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們可以死,孔家不能倒

  人群里一個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慢慢走出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看了看台階上的孔訥,又看了看周圍的人,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孔克讓。」

  又一個人走出來。

  「孔希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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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彥弼。」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從孔訥嘴裡念出來,一個接一個人從人群里走出來。

  被念到的人站成一排,有人低頭,有人皺眉,小聲問旁邊的人怎麼回事,沒人能回答他。

  念到最後,台階下列了長長兩排人,粗粗一數,幾十個。

  孔訥看著那兩排人,雙手背在身後,悄悄攥緊了拳頭。

  幾十個。

  他知道孔家爛,但沒想到爛了這麼多。

  這些人都是他的同宗,他的血脈,他的長輩兄弟子侄。

  可他現在必須這麼做。

  他往旁邊看了一眼,輕輕點了下頭。

  孔克㽦帶著一隊官兵從側門涌了進來,甲冑整齊,刀鞘磕在腰帶上的聲音在院子裡格外刺耳。

  士兵們迅速散開,把院子四周的出口全部堵住。

  原本嘈雜的院子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不對的勁。

  「家主……您這是做什麼?」一個被點名的族人聲音發顫。

  孔訥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兩排人,聲音平穩:「你們每一個,都犯了事。我打算親自帶你們去應天府,交給陛下處置。」

  院子裡炸開了鍋。

  被點名的人臉色煞白,沒被點名的也變了臉色,有人脫口而出:「家主,你不能這樣!我們都是孔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你把他們交給陛下,那不是送他們去死嗎!」

  「我必須要這樣做!」孔訥的聲音陡然拔高,把院子裡所有的議論聲壓了下去。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下面一張張臉,「你們以為陛下不知道孔家的事?陛下手底下那些人,不是吃素的!咱們家這些年在曲阜幹了什麼,他們能不知道?」

  院子裡安靜下來。

  沒有人反駁,因為反駁不了。

  「可陛下不會動我們孔家!」一個年輕人不服氣地喊了一聲,「我們是聖人之後!衍聖公的爵位傳了多少代了!朝廷動誰,也不能動聖人血脈!」

  孔訥冷笑了一聲:「聖人之後?那又如何。人家皇長孫是仙人,昨天那場雨,你們都是親眼看到的。

  聖旨一念,雨就下了,百姓跪了一地。你們說說,是聖人之後厲害,還是當世的活神仙厲害?」

  沒人接話。

  「而且他不光是仙人,他還是皇長孫。等他將來長大了,坐到那個位置上,他會不會動孔家?」

  孔訥的聲音緩下來,「他要動,就是一句話的事。你們覺得,咱們有哪個手段,能攔得住一位仙人?」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那些沒被點名的族人想反駁,卻找不出一個理由。

  朱元璋或許會念著聖人的面子不動孔家,可皇長孫呢?

  仙人要做什麼,哪需要理由。

  「只能這樣了嗎?」一個被點名的人聲音發苦。

  「你們是打算讓我孔家跟著你們一起陪葬嗎?」

  這句話落下去,再也沒有人開口。

  院子裡站著的那些人,互相看了看,有人閉了眼睛,長長撥出一口氣。

  他們比誰都清楚,孔家的名聲比他們這些人的命重要。

  名聲在,衍聖公的爵位就在,孔家在天下讀書人心裡就還有分量。

  他們可以死,孔家不能倒。

  「家主,我們知道了。」最先開口的是孔克明。

  他站直了身子,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都是我們自己造的孽。」

  孔訥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點了點頭:「多謝。」

  他走下台階,站在那兩排人面前,聲音放輕了一些,「我會親自帶你們去應天。罪責輕的,我會替你們求情,儘量讓你們活著。」

  院子裡沒有人再說話。

  只有風吹過屋簷,掀起幾片落葉。

  ……

  朱雄英正坐在東宮的書案前翻看一份輿圖,雲南的改土歸流推進順利,一切都在按計劃走。

  他放下摺子,揉了揉眼睛,腦海里忽然響起那道熟悉的提示音。

  【叮!一周時間已到,是否抽取能力?】

  「是。」


  朱雄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萬土歸元。

  這門能力可以把普通的土地改造成沃土,肥力遠超黑土地,而且不挑地域,不挑氣候,只要是土地,就能改。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大明的耕地版圖。

  東北的黑土地倒是有,但還沒開發,跟沒有一樣,人煙稀少,路都通不進去,遠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最好的產糧區就是長江流域,加上四川的一小部分,其餘地方只能算是勉強夠吃。

  江南的田養著半個大明的糧倉,可江南的地力也在逐年下降,畝產一年不如一年。

  畢竟現在已經算是進入到了小冰期,雖然沒有末年那麼噁心,但天氣就是每年都在下降的。

  比起唐朝的時候已經差遠了。

  有了萬土歸元,這些都可以改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坐著的院子,想了想,站起來,走到廊下的花圃邊。

  花圃里的土是普通的園土,種了幾株桂花,長得不算好也不算壞。

  他蹲下來,右手按在泥土上,掌心裡湧出一層極淡的黃光,沉入土中,悄無聲息。

  片刻之後,他面前的泥土顏色深了一層,鬆軟了一分,指節插進去毫不費力,隨手捻起一把土,能聞到一股極濃的泥腥味,是那種新翻的、帶著勁道的肥土。

  旁邊那株桂花樹晃了一下,幾片新葉從枝頭冒出來,綠得發亮。

  朱雄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看了一眼東北方向,又看了一眼腳下的應天府。

  整個大明的地圖在他腦子裡攤開,從遼東到雲南,從山東到四川,那些黃土地、紅土地、沙土地、鹽鹼地,都在等他。

  等他把這些地全改一遍,大明就不會再有人挨餓。

  賦稅會漲,人口會漲,糧倉會堆滿,所有的根基都會穩下來。

  大明也會成為沃土之國。