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入套

  「啪塌。」

  大堂與後廚間的屏帳處傳來了異動,陸繹詢聲望去,卻見二狗正一半憤慨,以及一半錯愕的推倒了一小半屏風。

  「二狗,退下。」李如夢小臉微變,嬌斥道。

  這是擔心二狗不知輕重,衝撞了陸繹。

  陸繹擺了擺手,看向二狗溫和道:「可是有事?」

  「沒……沒事。」二狗有些失神,但很快就恢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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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細節被陸繹很好的捕捉,他餘光看見李如夢正朝著二狗擠眉弄眼,於是不免沉聲道:「可是魏國公府和你們有嫌隙?」

  二狗垂眸不語,倒是李如夢有些嘆息,「大人,還是算了吧,都是往事了。」

  「無妨,今日我可以給你們做主。」陸繹霸氣側漏道:「更何況現在是他們有求於我們,豈有主人家被客人脅迫的道理?」

  二狗微微一怔,他雖然年少,但也算通人情世故,知道陸繹這是看在李如夢的面子上才會這樣說的,於是他下意識的偷偷瞄向李如夢,見李如夢嘆了口氣,微微點頭後,這才猶豫的說道:

  「小子本是南京東郊陳家莊之人,之所以無家可歸,全是因為前歲水災,青黃不接向外借了高利貸,誰知道利滾利之下償還不起,最終田地被那些商賈奪取。」

  「後來才知道,那是因為魏國公想要在那裡建一座蘇州園林……」

  「你家只有你一個了嗎?」陸繹問道。

  就在這時,飯館外走來一名與陸繹身著相同蟒服的中年男子,二狗恰巧正與對方對視,心中一顫,下意識的說道:「他們受不了沉重的高利貸,逃了……」

  這是權貴強取豪奪百姓田畝的慣用伎倆。

  「陸大人當真別樹一幟,偏愛這巷尾的酒香店。」徐邦瑞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這與他常年受到自己先父徐鵬舉敲打擠兌離不開關係。

  「魏國公謬讚了,畢竟本候比不得魏國公號稱半金陵的稱號。」陸繹端坐板凳上,朝魏國公微微拱手,旋即繼續看向二狗說道:「將你所欠的高利貸以及被奪取田畝數量一一想來,會有人給你做主的。」

  看見陸繹並沒有起身,甚至在和自己說話的同時,還和小人說話,縱使謹小慎微慣了的徐邦瑞也忍不住微微皺眉。

  而他身旁的親衛更是大怒,朝著陸繹喝道:「平湖侯,見到國公爺為何不曾起身行禮?」

  相比之曾擔任南京守備的徐鵬舉,作為兒子的徐邦瑞也只是在軍中掛職,擔任南京中軍都督府左都督。

  所以就算不按照爵位高低來劃分,徐鵬舉的官職也要比陸繹要大上不少。

  當然,一個是虛職一個是實權,也僅僅只能在禮制上咬文嚼字。

  「大膽!你又怎敢這般和我家大人說話?」曹文昭怒斥道。

  徐邦瑞瞳孔微縮,回頭說道:「你們出去,平湖侯難道還敢對本國公不利不成?」

  特麼的,老子是來釋放善意的!不是來找茬的。此時的徐邦瑞簡直鬱悶不已,早知道就帶一些懂事的僕從就行了。

  「侯爺,小的家中曾有八十九畝良田,折合成市價就按照二十兩一畝來算,也至少一千七百八十兩白銀,可偏偏我們只借了五百兩,丟了祖田不說,還欠下了三百多兩的債務……」二狗在李如夢的協助下,掰著指頭算完了。

  徐邦瑞才與陸繹對視而坐,聽見二狗的訴說後,不免眉頭微皺。

  「平湖侯,秦仰之不曾在魏國公府充當過客卿。」徐邦瑞沉吟了一番,直接開門見山道。

  就在昨日,潘力順藤摸瓜的找到了秦仰之的私宅,在其廂房內搜到了秦仰之的絕筆信,信中交代了他所作所為的一切,不過指示他的卻並不是定國公,而是南京第一勛戚,魏國公府!

  這是一個漏洞百出的嫁禍,但不得不說,卻是陸繹當前最需要的證據。

  秦仰之就算不是魏國公府之人,但信中不少聯繫的商賈卻和魏國公府緊密相關,說句不客氣的話,徐邦瑞就算沒有主動參與,但他絕對知情!

  不然他也不會在陸繹發出駕貼之後,不顧魏國公府的莊嚴姿態,也要親自前來這偏僻的飯館,向陸繹解釋了。

  「魏國公是想將半金陵改為金陵二字嗎?」陸繹冷笑道。

  「平湖侯何出此言?」徐邦瑞肺快要氣炸了,鐵青著臉說道。

  這是在譏諷他們魏國公府要謀逆不成?

  似這般直言不諱的潑髒水,縱使前半生逆來順受慣了的徐邦瑞都不舒服到了極致。

  魏國公府家大業大的,難不成真靠朝廷的那點俸祿過活?

  侵吞一點百姓的田畝又怎麼了?難不成逼他們借了?徐邦瑞雖然不恥歷代魏國公府在南京的權勢,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他現在也在享受這些權勢所帶來的餘蔭。

  「國公爺還是想辦法澄清一下,貴府管事徐守義與秦仰之私下來往一事,是有何目的吧!」陸繹端起李如夢遞來的茗茶,小抿一口道:「世襲罔替,與國同休並不是勛戚的保護傘,就算國公爺的祖上與天家乃是親戚,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只會成為套在你脖子上的枷鎖!」

  陸繹的父親陸炳權勢如何?乃是與嘉靖皇帝一母同胞,後者更是將陸繹視如己出!讓其稱自己世叔皇帝!

  可結果呢?伴隨著嘉靖皇帝的龍馭賓天,隆慶皇帝登上了大明的皇位之上,他陸繹就被直接打回原形,徹底的蟄伏到隆慶皇帝駕崩之後,這才起復。

  「國公爺事務繁忙,請回吧。」

  「陛下、太后對於勛戚多頗有微詞,國公爺還是好自為之吧!」

  「文昭,送客。」

  徐邦瑞的表情變換了數下,他微眯著雙眼,仿佛想要看透陸繹的真實意圖,但他最終還是失敗了,只能憤憤然的起身說道:「既然平湖侯非要一意孤行,那本國公就等著,看看是平湖侯你在陛下心中分量重,還是本國公問心無愧,不愧皇恩來得重!」

  「來人,我們走!」

  徐邦瑞冷冷的看了陸繹一眼,旋即轉身離去。

  在一眾金吾衛親軍的擁簇下,看上去確實威風凜凜。

  這一刻徐邦瑞已然忘記,自己是來澄清,而不是與陸繹作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