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賊!逆賊!」
崇禎一把撕碎手中的奏摺,猶不解氣,死命的踩了幾腳方才罷休。
朝堂靜默,無一人敢於出聲!
事實太過聳人聽聞!
驕橫霸道,橫行無忌的八旗大軍,居然被趙賊給打趴下了,而時間僅僅過了三月!
復州光復!
海州光復!
遼陽光復!
鐵嶺光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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瀋陽光復!
非但如此,漠南蒙古集體投誠,成為四海擁躉,老奴第五子,禍害永平、遷安的罪魁禍首,莽古爾泰居然也向趙賊投誠!
關寧軍祖大壽部還在大凌河畔觀望呢,趙賊已派大軍在大凌河東岸駐防,嚴禁明軍渡河越境!
要不要這麼誇張?
這趙賊的丘八是天兵下凡麼?
更加無恥的,趙賊居然上表請封王,言說公爵不足以震懾宵小,而據探報,趙賊已經自稱遼王,屬地稱遼國。
這封上表,非是請封,而是通知,同時還不忘誇耀四海武功,恐嚇朝廷。
言若是不封國,恐無法安撫蒙人、女真人之心,邊塞禍患不遠矣。
很直白,不封王,便直接出兵揍你!
「孫元化,朕的新軍如何了?」
新軍,也即全火器部隊,仿四海編制,採用新式火銃火炮。
很巧合,新軍編練地在天津,後世袁世凱便是在此地編練的北洋新軍。
負責操辦新軍之人,兵部左侍郎孫元化。
有四海刺激,大明朝廷重新重視火器,而孫元化也因四海收編東江軍改變了命運。
滿朝臣子,唯有這廝精通火器,堪稱大明的洋務派,不用這廝還能用誰?
孫元化滿臉苦澀。
「陛下,新軍兵額已滿,只是……只是火器,還是老式鳥銃,新式火銃打造極難,進度不如人意。
臣正在想辦法招募工匠。
而火炮,臣共仿製四海火炮三十六門,其射程威力同葡夷火炮近似,可堪一戰!」
其實這廝還是沒有實話實說,天津打造的火炮確實同葡萄牙所制有的一比,但比四海制還是遜色許多。
可是不敢說,總不能說錢財花了大把,弄出來的玩意還是干不過四海,小命還要不要了?
崇禎皺眉!
「火銃而已,我煌煌大明,居然尋不到打造的工匠?
孫卿,內府匠作間就有大把工匠,為何不用?」
……孫元化就聽不得匠作間三字。
「陛下,匠作間制新式火銃百二十桿,經勘驗,只二十三桿勉強可用,余者皆粗製濫造,不堪使用。
臣彈劾匠作間貪腐軍資,以次充好,此為欺君之罪,請核查!」
……崇禎無言,匠作間已經砍了十幾個狗頭,還有人敢於欺上瞞下?不由把目光移向王承恩。
「陛下!」
王承恩急忙跪地,「老奴定當再次徹查,給陛下,給孫侍郎一個交代!」
「諸卿!新軍未成,流賊肆虐,而趙賊卻咄咄逼人,氣焰日盛一日,可有良策?」
崇禎心裡苦,趙賊忒也可恨。
才三個月啊,大明新軍還沒影呢,而趙賊非但沒有損傷,反而收降蒙古,女真部眾,實力大增。
你說他怕不怕?
正此時,有小黃門在殿外稟報。
「陛下,錦衣衛指揮使覲見!」
「宣!」
只看駱養性那慌張模樣,崇禎就曉得准不是什麼好事。
果然。
「陛下,城中又現趙賊告示,言……言遼國公驅逐建奴,光復遼東,甚至還言陛下要敕封其為遼王。」
「駱養性,你該死!」
崇禎怒了,指著駱養性大罵,「朕令你排查奸細,肅清四海細作,你……辜負了朕對你的信任!」
駱養性惶恐跪地。
「臣有罪!臣該死!但臣冤枉啊,京城所有印刷作坊早已被查封,書坊紙場皆有密探監視,並未發現異動。
臣懷疑印刷告示另有所在,已派人急查!」
「陛下!」
溫體仁出班。
「趙賊無恥,實欲挾民意逼迫朝廷,更是在收買人心,這是要動搖我朝國本!
臣請速速頒布告示,就說……就說趙賊伐金未有寸進,恐朝廷降罪,方才散布假消息。非如此,無法以正視聽!」
「晚啦!」
駱養性跪地,頹然道「趙賊使團在城門誇功,陳列建奴大氅戰旗,甚至還拉著數車人頭,任由百姓觀之。
現如今消息傳遍京城,百姓如潮湧,鞭炮聲響徹京師。
諸公,你們難道沒有聽到麼?」
一眾人凝神靜聽。
果然,噼噼啪啪鞭炮聲不絕!
這京城百姓已經沸騰了!
「你們!你們!」
崇禎點指滿朝文武,「趙賊悖逆如斯,爾等竟無一策可治?朕要你們有何用!」
「臣等萬死!」
呼啦啦,一群人跪地請罪,動作很整齊,幾十人竟如同一人發音。
看來請罪是日常。
「陛下,事已至此,還需想辦法應對才是!」
周延儒硬著頭皮言道「趙賊非比尋常賊匪,以老臣觀之,此賊慣於攻心,行事不擇手段。
近日,有士子言江南四海賊書泛濫,暗諷朝政,蠱惑不滿,煽動輿情。
老臣初時不以為意,但尋書觀之,方知趙賊之險惡,誠歷代之逆賊未有之也。
臣請核查天下之書,旦有危言聳聽之言,盡毀之!
不如此,則國之根基動搖,社稷難安!」
「書中都說了什麼,讓周卿如此恐懼?」
崇禎癱坐在龍椅上,這一日的壞消息太多,已然無所謂了,聽聽又如何?
「臣只大略一觀,有一書論民。
書曰士農工商,天下莫可或缺,士者輔國,農者養國,工者強國,商者富國。
遵規守法,恪盡職守者貴。
目無法紀,因私害公者賤。
是故四民理應平等,不以身份論貴賤,而以道德論高低。
士若無德既為賤人!
商若有道亦可為聖!」
「胡言亂語!」
「此禍亂之言!」
「逆賊,老夫與你不共戴天!」
……
這就聽不下去了,滿朝士大夫,好不容易爬到這個階層,結果你特喵說我不高貴?
我咬死你!
崇禎閉目靜聽,忽然有一種伯牙遇子期之感,這說的太有道理了,朕身邊……大抵都是賤人!
這文中又沒有說士人就是賤人,無德無能,尸位素餐才是賤人,你們急什麼,對號入座?
周延儒見崇禎神色如常,甚至嘴角微翹,就有些鬱悶。
「書中還言軍戶,匠戶,鹽戶……等等限籍之政皆害民之舉,人之性格不同,才能有別,怎可父操業,子必從之?
又言科舉八股,實為無用之學,皓首窮經,不知所謂。
當治實學,倡格物,窮究萬事萬物之原理,而非以孔曰詩云理政,談詩論畫治國!」
「夠啦!」
劃定戶籍,八股取士,這可是開國老祖宗定下的國策,結果被罵的一無是處,崇禎能聽下去才怪。
「駱養性,此事便交給你來查,凡四海所出之書皆封禁!」
「臣遵旨!」
繞了一圈,朕在幹啥,台下的賤人在幹啥?
崇禎忽然發現自己很可笑。
家天下,家天下!
難道這江山真是老朱家的,而同台下的戳鳥沒有關係?
如何對付趙賊,你們沒有主意!
趙賊要奪了士人的根基,你們本事來了!
紫禁城外的鞭炮聲是如此的諷刺!
萬民在慶祝重奪遼東,大概有遼人在急著回家吧?
京師有趙賊的告示,那麼京師之外呢?
自此而後,天下人都知道有個遼國公,平金臣蒙,功蓋天下!
而作為一國皇帝,你憑啥不給人封王?
昏君!
尋常百姓又哪裡知道,這趙賊是在造老朱家的反!
即便知道,或許他還會高興呢。
朕一直在加稅,可國卻無一日不缺錢!
想必,百姓不會喜歡一個只曉得加稅的皇帝吧?
……
同京師相隔數千里,赫圖阿拉。
同樣有一位皇帝夜不能寐!
哦,是大汗,他自覺地盤不夠大,人口不夠多,所以就一直拖著,沒有稱皇帝。
現在看來,再沒有機會了。
皇太極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的病在半路上就好了,只是一直在裝病,慘敗讓他心生愧疚,難以面對數萬大軍。
半路,又遇到赫圖阿拉信使。
瀋陽沒了!
他的五哥,莽古爾泰竟然放棄抵抗,直接投敵,成為大金叛逆!
好消息是家眷並沒有受辱,莽古爾泰派人送信至赫圖阿拉,都在他那裡安置呢,安全無虞!
這算什麼,人質麼?還是說,看上了你弟妹?
回到赫圖阿拉。
隔著宮殿,皇太極都能嗅到灰暗失敗的氣味。
代善、濟爾哈朗跪在他面前請罪!
皇太極沒有懲罰他們,一個失敗者懲罰另一個失敗者?
那是懦夫!
對於出兵劫掠,他也沒辦法阻止。
你死,還是我死,這就不是一個選擇題!
父子兩代人付出的所有努力,幾乎被一戰喪盡!
又重新被趕回了山溝溝里。
昨日,又有探報前來。
趙賊居然在瀋陽會盟三族,自稱遼王。
我待蒙人如兄弟,兄弟待我如鼻涕,說甩也就甩了。
「先汗啊,我將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