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我們要怎麼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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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啦,只能這樣,我剛才就是這麼進來的。」
狹窄的通風管道里,沈殿和沈渡正在陰暗地爬行——他們要去給鳳凰送飯。但鳳凰所在的18層的會議室已經封鎖了,只能從通風管道進出。
這是短時間內第二次爬通風管道了。和戰艦上相比,這裡的管道雖然要寬敞不少,但因為少了上次那樣緊張刺激的腎上腺素分泌,他反而更累了。尤其是剛剛吃了炸雞,他肚子有點脹...
「誒,哥,你爬得好慢哦。」
「你以為我是你嗎?我就只能爬啊。」
「嘖。」沈渡頓了一下,「前面左轉就到了吧?」
「是,就是左轉...誒,你幹嘛!你不要擠我啊!」說話間,沈渡的腳已經踩到了他的腰上,上半身已經從沈殿頭上擠過去了,擠得他腦殼疼。
這通風管道雖然還算寬敞,但留出來的空隙也只有半個人而已。換成其他的自然人,兩個人可能會直接卡在這裡。
但作為貓形亞人的沈渡,她就可以靈活地從狹小縫隙裡面擠過去。
「你爬得太慢了!」沈渡爬過去才回了一句。
「你以為我的骨頭和你一樣是軟的嗎...」
「好啦,把炸雞給我。」沈渡用尾巴把裝著炸雞的紙筒勾住,四肢並用在管道里快速突進,一個轉角就向下跳出了通風管道——
「啊啊啊啊!!!」一聲悽厲的尖叫從下方爆發出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空氣被撕裂的轟然爆響,是音爆和熱爆炸混合在一起的轟然爆鳴。這聲音有些耳熟,他在暈倒的時候好像聽到過...
後方的洗冤科警鈴大作:
「2號會議室的牆壁被什麼東西擊穿了!氣密門!快!快把氣密門落下來!」
「我們科最近是得罪什麼人了啊!怎麼這麼多災多難啊!!!」
18層的洗冤科亂成一團。因為這裡處在靈界與現實的夾縫中,所以要保持一定的氣密性才能穩定存在。而現在兩天被擊穿了兩次,這是海東巡檢司建立以來前所未有的巨大損傷——
沈殿一臉茫然地也從通風管道里跳了下去,而下面的兩人同樣是一臉茫然。
鳳凰微微開口,面露尷尬。她面朝的方向,牆上已被轟開了一個大洞——從大洞中能夠看到這一層的特殊結構。出了外層裝飾性的牆面之內,內里還有鋼板和複合材料組成牆芯。
那洞就開在牆的正中間,洞的邊緣還在因為高溫而發出紅亮的光。
洞口的延長線,與沈渡所在的位置失之交臂——
她保持著一個詭異的姿勢,單腳落地,身子扭曲成一個C形,堪堪躲開了剛才的光炮。尾巴上卷著的炸雞桶完好無損,只是衣角微焦。
兩個人互相看著,都震驚地看著對方——
「哥哥哥哥哥...她好可怕,打個噴嚏就是雷射炮啊...」
「原來她是你的妹妹?啊...好可愛!原來這麼可愛的你,竟然有兩個嗎!」
...
兩分鐘後。
「你慢慢吃不著急。」沈殿坐在一旁,「不用擔心牆的事。反正破了一個房間是封閉,破了兩個也是封。你把中間的洞打通了,反而可以擴大我們的活動範圍。」
他正吃著隔壁會議室的茶點。而面前的鳳凰,正大口地吃著炸雞。
一邊吃,她一邊抬頭看著沈殿一邊猛地點頭,看起來像是要說「好吃」。但因為羽族在吃飯的時候沒有辦法說話,她只能一邊點頭一邊「嗯嗯嗯」。
「好吃嗎?」沈渡坐在旁邊的旋轉椅上問。
「嗯嗯嗯嗯嗯!」鳳凰看著沈渡,不停地點頭。
「所以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沈殿問,「我還在上面,就聽到下面先是『啊!!』然後是轟隆一聲...」
「其實怪我啦。」沈渡回道,「我輕手輕腳地慣了。從洞口跳下來的時候突然落地,落到了她的面前。把她嚇了一跳呢。」
羽族很容易被嚇到,被嚇到就會做出應激反應。應激反應除了僵直之外,還有下意識的攻擊。
剛才打出的光炮,就是鳳凰下意識的攻擊行動...
「她好厲害!」沈渡指著那邊的牆上的打洞,大洞的邊緣到現在還是紅的,「我就看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意識到不對勁我立馬閃開——然後她就從嘴裡打出水桶粗的一道光柱。轟隆一聲,就把牆壁打穿了。」
「啊...我好像有點印象。」
與其說是印象,倒不如說是印象和新聞的二合一。
沈殿當時已經失去意識了。但在朦朧之中,他也能感受到有巨大的光熱從面前釋放出來,就位於近在咫尺的位置。
然後他醒來時,就聽說鳳凰繭被打穿了——他尚且還不知道鴻烈號也被擊中的消息。
雖然沈殿還不知道那些,但他看到了鳳凰只靠條件反射就能轟開牆壁,這也已經可怕至極了。因為這至少是戰車主炮的威力。
「那個...」鳳凰抬起了頭。和其他羽族一樣,她在說話之前一定會把嘴裡的飯都咽下去,「實在是抱歉。我剛才的反應有些過激了。」
她對沈渡道歉。
「不要緊的!真的不要緊。我反應很快的啦,直接躲開了...那個,鳳凰小姐,我能不能問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名字?」鳳凰歪著頭,「我就叫鳳凰啊。」
「可是,鳳凰不應該是種類的名稱嗎?」
「是這樣沒錯。」鳳凰點了點頭,「但因為鳳凰就只有我一個,所以直接叫我鳳凰也沒什麼的啦。而且,我的父母從小也是這麼叫我的呢。」
鳳凰並沒有自己的名字,至少現在沒有。因為,她在過去的人生里都沒有自己的生活,因而也沒有把她的社會身份和個人身份區分開來。
就像,天子就是天子,沒有人會用名諱來稱呼天子的,全都是用職稱。長此以往,確實沒有區分二者的必要。
——雖說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一想到鳳凰的處境,沈殿就覺得有那麼一些...同情。
不過就算現在有些同情,他也沒有辦法現場就給鳳凰取個名字了。一者,他和鳳凰還不太熟——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二來,現在的時機也不允許。
「鳳凰小姐,我可能得抱歉地通知你一件事。」
「誒...」鳳凰抬頭看著他,「你也要拋棄我了嗎?就像...就像我母親那樣?好吧,我會接受的。我們就此...」
「不是的不是的!」沈殿連忙打斷她,「我是說,可能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裡,你得和我們一起避避風頭呢。所以,我們要一起去月球。」
「誒?!」鳳凰的眼睛亮了起來——沈渡條件反射一般的要閃避,但她的眼睛只是因為興奮而發亮,好歹還沒發光。
「你...你這的願意接納我嗎?我們甚至要離開地球,去月球避難嗎?!不...不不不...對不起,我還是離開吧。我這樣會連累你們的。去月球躲避,還是太勉強了吧!」
「其實!」沈殿開口道,「其實一點都沒有連累我們。因為我們正好順路。」
「順路?你的意思是,你們也正好有必須要去月球的理由?」
沈殿點了點頭:「小渡,給她展示一下吧。」
「啊...我可沒在你以外的人面前展示過呢。突然有些害羞。不過,是鳳凰姐姐這麼漂亮的...也可以啦。」
她走到鳳凰面前,背過身來——
屬於貓型亞人的尾巴顯露了出來。
同為貓型亞人,尾巴的強度也是有所區別的。沈渡的尾巴相當強力而靈活,所以在剛才可以用尾巴端著炸雞桶一起行動,靈活得就像是第三隻手似的。
「這是,尾巴?我知道。」鳳凰點頭道,「我在六歲之前過的還是正常人的生活啦。但是六歲之後,隨著我的靈能等級不斷攀升,我的肉體才漸漸無法支撐。那時候,我睡覺的時間會越來越長,到最後一睡不醒...我的父母,也是那個時候才不得不帶我返回京城。」
鳳凰現今已經是17歲的年紀了,比沈殿小了一歲。如果把她的身體狀況視作「病情」,那她現在已經是病入膏肓了。作為羽族的至尊,她的靈能等級已經攀升到了無比可怕的地步,她也因此完全喪失了對身體的掌控力。
她現在可以自由行動,完全是因為頭上的咒印——
那似乎是羽族在生物工程學領域的技術進步的最新呈現,是【刀鋒少女】計劃的一部分。通過咒印所編寫的「操作程序」,羽族為鳳凰制定了一套功率調度策略。通過只激活一小部分身體機能,鳳凰可以咒印為媒介,來讓自己恢復運動能力。
某種程度上,她現在的狀態其實更像是以模擬機的方式,通過靈能的轉譯來模擬操縱身體的信號。
這讓她只能發揮自己能力的一小部分。但就是這一小部分,也足以讓她擁有毀滅性的可怖破壞力。
「沈渡的情況,其實和你類似。」
「原來和我類似的嗎?!」鳳凰驚詫道,「啊...怪不得,她的反應好像特別快。」
剛才沈渡要不是反應快,她早就跟著牆壁一起被炸飛了。
「力量給她帶來的表徵,可不止是反應速度...展示下吧。」
沈渡點了點頭,然後微微撩開自己的上衣——
另一根尾巴,從她撩開的上衣里顯露出來。
是的,沈渡的尾巴不是一根,而是兩根。她平時和大坂市內的其他穢多一樣,保持一根尾巴露在外面。但為了掩人耳目,她是把第二根尾巴藏在背後的。
「這是?」
沈殿解釋道:「我們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因為除了她之外,我沒見過類似的現象,其他人都是只有一根尾巴的。她雖然看起來和其他的貓型亞人類似,但她的力量要遠遠強於其他人。」
「是的,情況就是這樣。」沈渡把上衣放了下來。這裡沒有其他人,她乾脆也把兩根尾巴同時暴露出來透氣,讓自己輕鬆一些。
「會很痛苦嗎?」鳳凰問,「力量上漲的時候。」
「會。」沈渡點了點頭,「有時候,我會感覺自己簡直不是自己了。我會覺得想要發狂。覺得一些古老又強大的意識想要占據自己的身體。」
她睡眠時間越來越長,而且時常會做噩夢...在夢中,她似乎成為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自己,在大荒中狂奔,長著三根五彩斑斕的尾巴,在時間與空間的夾縫之中跳躍,一次騰越就會去往千里之外的地方。
「那種感覺令我...」
鳳凰問:「令你嚮往?」
「是的...那甚至是令我嚮往的。至少在夢中,我真的會嚮往成為那樣的存在。」但是重新醒來,我還是會慶幸自己擁有智慧。我會慶幸自己可以去上學,可以去和朋友們逛街。我可以做美甲...可以在指甲上畫上可愛的熊貓哦。」
她展示了自己之前做好的美甲。她很愛惜,所以即使是打過了一場也沒有刮花。
「聽著...一定不要沉溺於其中。那並不是你。你,就是你自己,並不是什麼從誕生時就確定了生長方向的盆栽。」鳳凰,說出了自己的經驗之談,但也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是怎樣抵抗這種狀態的?這種來源於力量的侵蝕,我也經歷過。我根本就無法抵擋,只有長久的沉眠才能讓我掙脫開來。你是怎麼做到的?我看你現在,似乎相當健康。」
「麒麟血。」沈渡答道,「飲用的血清可以讓我壓制住這種狀態。麒麟血其實在黑市上相當搶手呢,因為許多毛族亞人都會陷入到獸狂之中。如果有機會飲到麒麟血的話,他們就可以從獸狂中掙脫出來——暫時的。」
沈渡雖然比其他人更接近那種洪荒又原始的癲狂,但她可以抱著血罐子嘬。所以,一直以來倒也可以保持穩定。她甚至可以通過臨時加補一些麒麟血清,在短時間內解放自己的戰鬥力。那可以讓她直接與飛廉對陣,甚至可以壓住飛廉一頭。
即使是對羽人族來說,這也是極其強大的戰鬥力。以戰鬥力普遍與自然人近似的毛人族來說,這已經可怕到難以想像了。
「但是。」沈殿接過了話茬,「就在最近一年,情況急轉直下——她開始夢遊了。」
「夢遊?」
「是的。她有時候會在夢中去往很遠的地方,有時候甚至會在電光石火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沈殿沉聲道,「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現在在睡覺的時候寸步不離。如果她起來夢遊,我好歹能把她拉回來。如果實在拉不住,就強行給她注射血清。」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因為隨著沈渡的年齡不斷增長,她的力量也在增長。那股力量,越來越難以控制了。
但鳳凰敏銳地注意到了一點:「你們似乎相當有經驗?我注意到,你們似乎在每一步行動中都井井有條。你們現在還知道應當去月球解決問題?這是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父親。」沈殿答道,「以上這些解決方案——她的力量會隨著年齡攀升,我要用血清幫她壓制力量,並在壓制不住的時候去月球尋找最終解決方案——這些,都是我父親臨走前留下的囑託。所以...鳳凰小姐,與其說是我們遷就你,不如說是你的到來給我們提供了相當大的便利呢。」
畢竟,正常情況下他們兩個其實很難獲得去月球的船票——畢竟,沈殿不可能直接告訴世人自己是麒麟,然後讓他們打錢。這只會讓他從沈渡一個人的血罐,變成唐僧肉一類的東西。
但要是再加上一個鳳凰,那麼談判的籌碼就相當充足了。
「延平侯會願意贊助我們的。」
「誒?為什麼?」鳳凰詫異道,「延平侯是什麼慷慨的大善人嗎?」
沈殿搖了搖頭:「他當然不是。他只是很討厭羽族而已。另外...他似乎對龍有一種異乎尋常的愛好。為了防止你被羽族截走,他希望你藏得越遠越好。總之,由我們保護你遠遁到月球去避避風頭,對他來說是個相當合適的決策。實際上,在上來找你之前,我們和他打了個電話,初步確認了意向。但是...在和他初步確認了意向之後,我們發現了一件很棘手的事呢。」
「是什麼?」
沈殿無奈道:「我和她是可以坐進駕駛艙的。但是你...」
「我的體積太大了是吧...」
沈殿點了點頭:「可能只能委屈你坐在貨倉裡面了。到時候可能會以實驗動物或者寵物的名義上報...所以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稍微配合『一點點』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