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土炕會議

    出息!

    一座瀋陽宮而已,至於這般激動麼?

    趙大少敢打賭,窗戶沒有玻璃,廁所不能沖水,取暖靠炭盆,洗澡用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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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個條件,真心不想住。

    「恭請少帥入宮!」

    一眾文武急了,這可是後金宮殿,皇權的象徵。

    趕快衝,趕快進,然後昭告天下,稱王!

    不,直接稱皇帝!

    四海這個名頭早就不適用了,最起碼要稱國,不然何以號令天下? ❃

    一聲嘆息!

    趙大少調轉馬頭,面對四海文武。

    「諸位!

    我四海在南洋有很多宮殿,只說原占城王宮,其雄偉奢華便勝過瀋陽宮不止一籌。

    然我趙氏未曾踏其門一步,而是改設為大學,可知為何?

    非是趙某人沽名釣譽,而是這層層宮闈並不能代表什麼,相反,它滋生驕奢淫逸,腐蝕人心!

    看遍古今,皇帝老兒又有幾個是長壽之人?

    再有,宮殿雄偉,觀之高高在上,可你看京師的大明皇帝,自宮中生,左手太監,右手宮女,同常人隔絕,不聞市井喧譁,不曉人倫常理。

    可偏偏此類人要執掌天下,控百姓之福禍,決邊塞之軍機。

    或有人說,皇子皇孫皆讀聖賢書,有翰林育德,有名將演武,雖足不出戶,但可知天下事,怎可以常人論?

    此言……純屬放屁!

    歷朝歷代,為何開國之君多賢明,而後一代不如一代,躲不過國破人亡的命運?

    百姓多罵昏君誤國,大抵亡國之君就逃不過這二字。

    可這昏君,就都是在煌煌宮殿中培養出來的啊!

    一道宮牆,隔絕皇帝同臣子,隔絕皇帝同萬民,看不見世間百態,聽不到人間疾苦。

    趙某人試問,難道將來爾等子孫要侍奉這樣的皇帝,親手斷送我輩披肝瀝膽才奪來的江山麼?」

    ……風聲陣陣,言猶在耳,眾人一時間鴉雀無聲!

    「臣……有罪!」

    賈文昌一時間汗流浹背,趙大少言語不啻於在指著鼻子罵人。

    你們特喵的壞的狠,要將我趙氏子孫關在籠子裡當寵物,老子辛辛苦苦打天下,就是為了將子孫關在籠子裡,慢慢將基業葬送?

    「爾等何罪之有?」

    趙大少微微一笑。

    「非但無罪,反而有功。

    今日站在宮門之前,本帥方才明心頓悟,眼前輝煌之宮,不過一牢籠爾,不進也罷!」

    「臣等受教!」

    呼啦啦!

    一眾文官武將拱手施禮,對趙大少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又拔高了一個層次。

    好羞恥,扯淡的頓悟,不過是後世一大票「磚家」的總結罷了。

    「呃,這些太監宮女,撕了賣身契,重歸自由,有家投家,無家……」

    趙大少看向一眾將官。

    「無家的宮女,你們想個辦法,咱這軍中還缺光棍漢麼,你們看著安置一下,給尋個好歸宿!

    至於太監麼,自謀生路吧,我趙氏不需要無根之人!」

    莽古爾泰風中凌亂,一個宮殿而已,這祖宗怎的這般話多?

    老子戳在這裡手麻腳麻,能不能快著點,流程走完,俺要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莽古爾泰?」

    「呃,少帥請吩咐!」

    「照顧好皇太極的家眷,來日本帥好讓他們團聚!」

    明生俯身冷笑,「你可莫要對弟妹動歪腦筋,不然將來你們兄弟互毆,本帥也不知道該幫誰?

    走吧,借用一下代善府邸,本帥還有話要說與你!」

    行約一刻鐘,打馬入代善府。

    尋到書房各自坐定,趙大少看著在場眾人微微一笑。

    「今日我大軍入主瀋陽,本該慶賀一番,將士更應稍稍休整,好好吃喝。

    奈何敵軍環伺,還容不得我四海放縱。

    莽古爾泰,大凌河一線還有多少金軍駐守,是否都是你的人?」

    「只千二百人駐守,但以老弱居多,虛張聲勢,穩住祖大壽罷了,守將是我的心腹!」

    「這些時日,明軍就沒有試探挑釁你?」

    「沒有!」

    莽古爾泰搖頭,把嘴一撇。

    「只偶有夜不收四處打探,但卻未見明軍有調動跡象,實話說,明軍就沒有膽量挑釁我大金。」

    ……還能說啥,大明邊軍被收拾的完全沒有脾氣,喪失了進攻的膽氣。

    這樣的軍隊,你能指望他幹什麼?

    但趙大少偏就不能不理,別看此輩不敢招惹後金,但若是知曉瀋陽被四海占領,一準會小動作頻頻,甚至越過大凌河跑馬圈地,趁機撈好處!

    這個不能忍!

    「尚可喜,你帶領騎兵團先行趕赴大凌河換防。

    同時,派出快騎曉瑜蒙古諸部,十日內,必須前來瀋陽會盟,過時不候,後果自負!

    馬世衡,近衛團休整一日,趕赴右衛堡,安屯堡駐紮,你部的任務便是監視明軍一舉一動,有過河者,擊之!

    統帥部自會儘快安排補給物資送達你部!

    賈文昌,派出快騎通告鄧暄,丁權二人遼東戰況。

    令丁權率部儘快趕來瀋陽,同時,汗庭需出兵萬五千騎兵隨征,若有遷延推脫者,諸部共擊之!

    令鄧暄整合邊塞商賈,就說我四海一統北疆,瀋陽以西再無戰亂之地,開市設坊,歡迎天下客商。

    呃,對於張家口諸商,告訴他們,只要尊四海法,前塵過往可以不追究,但需要買命錢,定襄物資緊缺,具體需要什麼,多少數額,讓鄧暄看著辦。

    告訴鄧暄,只能勒索一次,此為特例,是對彼等奸商的懲罰,切忌不可再行此策!

    再有,行文統帥部、元老院。

    一則通報戰況,調配補給。

    

    二則路陸已通,定襄文職官員急缺,需從速委任。

    三則刊報登文,鼓勵四海商賈前往定襄開工設場,尤其是毛紡、奶製品、冶鐵幾個行當,可以在稅收上優惠,大有可為!

    四則建議設立定襄行省,鄧暄一特務頭子兼職行政算什麼事,如今條件成熟,需從速設立有司,議定官吏之人選,儘快赴任!」

    有親兵獻上熱茶,趙大少潤了潤喉嚨,看著莽古爾泰展顏微笑。

    「你率部投誠,不論原因如何,但避免兩族相殺,此為大功!

    所以本帥不計爾永平,遷安屠城之罪,甚至還破例大行封賞。

    本帥言出必行,你也不必心中忐忑,疑神疑鬼!

    但本帥聽說爾欲自立,領地之內不願四海駐軍,不願任用四海官吏,那麼我來問你,如何供養這十萬軍民?

    哦,可能還不止十萬,領地內原本還有本土部族。

    你若能說出一個道理來,也未嘗不可?」

    「這個麼……」

    莽古爾泰瞪眼琢磨半天,不由傻眼,他索要的那片領地,如今被四海合圍,再想著靠搶劫發家那是妄想。

    可其他方面……他不說一竅不通,可也基本是事實。

    老奴眾子嗣,也就代善同皇太極有治民之才,其他人麼,大抵只會打打殺殺。

    遼東被後金竊據這些年,農耕生產實際上所採用的可稱奴隸主莊園制,旗人為地主,抓漢民來耕種,這個關係比之地主佃農還要落後,害人不淺。

    後世首都周邊很多村鎮都以「莊」來命名,什麼董各莊,孫各莊,都是這麼造出來的。

    作孽!

    時移世易,四海當家做主,一錘子敲碎這個吃人制度。

    莽古爾泰雖不知趙氏如何安定民生,但用屁股想都曉得再欺負不得漢民,八旗大老爺們要自食其力了。

    怎麼活?

    這誰知道,走一步算一步,老子有錢!

    「看來還沒有一個章程?」

    趙大少笑的更加和善,大抵有點看隔壁二傻子的感覺。

    「既如此,本帥給你一個月時間來考慮,這期間,只要你安安心心在領地內呆著,不出兵滋擾,不勾連皇太極,你我便相安無事。

    再有,你可派遣一支使團去金州、廣鹿島看看,甚至去濟州也可以。

    看明白了,考慮好了,再來瀋陽敘話!

    去吧,你也不便久留瀋陽,安撫好部眾,莫生混亂!」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趙大少的語氣,大抵是在訓孫子,根本不給莽古爾泰說話的機會。

    這人真的只會舞刀弄槍,可能有一些鬼心思,但煌煌大勢面前,那點伎倆早晚會雞飛蛋打。

    莽古爾泰帶著憋屈,忍著怒氣走了。

    屈辱難免,但相比於他從前對漢官漢將的態度,趙大少已經堪稱活菩薩。

    最為慶幸的,他保住了一條命,以及他這一支女真族裔的安危。

    這廝算是看出來了,四海趙氏就沒拿他當回事,沒有殺他以除後患的打算,甚至拿皇太極也不過爾爾。

    仿佛這大金遲早是四海的盤中餐。

    事實也確實如此,才將將大戰一月而已,大金就撐不住了,已經崩盤。

    老八回來又能怎樣?左不過重走老爹的舊路,在山中同四海負隅頑抗。但四海同大明不一樣,老八……怕是鬥不過趙賊。

    打發了莽古爾泰,明生看向一眾人,滿臉的得意笑容。

    「諸位,想笑就笑吧,此刻該有掌聲!」

    一槍一炮未放,就占領瀋陽城,而且還是一個未經戰亂的瀋陽,怎能不叫人身心暢快?

    莽古爾泰那廝在旁,就只能拿腔作調,現在麼,卻是笑的合不攏嘴,房蓋都要被掀開。

    好一會兒,明生雙手虛壓。

    「咱們雖占領了瀋陽以南精華之地,但代善、濟爾哈朗猶有一戰之力,且海參崴那邊還沒有消息傳來,某終歸還是有些擔心的。

    諸位,這慶功授賞一事還不到時候,各自回營同弟兄們小小慶祝一番也就是了。

    戰事不可怠慢。

    我意只第一師留守瀋陽,第二師赴遼陽,第三師赴海州,第四師、第六師負責從復州由南向北清剿山中殘敵,逐步壓縮後金生存空間。」

    「少帥,如此兵力是不是太過分散?此策只利於固守,卻不利於決戰啊!」

    於慶之仔細端詳地圖,若是按照趙大少布置,卻是將後金封死在長白山脈之中。

    但此舉有利有弊。

    利在於四海不需進山強攻赫圖阿拉,說的直白一點,就是要窮敵,叫他沒吃沒喝,重回山林做野人。

    弊在於後金肯定不會引頸就戮,幾座城是攔不住後軍出山劫掠的。

    如此,四海即便占領了廣大的平原,也不能開發,還要時時提防,疲於防備,走大明的老路。

    短期內,看似士兵無大損之憂,但長期來看,卻是對四海不利。

    四海的敵人很多,想要做的事更多,大部分兵力陷在這裡算怎麼回事?

    「你說的很對!」

    明生嘆了口氣,悻悻然言道「你可知為何某要第四師,第六師兩萬多人入山清剿殘敵?

    你們自己看看吧,這是金州送來的戰報!」

    於慶之接過戰報,仔細觀瞧。

    「清剿殘敵第八日,我部戰損二百六十九人,失蹤四十八人,殺敵俘敵三百二十七人。

    這……怎會如此?」

    「看到了吧,戰損接近一比一,這還是優勢在我,敵軍只是不成建制抵抗。」

    明生搖了搖頭。

    「至於原因,就如蒙人騎馬,漢人耕田,還用本帥多做解釋麼?

    這山林,終究是女真人馳騁的空間,而我軍呢,火炮沒辦法用,火槍麼……不能集火,怎能抵得過弓箭?

    如此,你還要堅持進山,尋機同金軍決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