為天人。

  一向波瀾不驚的大姐,居然還會害羞?

  李如夢似乎察覺到了某些特別的視線,她乾咳兩聲,連忙轉移話題道:「大人,你今日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些的嗎?」

  陸繹聞言一怔,輕笑道:「不,我在等人。」

  「等人?」李如夢有些不解,陸繹這等層次的客人,誰好端端會來這個偏僻的飯館?

  「是的,一個號稱半金陵家中的人。」

  半金陵?那不是……

  「大人!魏國公府派人過來了。」

  仿佛為了驗證李如夢心中所想,門外的曹文昭進來稟告道。

  陸繹點點頭,笑道:「告訴他,本官已經等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