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衛。
杜羅姆似乎發現了新大陸。
不，發現四海的弱點比發現新大陸還要令人興奮。
原來……四海是這個東方古老國家的叛逆！是披著大明外衣的叛國者！
大明的皇帝顯然希望四海這個怪物消失！
很顯然，荷蘭東印度公司懷著同樣的想法！
好事不只一件！
四海竟然對北方蠻族發起了戰爭，而且聽聞這個蠻族國度還異常強大。
大明人對這個自稱金國的恐懼，如同法蘭西人對維京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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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提到這個名字，就滿眼的驚恐！
那麼是不是也可以同金國接觸一下？
巴達維亞雖然表面上對四海保持了足夠的尊敬，但鹿特丹的貴族老爺們似乎已經對這個黃種人組成的龐大勢力忍耐到了極限。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股東遍布歐洲，也是歐洲最大的債權人，四海對南洋的霸權，對西印度的蠶食，已經嚴重損害了東印度公司的商業利潤！
更可恨的，黃皮猴子居然在印度次大陸聯合英國佬，而沒有選擇荷蘭！
當然，荷蘭也沒有選擇四海！
貨物相同，產地相同，甚至貿易航線都有大部分重疊，沒開戰已經算是克制，就不要提合作！
杜羅姆。
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派來的職業間諜，明面上是一名荷蘭籍商船的船長。
巴達維亞的報告一直在說四海如何如何強大，甚至令人絕望，返回歐洲的船員也是這般說辭。
但沒人相信，所有人都在說巴達維亞在撒謊！
於是，杜羅姆這廝被派來調查！
他在四海很多城市都有逗留，安島、馬六甲、古晉、賓童、高雄、淡水。
然後……他也怕了，腦子裡充滿了恐懼！
強大不可怕，文明不可怕，可怕的是四海永遠在擴張！
大明人已經在非洲東海岸立足，那麼西海岸還遠麼？
遲早，四海會將觸角伸向歐洲，當南洋的香料，大明的絲綢由四海商船直接運往歐洲的時候，還有荷蘭東印度公司什麼事？
調查四海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必要了，杜羅姆轉而調查四海的敵人。
倭國！
這廝曾經出使幕府，試圖說服德川出兵蝦夷地，為此，荷蘭東印度公司願意出售武器，甚至戰艦。
可惜，那個矮個子將軍似乎沒有出兵的意願，安於現狀。
很顯然，幕府在某些方面同四海達成了默契，但究竟為什麼，杜羅姆還沒有弄明白，需要時間，但他沒有。
大明！
這是一個好選擇！
金國！
也是一個好選擇！
「尊敬的孫侍郎，您終於回來了！」
當看到孫元化來到門前，杜羅姆很是熱情。
孫元化也不客氣，拱手落座。
「陛下對閣下的提議很感興趣，可以考慮結盟。但你們的國王是誰？你能代表你們的國王簽訂盟約麼？」
大明也是有脾氣的，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搭理，皇帝更不是你想見就見的。
「……」
杜羅姆感覺受到了侮辱，這個可惡的土著，自大的明人，我們的國王……我們自己都不承認！
「這不重要！您應該關注我荷蘭東印度公司能為大明國帶來什麼！」
杜羅姆假笑道「您既然通過教友找到我，尋求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幫助，就應該對我們有一定的了解!
您看，我們可以提供火銃，可以提供火炮，甚至可以提供戰艦！」
「那麼在哪裡交貨呢？」
孫元化冷冷一笑「杜羅姆閣下，請你放下那一套騙人的把戲，趙明生是本官的師弟，這個消息你還不知道吧？
可以說，在朝堂，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們！」
這就尷尬了！
杜羅姆滿腦袋問號，難道落入了四海的圈套？
「你不必驚慌！」
孫元化微微一笑，「只需知曉本官忠於朝廷，忠於大明就是了。
本官之所以尋找荷蘭東印度公司，正是因為對你們了解甚深！
在南洋，你們的日子不好過吧，以我那師弟的脾氣，怕是會壓的你們喘不過氣來。
在東海，你們更要看四海的臉色行事，戰艦不許進入，商船中都不允許儲藏火藥。
即便你說的是事實，但你所提供的武器如何運到天津衛？」
開玩笑！
四海大報小報，孫元化從來都不會錯過一期，各為其主是屁股坐的位置，但腦子裡的求知慾卻攔不住。
開眼看世界！
孫元化是士大夫不假，但絕不是那種頑固不化，固步自封之輩，趙大少就沒少給他送書送資料，即便現在割袍斷義，但四海還是照送不誤！
所以老孫對東印度公司是個什麼東西，極為了解，
紅毛夷想忽悠他，門都沒有！
「……你們可以去巴達維亞提貨啊！」
杜羅姆臉色訕訕，「東印度公司可以不收取定金，甚至承擔運費的一半，這是我們對大明的誠意！」
「不！不！不！」
孫元化急忙擺手，「閣下，你低估了我師弟的無恥，只要我的船隻敢出遠海，相信我，過幾日你就會在淡水碼頭上看到他們！
本官此次回京，對如何同荷蘭東印度公司合作已經有了定案！
我大明要在天津衛設立造船廠，火炮工場，火銃作坊，我需要你提供足夠多的工匠！
僅此而已！
至於爾國是否同四海交戰，鑑於遙遠的距離同現實的力量對比，本官不認為巴達維亞有此膽量。
而我大明同四海之關係，朝廷自有考量，你就不要在這裡白費心機了。」
「……」
杜羅姆想拍拍屁股走人，這哪裡是談判，分明是命令！
老子萬里迢迢過來，難道就是為了給大明打長工麼？東印度公司還怎麼賺錢？又去哪裡找這麼多工匠？
「孫侍郎，這樣的要求，巴達維亞一定不會接受的。這樣做對東印度公司沒有任何益處，我們有什麼理由答應呢？」
「就憑我大明可以牽制四海，讓我那師弟無暇分身！這難道不是對巴達維亞最大的幫助麼？
我還可以告訴你兩條消息。
北方的偽金正在同四海作戰，你可以去試試。
極西有羅剎國，同四海敵對，聽聞也是泰西國度。」
「羅剎？」
杜羅姆喃喃自語，「羅剎……羅斯！孫侍郎，你確定四海同羅斯在作戰？」
孫元化瞥了杜羅姆一眼。
「本官不知真假，但四海報紙在徵兵，在招募移民，你可以自己去查證！」
杜羅姆已經快瘋了！
這個四海到底擴張到了哪裡？
所謂羅斯，大抵指羅曼諾夫王國，沙皇米哈伊爾所統治。
這個國家麼……同荷蘭交集很少，但大體上名聲不怎麼好，歐洲人對於羅斯，同大明人看待大金略同，蠻族！
但不可否認，它是歐洲國度！
值得關注！
可那要等到他趕回阿姆斯特丹上報董事會，對於眼前局勢則毫無幫助。
「孫侍郎，工匠沒有問題，圖紙也沒有問題，但需要時間，或兩年或三年，這對貴國皇帝陛下的耐性是一個考驗！」
杜羅姆退而求其次，「那麼為何不派出使團出訪泰西呢？
閣下，既然您的消息很靈通，應該知道四海的敵人不止一個，還有西班牙，葡萄牙。」
孫元化把眼一瞪，面色轉冷。
「杜羅姆，泰西人在南洋的所作所為，本官還是清楚的，不要妄想染指大明！
只這一件事，本官需要工匠同圖紙，而且是用真金白銀去買，去付工錢。
你們荷蘭不是要同趙明生斗麼？
幫助大明就是幫助你們自己！至於南洋如何，我大明沒有興趣，也無意參與其中！」
轟~轟~轟~
忽然，幾聲驚天巨響傳來！
「是碼頭方向！」
孫元化大驚失色，起身急忙忙向碼頭趕去！
杜羅姆也有點懵逼，這麼大的爆炸聲，需要多少火藥？
出府門不遠，便見黑煙如柱，遮蔽了小半邊天！
有官員慌慌張張趕來。
「部堂！船炸啦！」
「誰的船？傷亡幾何？快快令巡防營將碼頭圍住，一個不得走脫！」
「部堂，巡防營的人已經去了！」
那官員擦擦額頭冷汗，瞥了一眼杜羅姆。
「有三艘船隻被炸毀，這三艘船麼……是荷蘭使團船隻，我水師有兩艘舟船受到波及，但傷損不大。
下官以為，此事蹊蹺，當詳查！」
「我的船？」
有狗通譯在杜羅姆耳邊低語，這廝一下跳起來，如炸了毛的土狗！
原本是跟著來看熱鬧的，不想自己卻是受害者！
這廝再顧不得裝斯文，撒腿便向碼頭方向跑去！
「咳咳，你不早說？」
孫元化瞪了這名官員一眼，也不急了，重新邁起四方步，邊走邊問。
「可發現可疑人員？」
那官員就咧嘴。
「部堂，碼頭上少說有千人，船隻爆炸，具體逃散多少，留下多少也沒辦法核實。也許……巡防營會有發現？」
……
說話間，孫元化在護衛簇擁下來到碼頭。
海面上，三支火炬在燃燒，烈焰騰空，周遭船隻早已經躲的遠遠，還有眾多百姓在翹著腳看熱鬧！
「好大的煙花啊！」
有小屁孩指著熊熊燃燒的船隻，口水滴滴答答，好像聞到了烤肉味兒。
「唉，小師弟，你當真不給大明一條生路麼？」
孫元化意興索然。
杜羅姆滿臉驚恐。
「我還能活著回到巴達維亞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