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行不行啊?」飛廉在一旁唉聲嘆氣。如果沈殿不行,他女兒今後一生的幸福就一眼能望到頭了。
「我任務之前就放過血了...而且我平時都是用血清的,我可不用全血,多餘的血細胞都要回輸。放這麼多全血誰受得了啊。」
他先前也對自己進行過實驗——如同祥瑞一般,麒麟血其實對他自己用處並不大,但對其他個體的作用巨大。並且在特定的情況下,比如在沈渡的身上,這些麒麟的血也可以起到巨大的增幅作用。使其成為某種迥異於鍊金鬥獸,又高於鍊金鬥獸的強大存在。
某種程度上,補藥和毒藥,確實也就只有一線之差...因為二者的作用原理都是一樣的。
但不管起到什麼作用,都得放沈殿的血。
如果每次都要實打實地放血,對他也會產生巨大的負擔。因為他的造血功能與常人並無什麼區別,不可能無限地抽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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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剛剛,為了鳳凰,他已經是大出血了。
鳳凰是醒著的。從睜開眼睛開始,鳳凰就一直凝視著他。除了請求更多的鮮血之外,鳳凰一言不發。
沈殿已經無力迴避她的眼神了。流血讓他的意識正在逐漸模糊。
鮮血匯成涓流,流到了鳳凰的額頭上。拓印上去的咒印貪婪地吸收著麒麟的祥瑞之血,將其轉化為維持咒印本身存在的印記——
這咒印的紋路其實並不像是道教的咒印。更像是那些,可以讓沙子思考的電路,是人類迄今為止最強大也最有潛力的魔法。此處的咒印可以模擬羽族的雛鳥印記,對鳳凰施加不可違抗的命令。
以麒麟血為媒介,咒印在鳳凰的額頭上刻蝕烙了下去。每吸收一毫升的鮮血,虛浮在鳳凰額頭上的咒印都能往下刻蝕得更深,更深入地嵌進鳳凰的血肉之中——
咒印與皮膚的交界之處因高溫而燒灼出白煙,鳳凰自身的力量正在不斷修復傷痕,但具有同等威能的麒麟血足以壓制鳳凰的體質,把咒印刻印下去。直到,鑽透了少女的皮層,將咒印刻印在了她的頭骨上。
咒印,冷卻了下來。新的麒麟血依舊滴落上去,但冷卻咒印已經不需要再吸收這些血液了——暫時的。
「終於,結束了嗎...」沈殿已經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了。
他在歷次戰鬥中都毫髮無傷——無論是面對騰霄衛飛廉還是騰霄飛將光宙爆發出來的威能,他的一根毛髮都沒傷到。但是在戰鬥結束後,他自己把自己切成了大出血。
雖然被人稱做「麒麟大人」。但歸根到底,他的體能其實和凡人並無太大區別。
流了如此之多的血,他的意識開始逐漸上浮,眼前出現了跑馬燈一樣的幻覺。
沈殿因為失血過多而暈倒了。
眼前的世界正在旋轉,他預期著自己可能會跌落在冰冷的地上。然而,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從背後托住了他。
意識的最後一瞬,停留在一抹紅色上——那是無比絢麗的,五彩斑斕的紅色。他伸出手,抓住了那抹紅色,那抹紅色也靜靜地停留在他的手心。
手握著那抹紅色,背靠著無限的溫暖,他陷入了嬰兒般的酣眠。
...
身高3.5米的少女跪坐在地上。懷裡抱著小小的人。
她的赤紅色的翎羽從耳後延伸出來。翎羽的羽軸在空中彎折出一個美麗的弧度,讓附著其上的羽纖散射出鳳凰的五色光芒。翎羽的末梢,就握在沈殿的手裡。
這咒印本來是奴役她的詛咒。但現在,這咒印到了她自己的手上,反而變成了她自由的基石。
沈殿,就是她獲得新生後第一眼看到的人。
她看著沈殿:
「他...好美啊。好可愛!小小的...又這麼堅強。」
忽然,有聲音傳了過來。是先傳導到沈殿的身上,然後又通過翎羽傳到她耳邊的聲音:
【喂!哥哥哥哥哥,又有一輪炮彈過來了!那頭龍瘋了,她還在轟炸!炮兵雷達顯示,炮彈沖你們來了!】
鳳凰抬起了頭——穿過死去的光宙所變化的鳳凰繭,她的目光望向了正在突破大氣層的炮彈。
...
「聒噪!」
鳳凰的怒叱如雷鳴般炸響,響聲震開了層壓的積雲,讓那些覆蓋著火球的炮彈在澄澈的藍天上肉眼可見。按照炮兵雷達的測算,這些炮彈在幾十秒後就會直接命中——
鳳凰發出了新生以來的第一次啼鳴:
一道毀滅性的白光破殼而出,直射天際。空氣在它面前來不及讓開,就被撕裂為等離子體,綻放出的光芒如同1000個太陽。
白光只微微橫掃就將12枚炮彈盡數引爆,然後直接聚焦在了遠在天穹之上的,地球同步靜止軌道上「神秘目標」——
巨大的光柱撕裂了天空,擊穿了平流層、臭氧層、對流層...直接命中。
那「神秘目標」釋放出與樓麟艦幾乎一樣的白色煙霧試圖抵擋,但白色的煙霧也在瞬息間被擊穿...
地上的眾人無法觀察到那是什麼。只能看到蔚藍色的天空上,在比天空還要高的地方,一團「小小」的火花爆裂了開來。
連山級戰列艦三號艦——鴻烈號特勤艦,於當日12點24分因主裝甲帶被擊穿,龍骨發生結構性斷裂,擱淺在36000公里的地球同步靜止軌道上。
白光漸熄,一切都安靜了。
...
「呼...」鳳凰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為了擋住那些炮彈,她擊穿了暫時保護他們的繭殼。久違的陽光照射到她的臉上,她已經很久沒體驗到這些了——
「啊,活著真好。」
雙瞳中毀滅的光芒漸漸熄滅。屬於常人該有的笑容,終於回到了她的身上。
飛廉目睹了這一切。自己的女兒,是真的回來了。
「女兒...我的女兒!」飛廉喜極而泣。冷酷無情的玄鳥氏羽族,竟落下了眼淚。
「誒,你...手怎麼涼涼的...哇!流了這麼多血嗎!啊!怎麼辦,怎麼辦!」她的眼睛全都在面前人身上。
她四下里尋找辦法,回頭才看到了自己的父親。
「啊,爸你也在啊。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不是一直都在嗎...」
「啊...抱歉抱歉,我剛醒來,還不太習慣用自己的眼睛。他是你請來的救兵嗎?他好可愛啊!你在哪裡找到的?」
「我說...我的小鳳凰,這種時候你不應該先問問你的老父親是否安泰嗎?」
「我們不是上個月才打過電話嗎?我知道你挺好啊。」
「倒也是...」雖然被拘禁著,但就像沈殿有辦法聯繫自己的妹妹一樣,她可以聯繫自己的父親。不過並不是用鮮血——羽族的翎羽也可以當做天線來用,而且相當好用。
一時間,兩人都有些尷尬。
「咳...謝謝你,父親大人。」
「有什麼,回頭再說吧。」飛廉看了看繭殼上的缺口,已經有直升機要往這裡來了,「要抓你的可不少。」
「明白。我們從靈界潛行走吧,但我沒有辦法潛行太久。這附近有沒有什麼穩定的區域,可以讓我們暫避一下?」
「我正好準備了一處。而且就在附近。按照刑部那些人的效率,那裡現在應該還是封閉的。我們去那裡。」
「對了,他叫什麼名字啊?」
「沈殿。」
「好可愛的名字啊!」
「???」飛廉只覺得困惑,完全不理解這女孩在想什麼。而且,記憶中的女兒從小時候開始一直相當暴躁來著...剛才一言不合就噴出光柱,這才是她下時候就有的樣子。
但現在,竟不知為何變得這麼柔和了?更詭異的是,她的「柔和」中,具有侵略性的部分似乎一點都沒少。她看待沈殿的眼神,似乎已經錨定了上去了似的。
總之...還是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比較好。
他給鳳凰標註了位置,然後抖落開披風,消失在陰影中...
...
不知道多久,沈殿從昏迷中醒來了。
「誒呀!你醒啦。」
「?!!」一個巨大的人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沈殿猛然一驚,愣了一下他才發覺,這是剛才見過的人。
是那位身高高達3.5米的鳳凰小姐。
此時,周圍的空氣似乎有些陰冷,但他體感上一點都不覺得冷——
他似乎枕在什麼柔軟的東西上,渾身都暖暖的。
這時候他才發現,這個視角似乎是...鳳凰的膝蓋?
按道理說確實應該是膝蓋。但這完全沒有「膝枕」的感覺,因為鳳凰比他大出太多。從這個角度,竟有嬰兒在懷裡仰望母親的奇怪感覺。
只不過如果說是「母親」的話,胸前某個部位的尺寸似乎又不太對。因為他可以毫無阻礙的,從膝枕的位置直接看到鳳凰的臉,並不會被什麼東西擋住——換而言之,雖然體積很大,但其比例還是相當正常的。某個部位,似乎也是少女經常有的比例。
甚至,這看起來似乎比自己妹妹的還小一些呢...至少從衣服外面看來說是這樣。
——想到這,他猛然發現自己好像在思考什麼奇怪的東西。
「啊...你好。」情況有些尷尬。他記得自己因為失血而暈倒了,暈倒前似乎就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托住了。再醒來時,也是一樣的感覺。
想來...似乎從他暈倒開始,自己就一直躺在鳳凰的身上。
「誒呀~~變得精神起來了,真是太好了。」雖然體型巨大,但鳳凰的笑容依舊有著與其年齡相匹配的明媚。畢竟,她其實比沈殿還小一歲來著。
「所以,這裡是?」
「我不知道呢。但我父親說,你知道這是哪。」
沈殿環顧四周——這裡其實是相當熟悉。
這裡是,刑部海東巡檢司18層洗冤科的會議室。不久之前,飛廉因為要把一個腦袋扔進來,打破了會議室的窗戶,讓整個18層都出現了「氣壓」泄露。因而,這個房間也被完全封閉了起來。
現在,他們就處在這個房間裡。
「對了,飛叔...你父親呢?」
「他啊。」鳳凰答道,「他說他的打工是日結的呢,所以回去結帳了。他說...讓我跟著你呢,說你會照顧好我的。」
「我照顧你嗎?!」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沈殿依舊要用仰望的,才能看到這巨大少女的臉。
確實是很可愛。羽族本身就有著美麗的面容,作為羽族至尊的鳳凰,其美貌自然也有著典型的羽族樣式——但不同於其他那些無情、冷酷、陰鷙的面容,鳳凰的笑臉如同牡丹一般綻放。
實在是,可愛極了。
雖然可愛,但她這巨大的體格讓沈殿在他面前像個孩童似的。可愛面容和巨大體格之間的落差,讓沈殿的大腦一時間都反應不過來。
「嗯嗯。」鳳凰坐在地上,對只有她一半高的沈殿點了點頭,「我父親說,你先前答應要照顧我呢。你不會反悔了吧?」
「啊...」沈殿的臉有些紅,「那個...只是突然有這麼『重大』的職責,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那怎麼辦嘛...我父親要我聽你的話哦。而且...」
她指著自己的頭:「對了,我還沒謝謝你呢。真的是...我不知道該怎樣表達我的謝意。」
咒印,已經牢牢地刻在她的額頭上了。持有咒印的人,可以像親鳥一般對鳳凰施加命令。
「所以,我已經是你的啦~」她歪著頭,嘴角微揚。
「不不不。」沈殿連忙搖頭,「是你自己對自己下令啦。」
「但你,你是隨時都能收回的吧,不是嗎?誒呀,看起來我得一直跟著你啦。要不然,你要是把麒麟血收回去了,我可不知道要怎麼辦呢。」
「你...你完全是自由的。」沈殿站直、立正了,「我完全沒有約束你的意思!真的!你自由了,你已經完全自由了!」
噗嗤。
鳳凰輕輕地笑了出來,笑容裡帶著一點點狡黠:「你好可愛啊...太可愛了。但是,雖然這麼說著,我哪裡也去不了呢。」
她指著自己的額頭:「看到了嗎?其實比剛才更淡了。你摸摸看?」
坐在地上的鳳凰傾倒身軀,讓自己的頭更靠近沈殿一些——
幾乎是本能的,面對巨大人體的靠近,沈殿下意識想要躲避。但鳳凰的眼神完全沒有一絲惡意,讓他只猶豫了一刻就伸出了手——
果然,咒印確實變淡了些。
「發生什麼事了嗎?」
「有個很聒噪的龍小姐,正在發瘋呢,我讓她冷靜了一下...我現在,還是不夠強啊。我根本就無法駕馭自己的身體,需要藉助這些咒印作為作業系統,才能夠間接地調動自己的身體機能。所以...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得麻煩你了呢。需要你幫我補充一些血液。你...不會嫌我麻煩吧?」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
「啊!!!你太可愛了!我好喜歡你啊!」她伸手就要把沈殿抱住——
這次,沈殿的求生本能占了上風。他躲開了。他的血還沒補上呢,被抱住了搞不好會骨折。大出血疊加骨折,沒個小半年怕是好不了了。
「啊...抱歉...我有些激動。」鳳凰也有些不好意思,「下次我會注意的啦。那個,按照我父親說的,我也不會白拿你的血液啦。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我現在是你的員工啦,我會做出配得上薪水的工作的!哦對了,我父親說你們這裡有五險一金呢。所以,我是找誰去登記入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