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朱元璋手裡的硃筆啪地擱在硯台上,整個人從御案後面站了起來,「大孫又學新仙術了?五穀豐登……存滿糧倉!」
他站在殿裡,越想越覺得痛快。
糧食是什麼?是命根子。
有了糧食,大明的百姓就餓不著,北方的邊軍就有軍糧,南方的賦稅就穩得住。
最要緊的是,糧食多了,糧價就下來了。
糧價一下來,大戶囤積居奇的日子就到頭了。
他搓了搓手,正要坐下,又聽二虎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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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還有一件事。皇長孫提了一個計劃,叫四億畝耕地紅線。」
「耕地紅線?」朱元璋重新坐下,「說說看。」
「皇長孫在地圖上畫了一些地方,圈了南直隸、湖廣、河南、山東等地,說大明的耕地絕對不能少於四億畝。
現在沒有這麼多地,就組織人開荒,把地圖上圈到的地全部種上糧食。他說大明的糧食必須攥在自己手裡,這是底線,將來可能還要更多。」
朱元璋聽完,手指在御案上敲了兩下,眉毛微微挑起來。
他琢磨了一會兒,緩緩點了點頭:「有意思,有了這條紅線,大明的田就不會越種越少。糧食保住了,就算遇上荒年,咱心裡也有底。」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就聽大孫的,大孫比咱聰明,啊hi有這條紅線你找錦衣衛的人給我盯著。」
「是!」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殿外的天,忽然冒出了一句:「要不是大孫年紀還小,咱都想直接退位給他了。」
二虎低著頭,沒敢接話。
這話是他能聽的嗎?
殿門口,朱標正好端著茶走進來,聽見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端著茶碗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朱元璋抬眼看見他,擺了擺手:「愣著幹什麼?把茶端過來。」
朱標默默走過來,把茶碗放下。
他看著朱元璋,欲言又止,最終只憋出一句:「父皇,雄英還小。」
「咱知道。」朱元璋端起茶喝了一口,「等他長大。」
朱標:???
……
小李把孔訥帶著孔家眾人來應天府的事說了一遍,朱雄英聽完,放下筆,想了一會兒。
孔訥這個人,他之前只聽過名字,了解不深。
但這事一辦,他對孔訥的印象立刻清晰了不少。
帶著自己家的族人,押著送到應天府來,把罪責一樁一樁列清楚,交給朱元璋處置。
這份果斷,一般人做不出來。
孔訥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割肉。
孔家那些爛帳,拖得越久,將來翻出來越致命。
趁著現在主動交出來,還能換個體面。
至於衍聖公的爵位,留著就留著吧。
孔家的影響力擺在那裡,上千年經營出來的根基,不是一道聖旨就能拔掉的。
強行動他,反而會惹麻煩。
等將來工業革命起來,鐵路通到曲阜,電報架進縣城,新式學堂遍地開花,孔家那點影響力自然會慢慢淡下去。
時間站在他這邊。
朱雄英靠在椅背上,他心裡清楚,工業革命這種事,嘴上說說容易,真要幹起來,他現在的本事遠遠不夠。
他前世學習一般,腦子裡沒有那些精密圖紙和工藝資料,就算仙術再多,現在也變不出一台蒸汽機來。
想要跨過這一步,只能等,等未來的能力。
他相信總有一天會抽到有用的東西,也許是知識、是記憶,也許是別的什麼。
他只需要確保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大明有足夠的糧食、穩定的人口和太平的局面。
現在這些,已經有了眉目。
糧食在增產,土地在改良,雲南在平定,百姓在吃飽飯。
飯吃飽了,人才活得下去,活得好,才能去想更遠的事。
……
翌日清晨,應天府城門剛開,一支隊伍就進了城。
隊伍不小,前面是兩排帶甲士兵開道,後面跟著幾十輛馬車,再後面還有一串徒步走著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著儒袍的中年人,面容端正,步伐平穩,正是衍聖公孔訥。
他身後那串徒步的人,服飾各異,年齡不一,但都低著頭,腳步拖沓,像是被押著走一樣。
應天府的老百姓從沒見過這個陣仗。
衍聖公的名頭,誰不知道,聖人的後代,天下讀書人的臉面。
平時這樣的人物進京,那是要驚動禮部的,前呼後擁,車馬成群。
可今天這位衍聖公進城,身邊帶著軍隊,隊伍中間那些人垂頭喪氣,怎麼看都像是犯了事的人。
街邊的人紛紛停下腳步,交頭接耳。
「那是衍聖公吧?怎麼帶著兵進城?」
「你管他帶不帶兵,你看中間那些人,那臉色,真難看啊!」
「衍聖公家出什麼事了?」
「誰知道呢,反正我看這事不簡單。」
「噓,小聲點,人家再怎麼說也是聖人之後,別亂嚼舌根。」
議論聲壓低了,但目光沒有收回來。
隊伍往前走,兩邊的目光也跟著往前走。
有幾個膽大的小孩跟在隊伍後面跑了一段,被家裡人喊了回去。
孔訥走在最前面,面色平靜,目不斜視。
他身後的孔家人臉色就沒那麼好了。
他們知道應天府的人在看他們,明天全城都會傳遍孔家犯了事。
他們心裡難受,但沒有辦法,想要讓孔家活下去,這樣最簡單。
罪輕的還能活,這時候鬧起來,誰也救不了誰。
隊伍里最年長的那個老人,腰彎得很低,走路的時候一直盯著自己的鞋尖,一步都不敢抬頭。
隊伍沿著大街一路往皇城方向走。
應天府的人看著這支奇怪的隊伍消失在宮門的方向,議論聲在隊伍走遠之後才重新大起來。
隊伍停在午門外。
孔訥整了整衣冠,在禮部尚書的引領下走進宮門。
他身後孔家人被士兵押往另一個方向,等待處置。
他一個人走在宮道上,腳步平穩。
進了大殿,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孔訥目不斜視,走到殿中央,行禮:「孔家罪人孔訥,參見陛下。」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看著他,笑了一聲:「衍聖公,你算什麼罪人?你這是替咱清理家裡的蛀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