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古思帖木兒癱坐在地上,看著圍上來的金甲巨人,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站在雲端、揹著手的八歲孩子,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大明皇長孫,仙人弟子。
傳言都是真的。
這一切都是真的!
「天命不在大元啊!」
脫古思帖木兒被按跪在地上,仰著頭嘶吼,聲音啞干。
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為什麼大明的皇長孫會是仙人。
大元鐵騎當年踏遍天下,打下的疆土比誰都大,長生天怎麼偏偏在這時候撒手不管了?
「為什麼!為什麼是他!一個八歲的娃娃!」
沒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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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勝宗騎在雲馬上,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打了大半輩子仗,他見過太多敗軍之將,有求饒的、罵天的、哭的、笑的,最後都一樣。
「圍著的,一個不留。」他抬了抬手。
天衛動了。
脫古思帖木兒身邊還跪著幾個大臣和親衛,有人想站起來護主,有人張嘴想求饒。
話還沒出口,錘子已經到了。
一錘一個。
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拖長,地上就多了一片再也不會動的人。
脫古思帖木兒的嘶吼卡在嗓子裡,眼睜睜看著跟了自己半輩子的人,一個一個被砸進地里,血濺到他臉上……滾燙!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個天衛上前,一左一右,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像拎一隻待宰的羊。
「帶走。」唐勝宗說。
戰鬥不到一個時辰就結束了。
河岸的營帳塌了大半,鄂爾渾河畔的草地被血浸透,牛羊屍首和人的屍首混在一起,分也分不清。
城內駐守的官吏工匠,死的死,降的降。
脫古思帖木兒,連同他的后妃、兒子、宗室,大部分都被活捉,一串一串押到了朱雄英面前。
朱雄英站在九斿白纛下,低頭看著跪了一地的北元皇室,沒說話。
朱雄英緩步走到九斿白纛前,抬手,一掌。
白纛從中間斷成兩截,轟然倒地,砸起一片塵土。
他這才開口:「北元,到此為止了。」
唐勝宗、陸仲亨、周德興、耿炳文齊齊單膝跪下。
身後,三千天衛跟著跪成一片,金甲磕地的聲音如悶雷滾過草原。
「恭賀殿下!大明萬歲!殿下萬歲!」四人扯著嗓子怒吼,三千天衛敲擊胸口的聲音隨後壓上來,震得河水都在抖。
跪在遠處的北元俘虜,不少人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大元……大元沒了!
想當年,成吉思汗的馬蹄踏遍天下,從草原一直打到海邊,打下的疆土前無古人。
而他們呢,連王庭都被人端了,連自家的汗旗都被人一掌拍斷。
他們對不起祖宗!!!
「起來吧。」朱雄英看向四周,「把哈拉和林給我燒了,剩下的,全部拆了。讓他們看著,這就是惹怒我們大明的下場!」
「遵旨!」
耿炳文湊到朱雄英身邊,壓低聲音:「殿下,往後咱們也是要在草原上建城的,就這麼燒了,是不是有些浪費?」
「無妨。」朱雄英說,「你看看現在建的這些,都是垃圾,到時候咱們重新建就是了。
再說,北元餘部還得內鬥一陣子。王庭是他們的念想,是根旗杆,旗杆沒了,他們才斗得起來。」
耿炳文想了想,點頭:「臣明白了。」
唐勝宗幾人一人舉一支火把,從城門一路點過去。
火從殘破的屋舍里竄出來,接著是街市,大風一吹,火頭躥起幾丈高,濃煙滾滾,吞沒了大元的都城。
河岸這邊,一頂一頂蒙古包也被拆了個乾淨,氈布、木架、繩纜,扔得滿地都是,一個不剩。
脫古思帖木兒死死盯著那片火光,盯著倒在地上、燒成黑炭的白纛,忽然一口血噴出來,直挺挺往後倒,暈了過去。
朱雄英看了一眼,一臉嫌棄:「廢物就是廢物。」
唐勝宗見狀,直接將脫古思帖木兒這個廢話給拉走了,不能放在這裡污染殿下的眼中。
其他幾人看到唐勝宗的動作,嘴角抽了下。
好傢夥,你這拍馬屁也確實功力厲害啊。
他們以後要好好學一學。
……
火整整燒了一夜。
第二天,朱雄英站在高處,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地方。
哈拉和林已經沒了。
夯土城牆被燒得發黑,成段成段地塌下去,萬安宮連台基都看不清了,只剩下焦黑的木頭茬子戳在灰堆里。
風一吹,灰燼揚起來,遮天蔽日地飄向河面。
鄂爾渾河還在流,可河水泛著暗紅,飄著燒焦的碎布、斷箭、氈毯的殘片。
河岸的戰場還保持著昨天的樣子。
草皮被馬蹄和錘子翻了個遍,露出底下的黑土,土裡浸著血,一腳踩下去,鞋底都是黏的。
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風颳到哪,就臭到哪。
牛羊的屍首、人的屍首、塌掉的帳篷架子,亂七八糟地堆在河灘上,禿鷲已經在天上盤旋了。
朱雄英收回目光,轉身上了雲馬:「回京。」
唐勝宗幾人早就把戰利品收攏好了。
翻遍了王庭,也沒翻出多少東西,幾萬頭牛羊,一批馬匹,幾箱金銀,連件像樣的珠寶都沒有。
堂堂大元,窮成了這樣。
隊伍離開哈拉和林的時候,本已停了的雪,又飄飄灑灑落了下來,蓋住焦黑的城牆、河灘上的屍首,像是給大元送最後一程。
大同府。
城頭上,陳則第不知道多少次開口:「老王,你說殿下他們什麼時候才回來啊?」
王興祖一臉無奈:「大哥,你已經問了我幾十遍了。這兒到哈拉和林那麼遠,就算殿下能飛,來回一趟也得幾天吧。」
「是嗎……你看!」陳則忽然指著北邊,聲音都變了調。
王興祖順著看過去,遠處一片金甲反光,隊伍緩緩而來,走在最前面的雲馬,又高又大。
「殿下!殿下回來了!!開門!」
陳則扯著嗓子喊,喊完自己也樂了,「嘿,才一天多,這速度是真快啊」
「兵貴神速,殿下已經得到了戰場的精髓了。」王興祖說道。
陳則嘴角抽了下,人還沒到呢,你就開始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