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沉默了一息，抱拳：「殿下，我明白了。」
「地圖上圈到的這些地方，全部要有人種地。還沒開荒的，組織人開荒。」朱雄英說。
「是。」
朱雄英看著他們，聲音放低了一些：「你們都是自己人，有些話我先跟你們交個底，未來大明的土地，會全部收歸國家。土地不能買賣，就算賣，也不能永久賣，只能限時持有。」
廳里安靜了片刻。
常茂張了張嘴，先開口：「殿下，這個……恐怕很多人不支援。」
「我知道。」朱雄英說，「不支援的都是那些大戶。普通百姓只要幹活，吃飽穿暖沒有問題，地有沒有自己的名頭，他們不在乎。
但那些大戶，靠的就是囤地放租吃飯，動了他們的地，等於要他們的命。」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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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意思，八個人都懂。
朱雄英看了他們一眼：「具體的，我現在不多說，你們心裡有數就行。」
「是。」八人齊聲應道。
朱雄英把輿圖捲起來，遞給徐達：「你們先按圖辦事，等這些地都種上糧食，大明就算天塌下來，也餓不著人。」
八人接過輿圖，站直了身子。
藍玉最先把胸膛挺起來：「殿下，為了大明。」
其餘七人跟著抱拳：「為了大明。」
八個人出了東宮，走到午門外，誰也沒急著走。
幾個人往路邊的牆根下一站，圍成一圈，藍玉左右看了一眼，見周圍沒人，才壓低聲音開口。
「殿下到底是怎麼想的？把土地收回去？以前哪個朝代幹過這種事？」
藍玉百思不得其解，「咱打仗這麼多年，見過搶地的，見過占地的，沒見過把地全收走的。」
「那是你沒見過。」傅友德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說說，大唐、大宋，哪個有咱們皇長孫這樣的仙人？殿下想的，跟那些皇帝想的不一樣，他看的比咱們遠。」
藍玉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倒也是。」
徐達一直沒說話。
他靠在牆邊，抱著手臂，想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覺得，皇長孫怕是要有大動靜，收了地，才好辦大事。不然田都在大戶手裡攥著，朝廷想幹什麼都使喚不動人。」
他停了停，語氣緩下來，「再說了，這事對咱們來說，也不算壞事。你們想想，當年咱們為什麼造反？不就是沒地種，活不下去了嗎。要是人人有地種、有飯吃，誰願意提著腦袋干那個。」
幾個人都沉默了。
他們這幫人，都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
淮西的旱地，鳳陽的荒年，賣地、逃荒、餓死人。
他們見過太多為了幾畝地賣兒賣女的人家。
土地要是真能回到願意種地的人手裡，天下能少多少事。
常茂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行了，別想了。殿下怎麼說，咱們怎麼做。明天出發，這次要多帶點人手，任務重，路上得有人開路。」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最好帶上軍隊，誰敢攔著不讓開荒，不讓種地，直接殺了。」
「是。」眾人應聲。
沒有人多問一句。
他們跟著皇長孫幹了這些日子，抗旱、平亂、送仙術，每一件事辦完都有好處落在自己身上。
這次也一樣。
帶兵就帶兵，殺人就殺人。
殿下要辦的事，就是他們要辦的事。
……
二虎的腳步比平時快，進門的時候袍擺帶起一陣風。
他走到朱元璋面前，壓低聲音：「陛下，出事了。」
朱元璋正在看摺子，頭也沒抬：「什麼事？」
「孔家的事。」二虎說，「衍聖公孔訥帶著孔家的一批人，正往應天府來，人已經過了淮河，隨行還帶著軍隊。他遞上來一份東西，說是孔家眾人的罪責，請陛下過目。」
朱元璋手裡的硃筆停了一下。
他放下筆，抬起頭，伸手接過二虎遞上來的那捲文書。
文書很厚，紙頁上用蠅頭小楷寫得密密麻麻，一樁一樁，一件一件，記的都是孔家子弟的劣跡。
侵占田產、私設刑堂、包攬詞訟、逼死人命，樁樁件件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翻了幾頁，又翻了幾頁，看到中間一處，嗤笑了一聲。
「孔家。」他把文書往御案上一擱，「還聖人之家，這裡頭寫的東西，髒得咱都沒眼看。」
二虎站在旁邊，沒有接話。
「你說，」朱元璋的手指在文書上敲了兩下，「這是孔訥自己想明白了，還是看見了咱大孫的仙術，怕了？」
二虎想了想，答道：「自然是皇長孫的厲害。前陣子魏國公在山東念聖旨降雨，曲阜一帶的百姓都跪了，衍聖公親眼看見的。」
「哈哈哈。」朱元璋笑了兩聲，笑聲不大，但帶著一股暢快，「咱大孫好，不費一兵一卒，把孔家這個大麻煩給解了。」
他當初留著孔家，是為了安撫天下的讀書人。
孔家那些髒事，他不是不知道。
並且當初宋朝滅亡，孔家直接投降元朝了，臉都不要了。
錦衣衛的密報堆了半尺厚，他早就看過了。
可他不能動，動了孔家，天下計程車子就要鬧，他剛定下的江山根基就要晃。
這些年他一直忍著，忍到連他自己都快要忘了這件事。
現在孔訥自己把人送來了，省了他多少事。
「孔家那些人，」他輕哼一聲，「跟胡惟庸那幫傢伙，有什麼區別？還聖人，聖人是孔子，幾時輪到他們孔家人了。」
二虎低著頭，沒有接話。
「既然孔訥識趣，」朱元璋拿起那份文書又看了一眼，放到一邊，「那就給他點面子，身上有人命的，全殺了。剩下的，送去修路墾荒，幹活抵罪。」
「是。」
二虎應了一聲，正要退出去，又停住：「陛下，孔訥本人明天就到應天府了。」
朱元璋點了點頭：「到了就讓他來見咱，他識趣，咱也不虧待他。衍聖公的爵位，還是他的。」
「陛下，還有一件事。」
「說。」
「皇長孫那邊，今早又把魏國公他們八人叫過去了。」
二虎說，「皇長孫新學了一個仙術，叫五穀豐登。能讓作物成熟加快，產量翻倍，還能杜絕蝗災蟲害。
皇長孫打算讓幾位國公帶著仙術去全國各地，把大明的糧倉全部存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