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為什麼會來這裡?」
沈殿,和趙懷壬面對面坐著——沈渡在旁邊已經吃上了。
次日清晨,海東巡檢司樓下的金拱門,早晨9點30。
早餐時間已經結束了,所以這裡正好空閒著。
店員們忙著把早餐菜單切換成日間菜單,後廚也在忙著給炸雞進行修整,巡檢司的員工這個時候也已經到樓上去工作了。
所以,現在正是談話的好時候。
「我答應過你們的。」趙懷壬坐在另一邊,「事情結束之後要請你們吃金拱門。還有,樓上那位,到時候給她打包一份好了,打包一份大的。只要她不介意吃雞就行。」
「誒?樓上的誰啊?」沈渡問。
「吃你的飯。我們回家去說...」沈殿把自己這盤炸雞也推了過去。
「好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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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炸雞堵住了嘴,沈渡倒也就不說話了——倒不如說,她說這句話就是想要那盤炸雞而已。
一邊吃著,她的耳朵已經豎了起來。畢竟,吃東西不耽誤她聽。
「趙叔,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你說過,等事情結束之後,會把一切都告訴我的是吧?」
「沒錯,這就是為什麼我選在了這裡。你和飛廉來過這裡——哦是的,我知道飛廉是誰。這裡的經理,也知道我是誰。」
說著,他和櫃檯後面站在那的經理對視了一眼,也互相點了點頭。
顯然,趙懷壬知道這裡是錦衣衛的據點,他和這裡的負責人也相當熟悉。
「那麼,在開始告訴你一切之前,我把現在的情況和你說明一下——我不知道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但你,是這場衝突唯一的贏家。那位大人,那位被各大派閥爭相競奪的羽族的至尊,落到了你的手裡。我們這些人忙前忙後,最後都便宜了你一個人。」
「嗯~嘎吱嘎吱。」沈渡一言不發地吃著炸雞,但顯然相當得意。雖然她其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沈殿的好事就是她的好事。
「所以,怎麼樣?你開心了嗎?」趙懷壬微笑著看著他。
「一點都沒有...我現在只覺得害怕。我好像拿了什麼不該拿的東西。整個金剛地球,現在都在找她吧?」
「正確的見解。」趙懷壬收起了笑容,「那麼告訴我,你要如何處置她?我的個人建議是,把她交給我處理。這不是你該碰的。」
沈殿並沒有直接回答。
他看著自己面前空空的托盤...
「哥你餓了嗎?」沈渡遞過來一塊炸雞,「餓了吧,看你低頭看空盤子。」
「我不餓。」
「誒呀,吃一塊吧!」她直接就把炸雞塞到了沈殿的嘴裡,「這麼重大的問題,要吃著東西想哦。要不然腦袋會缺氧的。」
「嗯...」
低著頭,他默默地把炸雞給吃了。
吃了後,他用桌上擺放的免洗洗手液把手擦了一遍,又用隨餐附贈的濕紙巾把手擦乾淨。
「呼...」他舒了一口氣,開口道:
「她和我一樣。我們在一起,對我們兩個都是更好的選擇。」
「哦?」趙懷壬問,「為什麼你會這麼看?」
「她很強,但她需要我才能自由地活著。如果沒有我,她只能待在那棺材一樣的艙室裡面了吧。我也需要她,我還不夠強,我需要足夠強大才能夠主宰自己的命運。因為,我要對抗的敵人太強了。」
「即使是被整個地球的人追殺?」
「後面排隊去。想抓我的人多著呢,不差這一撥了。」
這下輪到趙懷壬沉默了——因為這確實是實話。
半晌,趙懷壬抬起了頭。
他向那邊的經理招手:「給我來一份無糖可樂加3份蔗糖,薯條配酸甜醬,雞塊配番茄醬。全部堂食然後給我打包袋。」
「明白。」經理點了點頭,然後從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夾。
他從經理手上接過文件夾,望著沈殿:「既然你打算保護鳳凰。那麼,我也有義務將我的身份告知於你。」
沈渡鬆了口氣:「誒呀,我就說趙叔你是好人嘛。之前我哥還以為你是太監呢。」
「我就是太監。」
「???」沈渡從紙袋裡取炸雞的手,停在了半空。
另一邊,沈殿已經打開了檔案袋,看到了一塊黃金腰牌。
正面為【都知監協理太監】
側面為【忠字壹零肆號】
反面為【出京不用】
「你真是啊?!」沈殿驚詫道,「我還以為我搞錯了。」
「你從開始就沒有搞錯。我,確實是羽族,我也確實是間諜。但你把關係弄反了——我是刑部打入到羽族的間諜。」
「怎麼做到的?!」沈殿陷入了巨大的震驚,「羽族冒充外朝官我覺得已經很難了。趙叔,你是怎麼冒充羽族的?」
「我沒有冒充羽族——我沒有孩子,沒有妻子。你應該也注意到了,我吃飯的時候從來不說話。我就是如假包換的羽族。具體來說,我屬於五鳩中的爽鳩氏。似乎,變成羽族的時候也會根據先天的特質而變化呢。」
「羽族還可以後天變化?!!!」
不只是沈殿,連沈渡都停了下來。
他們似乎剛剛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羽族,是可以後天變化的嗎?!
趙懷壬搖了搖頭:「我問你個問題好了——是現有的蛋,還是先有的雞呢?對羽族來說,這個問題非常明確,一定是先有的雞。因為——」
沈殿反應了過來:「因為羽族卵沒有辦法孵化是吧!羽族卵得以孵化,是近代的事!也就是說,最早的一批羽族,其實是人類變化的?」
趙懷壬點了點頭:「這一過程,就是羽化,一次錯誤的進化。大內的不少人當時曾認為『羽化』是登仙的標誌,羽族就是比人類更高等的形態。畢竟,羽族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具有比人類更加強大的機能。更高、更快、更強,甚至更聰慧。而且羽化之後,自身的特質也得到了強化。比如,你知道為什麼騰霄衛會被叫做超級東廠嗎?」
沈殿問:「難道,他們是從錦衣衛抽調的?」
「沒錯。就像東廠的番子是從錦衣衛抽調的一樣,最早的騰霄衛實際上就是羽化的錦衣衛,二者系出同源。但在後來,羽族卵的孵化技術出現,讓內廷與外廷的人員交流完全斷絕。當羽族可以自行孵化的時候,一切就都變了樣。」
當騰霄衛全部從錦衣衛中抽調的時候,二者很容易保持同樣的立場。
但是,只要羽族獲得了自我增殖的能力,而不需要從自然人中補充成員——那麼,這就不是兄弟部門之間的借調了。
畢竟交換血緣,這是人類最古老的盟約。而斷絕人員上的流動,就是組織意義上的生殖隔離,是人科人種與人科羽族亞種之間的政治鬥爭,二者會因此從立場上產生根本性的裂痕。
一山不容二虎。傳達天意的人,最終只剩下了羽族。內廷與外朝之間的對立也由此開始。
「這之後。」趙懷壬補充道,「隨著羽族力量的逐漸膨脹,外朝——無論哪個派閥都形成了共識:羽族必須被遏制。所以,我們開始尋找滲透入羽族內部的辦法。最終,我們找到了複製當年那些羽化藥劑的方法。藉由這種方法潛伏到羽族中的人不止我一個,而我們發現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秘密。」
「鳳凰,是嗎...」沈殿壓著聲音,「那個關鍵就是鳳凰?」
「是的,鳳凰。鳳凰是遏制羽族的關鍵,但除了【存在一位鳳凰】之外,我們對鳳凰一無所知。飛廉早就與我們進行了合作,但他也拒絕透露任何和他女兒有關的消息。我沒想到,飛廉最後竟然會選擇信任你。鳳凰,似乎也很信任你?」
「可能我是唯一一個不會想要利用她的人吧。我希望她能夠自由地活著。」
「...」趙懷壬陷入了沉默。
他在思考——
雖然是後天變成的羽族,但他的生理結構也已經變成了羽族的類似物。他真正在思考的時候,身體的其他機能都會關閉。
他猛然抬頭:「交給你了。」
「啊?」
「鳳凰交給你了。答應我一件事——只要你答應我,我可以做你的內應,我會全力支持你們。」
「哦...請說?」
「讓她遠離派閥戰爭,不要讓鳳凰的力量被任何人得到。答應我。」
「這...」沈殿正色道,「倒不如說,我求之不得啊!我本來就不打算讓她碰到這些事。我自己也不想碰。」
「你們兩個都不要碰,天下就太平了知道了嗎!」
「說得像是我唯恐天下不亂似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們應該結婚!知道嗎?你們應該找一個世界的角落,到天涯海角哦,到一個沒有人能夠找到的地方結婚,生個孩子。」
「噗~~~」沈渡的可樂噴了出來,「是不是太快了?趙叔,我以前就覺得你的思維很跳脫。現在我才發現,原來羽族的思維會這麼跳脫的嗎?」
「不不不...一點都不快。」趙懷壬指著樓上,「飛廉的情況你看到了嗎?你知道,為什麼羽族都如此冷酷?因為話說回來,所有的羽族其實都是無敵之人——無父無母,他們沒有任何需要在意的事。這種情況下,所有的羽族都會在瘋狂的個人主義和死亡崇拜中發癲。這兩種狀態有時候甚至可以共存,你明白嗎?」
「瘋了...」沈殿給出了評價。
「是的,他們瘋了。但是,他們也可以從中掙脫出來——飛廉,他和他的妻子之間誕下了鳳凰。你發現了沒有?無論他還是鳳凰,都非常地...普通,非常正常。我沒和鳳凰交流過,鳳凰也是這樣嗎?」
沈殿點了點頭:「她似乎,也不太想要派閥戰爭,但我不確定她的本心那是什麼。或許,結成婚姻確實是個對全世界都好的選擇。以及轉念一想,我似乎也是因為有小渡在呢——我們兩個都只是想要好好活下去。我們不得不做一些事,也只是因為我們需要湊一筆錢而已。」
去月球...他和沈渡,必須去月球。因為無論沈渡還是他,他們的身體都與凡人相差甚遠。尤其是沈渡,她的月球之旅必須在幾年之內開始。否則的話,她恐怕活不過20歲。
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雖然他在主觀上想要幫助鳳凰,鳳凰也確實願意幫助他——鳳凰明確地提出想要入職,想要和他一起成為【火鷹】的一員。
只是從目前的情況來看...
「趙叔,我覺得我們現在很危險了。如你所說,現在整個世界都在找我們是吧?整個金剛地球的人都在找我們。這種情況下...我就算去天涯海角,又真的能躲過一輩子嗎?」
趙懷壬看著他:「整個地球都在找你...那你,就往地球之外跑啊!」
「哈?」
「聽著,小子。」趙懷壬直直地看著他,「今日我和你說這些就是因為,你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去月球避避風頭。月球上現在只有20個人。打不贏整個地球,打贏那20個人總不是問題吧?」
「對啊!」沈殿恍然大悟——
即使和整個世界為敵,也不是沒有地方跑的。至少,往月球上跑就可以避避風頭。
畢竟,沒什麼地方比真空更適合避「風」頭了。
「但是...趙叔。」沈殿問,「我走了之後...」
「你不用擔心我。剩下的,交給我和錦衣衛來處理。我們會儘量掩蓋你的蹤跡,不讓他們鎖定到你本人。」
「不不不。」沈殿搖頭道,「我不是擔心你啦,畢竟你神通廣大的是吧。我是想問,鳳凰怎麼辦?她躲在哪裡。」
「嘖。你這小子怎麼轉頭就把我忘了。至於鳳凰要躲在哪——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和你一起去月球啊。」
「不行的吧!!!」沈殿驚詫道,「她...」
沈殿站了起來,猛地墊腳來比劃:「她有這麼高啊!有這麼高!你確定她能上月球?」
「有那麼高嗎?」趙懷壬對鳳凰的情況一無所知,「難怪飛廉那傢伙要打碎18層的玻璃,搞出那麼大的動靜。原來,是要給她女兒留出一個大的空間來藏身。」
「所以趙叔,我們怎麼辦?她怎麼想都進不去登月載具的吧。」
「未必。你們去找延平侯。據我所知,他應當有辦法的。以及,把那邊的炸雞帶上。她餓了吧?帶給她墊補一下。不過要是如你所說,她真有那麼高...這麼一份多半吃不飽。總之你先帶上去,我過會兒來看你們,再給她帶一桶飯。至少,今天的午飯應該是夠了。晚飯再想別的辦法吧。你的錢包夠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