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想像近乎二十萬人在曠野上作戰是什麼景象。
沒有電台，沒有電話，一旦開打基本上都是各自為戰，指揮官想要從容調度，如臂指使？
那是不可能的！
只能依靠各級指揮官臨陣應變，尤其是營團一級的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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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軍雖好戰，但這麼大規模的戰役，還是新媳婦上轎，頭一遭。
雙方都求戰心切，都想著初戰便是決戰！
明軍，八鎮新軍為主力，又有從薊州，宣府前來增援的客軍，大軍超過十三萬。
遼軍，原遼軍各部，新歸附關寧軍三萬，總計十二萬。
僅從數量來說，看似旗鼓相當!
天空昏暗，有細雪飄散，北風呼號，雪粒打在人臉上隱隱作痛。
方圓五里，戰陣密布，戰鼓聲一浪高過一浪，將士氣逐級推高，都在做最後的準備，然後便要張開獠牙，開始拼命撕咬。
趙春哥放下望遠鏡，看向譚奇。
「這新軍頗有章法，孫元化當真是個人才，可惜了！」
「王上，兵確實是好兵！」
譚奇點指遙不可見的遷安城，「可惜主將是個膽小如鼠的蠢貨！如此生死大戰，那楊嗣昌居然還躲在城中!
這明廷的大老爺都是這個毛病，總以為可以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可天下間豈有看幾本兵書便可為將的？
都是歷朝歷代的筆桿子吹噓自己，打壓武夫，實則狗屁不通。
臣大膽猜測，此人怕是新軍編制如何，都未必一清二楚，更何談指揮作戰？
臣觀敵陣雖看似嚴整，但各兵種並未重新整合，還是如尋常編制，若是我軍抓住這個弱點，獲勝不難!」
趙春哥多年不曾親臨前線，對戰陣生疏，好在老趙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有一幫老兄弟在旁，倒也不怕自己有什麼疏漏。
他來，象徵意義大過於實際，並不需要真正指揮作戰。
「你是說明軍各部缺乏配合，早晚必有漏洞？」
「正是！」
譚奇微微一笑，「王上請看，敵軍野戰炮仍舊歸屬各部，而沒有聚合在一起，形成數量優勢。
宣府騎兵同薊州騎兵雖然在策應兩翼，但位置太靠後了，恐怕無法有效支援前軍。
嗯，怎麼說呢，臣以為兩部有畏戰之嫌。」
轟~戰鬥開始！
第一師馮耀傑部同黃得功部率先接戰，兩方幾乎同時開炮！
炮彈橫飛，斷肢殘臂四處飛濺，慘叫聲充斥曠野。
馮耀傑手持望遠鏡觀看敵情良久，不由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黃得功不簡單啊，明明自家的火炮多過明軍倍余，但數輪火炮過後，其隊形仍舊未見散亂，一排排一列列踩著鼓點前行，顯然是排隊槍斃的戰法。
對於此戰法，大遼一向不屑，但聽聞在泰西極為盛行，難道有泰西人在其中參與？
此役大遼為進攻方，又時值冬日，也是沒得辦法，也必須採用線列戰術。
「師長，敵軍有向我軍左右兩翼包夾跡象！」
「不必理會！」
馮耀傑點指傳令兵，「令騎兵營就位，見令旗即出，隨時準備截斷敵陣！」
此君壓力不小，雙方不約而同的採取錐形陣，遼軍以他這一師為頭部，明軍以黃得功部為箭尖，近一萬人的調動已經夠馮耀傑頭疼的了，至於其他明軍，他選擇相信他的同僚！
這廝橫下一條心，將火力盡皆對準黃得功。
砰~砰~砰~密集的槍聲響起，前線相距二十丈，幾乎同時扣動了扳機！
今日，為東亞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火器對決！註定有無數亡魂跑去閻羅殿報到。
兩邊士兵一排排撲倒，一排排補上去，人命如同曇花，剎那間凋零。
馮耀傑牙根發癢，真特喵活見了鬼。
明軍什麼時候這般勇了，若是當初有這種氣勢，早就把建奴收拾的服服帖帖，有大遼什麼事？
內戰內行，外戰外行，打自己人似乎精神頭上腦。
「傳令后羿營，頂上去，給本將狠狠地打！」
如此消耗下去，拼的是意志，比的是膽量，絕對不能慫，箭頭一慫，滿盤皆輸。
馮耀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放出了手中的殺手鐧！
他急，有人比他更急！
黃得功心頭都在滴血，在他眼中，這一鎮人馬就是他的私產，是他日後升官發財的保障，眼見一排排的倒下去，就忍不住罵娘。
喝令傳令兵不停揮舞旗幟，示意左右兩翼向自己靠攏。
黃部左翼為左良玉，右翼為湯九州，兩部也確實在向黃部靠攏，只是速度不盡相同，湯部快些，左部卻是落後一大截！
正這個時候，前線突然大亂，黃得功舉起望遠鏡仔細觀瞧，不由大驚失色。
負責前線指揮的游擊將軍從馬上摔倒！更可怕的是那處小山包亂鬨鬨一片，全然沒了章法。
「黃德興，你帶著督戰隊頂上去，一定要給某頂住！」
黃得功心急如焚，點指身邊一名將官，黃氏本家弟弟，親信中的親信。
「穩住戰局之後，即刻衝鋒！」
轉過頭來，黃得功對著傳令兵怒吼。
「告訴左右，再特娘的磨蹭，老子要頂不住了！」
馮耀傑放下望遠鏡，面露喜色，后羿營果然沒有叫人失望！
「傳令騎兵營，將黃部攔腰斬斷！
傳令炮團，打擊敵軍後隊!
傳令全軍，上刺刀，準備衝鋒！」
「敵軍亂了！」
譚奇放下望遠鏡，「王上，可令左右兩翼騎兵衝擊黃得功部，一部潰，則明軍滿盤皆輸。
您看，黃部右翼之左良玉部行軍緩慢，如此大戰，竟懷自保之心，此人不配為將！」
「他不配為將才好！」
老趙語氣幽幽，「這個左良玉，民憤極大，據暗訪司奏報，此人部下全無軍紀，所過之處姦淫虜掠，無惡不作，本王深恨之！」
「臣……懂了！」
老趙永遠是仁善的，對貧苦百姓懷有最大的同情，在這一點上，同朱元璋可有一比，最是恨透了左良玉這種禽獸。
老趙一句話，便判了左良玉死刑！
只是要做的漂亮，不能等這廝投降了再殺，更不能讓他給跑了！
黃得興剛剛趕到前敵，喝令督戰隊鎮壓亂兵，卻突然聽到馬蹄聲震顫，這廝暗道不好！
抬眼瞭望，果見一隊騎兵斜刺里殺來，一頭撞進陣中，一路砍瓜切菜，正向他這邊殺來！
「黃將軍，某去抵住遼逆！」
黃得興轉頭觀瞧，不由心中大定。
新軍八鎮，也是有著騎兵的，每鎮約千五百人編制。
卻是黃得功見遼軍騎兵異動，同樣派出騎兵攔截。
戰場漸漸變得混亂起來，再不如之前那般涇渭分明，進攻有序。
方其時，各部皆在戰鬥，若是在空中俯瞰，一條煙塵自南向北延伸，足有五里長短。
唯獨黃得功右翼尚未接戰！
左良玉消極怠工，直急的黃得功破口大罵。
「左良玉，你個龜孫！老子早晚要砍死你！」
正這個時候，有數匹戰馬從身後趕來，黃得功仔細瞧看，卻是督師熊文燦。
如此大戰，只楊嗣昌一人怎麼夠，這位熊文燦熊大人，乃楊嗣昌的副手，稱其為督師倒也無錯。
「黃將軍，戰況如何？」
「督師，左良玉那廝要誤大事！」
熊文燦環視整個戰場，不由大怒。
「該死！該死！」
「督師，事急矣，請令宣府、薊州騎兵前來接應，共擊馮耀傑部！」
「好！好！好！」
熊文燦不敢怠慢，眼見形勢不對，老頭子哪裡還敢耽擱，當即喝令親兵前去傳令。
可恨那兩部距離太遠，根本看不到令旗！
「楊閣老何在？」
黃得功不問還好，一問熊文燦就氣不打一處來。
麻蛋，前方在打生打死，那老貨卻是將慶功酒同報捷奏摺都準備好了。
這種事，他怎麼敢告訴黃得功，不被氣的造反才怪！
轟隆~轟隆~黃部右翼突然煙塵蔽日。
黃得功舉起望遠鏡觀瞧，身體不由開始顫抖。
「建奴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